朱慈炤偏過頭：「講。」
陳子龍說：「金山省情況與中原略有不同，《大明律》與《大明令》皆有諸多不適。臣請殿下准許臣與禮曹、刑曹諸官共同草擬一部《金山省拓殖律例》，把省衙辦事的規矩、各曹的權責邊界、百姓的田畝賦役、商船的出入查驗，一一寫明白。有了章法，才好長治久安。」
朱慈炤看著他，目光透露出欣賞。
「准了！一個月內拿出初稿，本王要看，無事便散了吧。」
眾人朝御座行了一禮，依次退出殿外。
朱慈炤對著王承恩：「王伴伴，傳馬萬年和高文採暖閣議事。」
王承恩在側案旁應了一聲：「奴婢這就去。」
不出片刻，馬萬年和高文採到達承運殿旁的暖閣內。
二來到來的時候，朱慈炤正坐在桌案內。
朱慈炤抬頭看見二人，朝對面的兩隻繡墩抬了一下下巴。
「坐吧。」
馬萬年和高文采道了聲「謝殿下！」
便坐在繡凳上，兩人坐姿一樣，腰背挺直，雙手搭在膝上。
朱慈炤放下手中的筆，看著馬萬年和高文采，開口。
「金山省已經定下來了，省衙也設了，六曹也在運轉了，但那是民生。咱們腳下這片土地，住著許多部落土著，我們要發展，遲早和他們打交道，況且——」
他頓了一下，「錦衣衛報告說墾區邊遇見了當地土著。」
馬萬年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插話。
朱慈炤看著他：「金山衛現在有多少人？」
馬萬年回答：「約兩千三百人，戰兵一千八百，其餘為輜重、醫官、傳令等輔兵。」
「不夠。現今移民中絕大部分是青壯，足以補至六千人。」
朱慈炤說，「在流民中挑選青壯，提高俸祿，但是必須符合大明募兵的要求。暫時按照戰兵四千，輔兵兩千。馬匹、兵器、甲冑，隨後補上。」
馬萬年沒有遲疑，拱手行禮：「臣遵命，臣會儘快擬定招兵章程，三日內呈報殿下審閱。」
朱慈炤點了點頭。
他把目光轉向高文采：「你這邊，另外組建親衛營。」
高文采直了直後背：「請殿下示下。」
高文采拱手：「臣遵命。」
他頓了一下，「陛下，親衛營的軍餉和裝備採買，是走布政使司戶曹，還是從王府庫藏另撥？」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思考了一下。
「走戶曹，但每季帳目直接報朕，不經過布政使司日常審核。戶曹只管撥錢糧，不管花在哪兒了。」
高文采應道：「臣明白。」
議事至此，暖閣內安靜了一瞬。
馬萬年坐在繡墩上，目光垂著，像是在斟酌什麼。
過了幾息，他看了朱慈炤一眼，開口了。
「陛下，臣有一事，想先問清楚。」
朱慈炤看著他：「你說。」
馬萬年搭在膝上的手握緊了，又鬆開。
「土著方面，臣日後若帶兵在外，以撫為主，還是剿為主？」
朱慈炤沒有立刻回答，暖閣里很安靜，只剩下窗戶外的風聲。
良久，朱慈炤開口：「以撫為主，但手裡要握著刀。要先打到他們打不動，打完了，去給他們送物資，告訴他們，跟著我們有糧吃，有衣服穿。」
馬萬年聽完緩緩點了一下頭，拱手行禮：「臣明白了。」
兩人退出去後，屋內陷入了安靜。
良久，春菊來到暖閣。
「殿下，應該選些侍女了，這麼大的府邸，奴婢自己可管不過來。」
朱慈炤聞言，揉了揉眉頭，轉頭看向王承恩。
「王伴伴，宮內一應庶務，此後便全權託付於你了。」
王承恩聞聲，伏地叩首，語聲格外懇切。
「奴婢先前侍奉先帝，今又得殿下委任重任，必竭盡全力、恪盡職守，整肅內廷、謹理宮務，斷不負殿下信任！」
朱慈炤上前將王承恩扶起。
「王伴伴說的哪裡的話，京城中如果不是王伴伴護衛，恐怕本王已經喪命於亂軍之中了。」
朱慈炤頓了一下，繼續開口：「王伴伴，金山省人口稀少，應儘量多選用宮女。」
王承恩擦拭了一下眼淚，點了點頭：「奴婢省得。」
兩日後。
金山省，金山城外開墾區。
「馬大哥，快去城內告示榜看看，天大的喜事。」
一個年歲看著不大的漢子扛著鋤頭風風火火地跑到馬岱身旁。
馬岱直起腰，將手中鋤頭立在地上，看著眼前的漢子。
「李三，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李三面上帶著掩蓋不住的笑意，兩眼發亮，話語間連比帶劃。
「馬大哥，你以前不是當過把總嗎？現在殿下組建新軍呢！正卒歲餉二十四兩，按月發放！」
馬岱手中的鋤頭掉在地上，嘴巴長得老大，這正卒的餉銀比他之前當把總還要高！
「這......怎麼會這麼高？真的能發到手嗎？」
李三急得直跺腳：「馬大哥，咱們殿下天命所歸，紫微帝星轉世！那天在船上你又不是沒看到，怎麼會騙我們呢？」
馬岱回過神，旋即扔下鋤頭就跑。
李三愣住了：「馬大哥跑啥呢？」
「餉銀這麼高，肯定很多人報名，趕緊去搶名額！」
李三頓時反應過來，抬腿就跟著馬岱跑。
半刻鐘後，兩人來到招兵處，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李三看著這麼多人，抓了抓鬢角，有些麻爪。
「馬哥，這咋弄，咱們不會來晚了吧！」
馬岱沒有回應，一手拽著李三，一手在人群中巴拉，憑著人高馬大的身材往裡擠。
「誰啊？你娘——」
被擠出來的人不滿，轉頭剛想罵人，看到馬岱帶著疤痕、一臉兇狠的表情，便訕訕地閉上了嘴。
「長命百歲！」
馬岱沒理他，繼續拉著李三往裡擠。
二人終於擠到了登記處前，在前方告示處看到了徵兵要求。
1、正卒：年齡十六歲到四十歲之間，精卒：年齡十八歲到三十歲之間。
2、正卒最低准入：五尺二寸（約1.61m），精卒最低准入：五尺五寸（約1.70m）以上，需肩寬、臂長、無殘疾、無駝背、無跛足、無咳喘久病。
3、無遊手好閒、慣偷劣跡、聚眾鬥毆等前科。
兩人仔細讀了要求，馬岱走到徵兵官的面前。
「這位軍爺，我二人符合要求，前來應徵入伍！」
徵兵官打量一下二人，朝旁邊努了努嘴。
「站上去。」
二人站好，徵兵官拿筆記錄下身高。
「姓名？」
「馬岱」「李三」
「現居何處？」
馬岱開口：「我倆都是城東金山街的，我是二十三號，他是二十四號。」
徵兵官遞給兩人兩個牌子。
「行了，這是你倆的牌，三天後去城外的金山衛營地報到，安家銀六兩在報導當天領取。」
回去的路上，李三看著馬岱：「有了這六兩安家銀，夠你家那兩個小子吃穿半年了！」
馬岱手裡死死握著牌子，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