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北瓦胡酋邦坐落在半山腰上。
凱阿努伊坐在窗前,手肘撐著窗台,看著屋外的伊瓦部落。
她今年十九歲。
十四歲跟著父親與南瓦胡王國打仗,十六歲從父親手中接過部落,十七歲鬥倒祭司獨攬大權,十八歲合縱連橫成立了北瓦胡酋邦成為酋邦大首領。
一個女侍衛跑了進來,門都沒顧得敲,站定之後,喘了一口粗氣。
「大酋長,南面的檀香港,那邊來了許多的大船,比咱們所有的船加起來都要高、都要大!而且上面的人,人人穿著神鐵甲冑,腰間掛著神鐵刀。」
凱阿努伊聞言,猛地站立起來,桌前的木杯被震倒,水流了一桌子。
凱阿努伊顧不上扶杯子,走到窗前,望著檀香港的方向。
「還有什麼消息?」
女侍衛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南邊的探子傳來消息,船上的人曾進過南方王城,見過偽王卡庫希赫瓦,談論的什麼不得而知。」
凱阿努伊握緊了拳頭,轉過身來,看著女侍衛。
「挑幾個靠得住的人,跟我一起連夜趕往檀香港,不能讓卡庫希赫瓦得到神兵,否則酋邦就危險了!」
女侍衛行了一禮,轉身向門外跑去。
不多時,門外來了六個侍衛,凱阿努伊揮了揮手。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幾人憑著對地形的熟悉,一路疾跑。
等眾人來到檀香港外圍時,已經是深夜了。
凱阿努伊看著遠處海面上停著的百餘艘大船,桅杆如林,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危險,
她看了一會,隨後帶著侍衛從夜色中走出,向著營門而去。
一支箭射在凱阿努伊腳下,她停下來,沒有再往前。
她看見營門內的哨樓上,一名兵士探出了身影,朝她喊了幾句。
她聽不懂,看著營門兩側的木柵欄後的火銃的管口,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深吸一口氣,朝著營門內揚聲喊道:「我是北瓦胡酋邦大首領凱阿努伊。我有話要跟你們的主將說。」
營門內值班的兵士聽不懂,但是見她們停下,便派人上報。
一名兵士快步走到帥帳前,在帳外站定,沉聲喊道:「秦將軍!外面營門來了一群土著。秦將軍!外面營門......」
秦珂本就睡得不沉,在兵士喊第二遍的時候便醒了,等兵士喊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穿好衣服從帳內走出。
秦珂沒好氣地瞥了眼通報的兵士。
「本將知曉了,莫要再喊了,將她們帶進來!」
那名兵士低下頭,沒有多說,雙手抱拳:「諾!」
秦珂退回帳內,在案後落座。
案上的油燈被他撥亮了一截。
片刻後,兵士領著一行人掀簾而入。
凱阿努伊踏進帳門略微停了一步,目光快速地掃過帳內的陳設,視線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海圖上停住。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地圖,她甚至找不到瓦胡島在哪。
看了片刻,才抬腳往裡走。
她身後的六名侍衛試圖跟進來,被兵士攔住了。
秦珂抬頭看著凱阿努伊,閃過一絲驚訝,萬萬沒想到會是個年輕的女酋長。
帶路的兵士剛想退下,便被秦珂喊住:「莫走,打開營帳門,進內立旁。」
兵士愣了一下,拱手喊了聲「諾!」
秦珂將目光再次看向凱阿努伊。
麥色的鵝蛋臉,眉目帶著一絲英氣。
「凱阿努伊酋長不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凱阿努伊坐在椅子上,先是看了眼旁邊兵士身上的布面甲和腰間腰刀,隨後將目光看向秦珂。
「秦將軍,我代表北瓦胡酋邦前來,希望能與貴方結為盟友。」
秦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哦?凱阿努伊酋長為何覺得我們會接受?」
凱阿努伊緊緊地盯著秦珂的眼睛,緩緩開口:「北瓦胡酋邦可為貴方提供深水良港,比檀香港還要好的港口。」
秦珂並沒有說話,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凱阿努伊沒有在秦珂眼睛裡看到任何波動,心中不禁一沉。
「珍珠港那裡只有一條狹窄水道連接外海,天然防大風和巨浪;港灣內水域廣闊,水深足夠,可以完全容納貴方所有的大船。」
秦珂深感意外,本以為檀香港已經是少有的良港,沒想到這小小島嶼居然還有更優良的港口。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良久,將目光看向凱阿努伊。
「凱阿努伊酋長所說之事,我會考慮。如今夜已深了,不妨在此先住下,明日再詳談。」
凱阿努伊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了,隨即點了點頭。
秦珂對旁邊的兵士抬了抬下巴。
那名兵士會意,隨即抱拳應了聲:「諾!」
轉頭帶著幾人離去。
在一間營帳前,那名兵士指了指凱阿努伊和身後的那名女侍衛,又指了指營帳,示意此處便是給他們歇息的地方,
凱阿努伊點頭會意,帶著女侍衛掀簾而入。
營帳內陳設極簡,只有一張桌子,兩張床。
凱阿努伊在床邊坐下,手按在褥面上,忽然頓住了。
她從沒有見過如此柔軟的面料,隨即整個人往後仰倒,平躺在床上,仿佛置身於雲朵之上。
凱阿努伊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找補了一句。
「太軟了,一時之間沒坐穩。」
女侍衛將信將疑地摸了摸被褥,軟軟的,滑滑的,隨後一屁股坐在被褥上。
「大酋長,這是什麼?怎麼這麼軟?」
女侍衛此時躺在棉製的被褥上,忍不住打了滾。
「躺上去好舒服啊!跟這個比起來,寨子裡鋪乾草的床簡直就是地板。」
凱阿努伊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沒有說話,將目光看向桌面上秦珂同款的油燈,外面罩著一層透明殼子,顯得格外精緻、漂亮。
站起身,學著秦珂的模樣,將油燈點燃,火苗跳了起來,裡邊沒有冒出一點菸。
她湊近聞了聞,沒有味道。
女侍衛湊過來,吸了吸鼻子。
「不是石栗油,點起來沒有黑煙,而且什麼味都沒有。」
凱阿努伊沒有接話,把燈放回去。
女侍衛伸手摸了一下燈罩,被燙得縮了一下手。
「這外面的殼子是透亮的。」
凱阿努伊依舊沒有說話,油燈被吹滅。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黑暗中,女侍衛小聲地說了一句。
「大酋長,感覺跟他們一比,我們就像是叢林裡的猴子。」
凱阿努伊將被子拉上來蓋住頭,良久,回了一句。
「睡吧。」
外面天空的月亮逐漸落入西邊的海平面下,太陽從東方逐漸升起,整片天地被亮光點燃。
明軍操練的喊號聲,飄蕩在整個營地上方。
凱阿努伊被喊號聲吵醒,走出房間門。
一隊兵士排著整齊的隊伍,從她面前經過。
兵士們身上的甲冑、腰間的腰刀、背上的火銃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號令一響,整列人同時轉身,鞋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整齊沉悶的聲音。
女侍衛從她身後探出頭,嘴巴微微張開。
「大酋長,他們走路......好整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聲音上。」
凱阿努伊沒有扭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捏緊的拳頭彰顯了內心的不平靜。
她跟南瓦胡打了五年的仗,直覺告訴她如此令行禁止的軍隊在戰場上意味著什麼。
同樣震撼頗深的,還有一大早提著人頭而來的希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