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塔西奧搖了搖頭，顯然並不贊同。
「鄭芝龍明面上仍然是大明的臣子，不會公開去和大明船隊發生大規模戰爭，就像南明和北清對峙一樣，鄭芝龍只會選擇旁觀。」
迭戈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的港口，一艘艘大明戰船的黑影安靜地浮在水面上。
辦公室內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同一時刻，招待府邸的二層窗邊，戚均眺望著外面馬尼拉城。
秦珂走至他身側，壓低聲音詢問。
「戚將軍，馬尼拉那邊，他們會同意嗎？」
戚均轉過身，看著秦珂。
「他們會的，如果不同意......」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的海面上的船光，
「港口外船隊上的大炮，會讓他們把頭低下。」
秦珂點了點頭，隨後從袖中掏出一張密報遞了過去。
「錦衣衛在馬尼拉打探到的消息，說馬尼拉財政吃緊，對華人的盤剝愈發嚴重，當地華人積怨甚深。」
戚均展開密報，目光掃過。
「財政枯竭、無力護航、盤剝日甚、華人怨懟、暗流涌動。」
戚均看完之後，合上密報。
嘴角升起了一絲微笑，隨後轉頭看向秦珂。
「傳令全軍，加強戒備！同時派錦衣衛去和當地華人組織取得聯繫。」
秦珂雙手抱拳：「末將遵命。」
馬尼拉城東，八連華人區。
一間密閉的暗室內，一個中年男子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兩側十餘人或站或坐。
目光齊齊的落在暗室中央那名錦衣衛緹騎身上。
中年漢子開口，聲音顯得不緊不慢。
「不知錦衣衛找上我等，所為何事？」
那名緹騎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放在了中年男子臉上。
「全泉，巴利安華人總甲必丹。我知道你們打算起事！」
屋內頓時一片譁然，人群中議論紛紛，全泉猛地站起身，手按著桌子，目光死死地釘在緹騎身上。
「不愧是錦衣衛，果然手眼通天，那大明打算如何？告訴那些紅毛夷人，然後邀功請賞？」
那名緹騎笑了一聲，隨後開口，聲音不大。
「我大明金山省船隊至此，為的是建立移民安置區，此安置區對於你們，對於大明，皆是好事。」
全泉抬手往下壓了一下，周邊的議論聲紛紛止住。
「大明金山省？安置區？此為何意？」
緹騎開口解釋道。
「大明金山省在北亞墨利加，乃是先帝崇禎第四子藩國，今紹興皇帝海外龍興之地。安置區便是用來安置從中原故土所接引的百姓，船隊會定期將其運往金山省。」
全泉沉默了片刻，隨即抬頭看著緹騎。
「大明需要我們做什麼？事後如何保證我等海外華人安危？」
緹騎道：「大明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夠大軍圍攻馬尼拉，以迫使迭戈同意安置區的理由。」
全泉看了一圈屋內眾人的反應，思考了一陣，開口。
「我可以答應，但是大明需要給我們提供甲冑、兵刃、火銃。事後，安置區要有我等華人的一席之地，且准許自願遷往金山省者登船。」
緹騎微笑著拱手：「自然如此。金山省地廣人稀，正待諸位前去一展身手。」
緹騎退出暗室後，屋內頓時炸開了鍋。
一個年輕漢子看向全泉開口。
「大頭家，此舉是不是有些冒險?」
另一名漢子開口：「是啊，倉促舉事難以成事啊！」
全泉聲音沉了下來。
「各位可記得1639年的那次大屠殺？」
屋內頓時變得寂靜無聲，全泉環視了一圈眾人，手掌拍在桌子上。
「在這海外之地，若沒有強硬的靠山，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都抬起頭看看——那些紅毛夷人把炮口對準八連區，將我等當成囚犯圈禁。我等被他們視同奴僕，任意驅使。」
那名年輕男子刷的站起身，眼眶發紅，看著全泉。
「大頭家，不要再說了，我等明白了，回去我便召集可靠人手，隨大頭家搏一搏！」
一時之間，室內應和聲此起彼伏。
全泉看著眾人，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招待府邸門外傳來侍衛急促的叩門聲和通稟。
戚均打開屋門，那侍衛站在門外行了一禮。
「將軍，總督先生傳話，請將軍過府一敘。」
戚均點頭：「本將知曉了！」
侍衛退下後，戚均走出府邸，臨行前轉頭朝秦珂低聲吩咐了幾句。
秦珂抱拳應聲，轉身朝港口方向快步而去。
戚均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總督府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總督府議事廳內。
迭戈和尤斯塔西奧已經在座。
戚均走進屋內，目光掃過兩人，沒有寒暄。
「迭戈總督，昨夜可考慮好了？」
迭戈與尤斯塔西奧對視了一眼。
尤斯塔西奧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
「很抱歉，戚將軍，大明的要求，我們馬尼拉實在無法應允。不知可否換個商談之策——比如，馬尼拉願以金銀相酬？」
戚均擺了擺手，聲音不高，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大明不會更換條件，既然談不攏，那便不必再談了。」
說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剛走至門口，便被門口侍衛橫刀攔住了去路。
門外隨行的明軍護衛也被團團圍住。
戚均緩緩轉過身，看著迭戈。
迭戈從桌子下掏出一個帶著花紋的禮盒，將其推到戚均這邊。
「戚將軍，大明一百三十五艘戰船還在港口，為了馬尼拉的安全，還請戚將軍在此稍作停留，只要大明的戰船遠離，我定會派船護送戚將軍，這份歉禮還望戚將軍收下。」
戚均聞言，轉過身，坐在椅子上。
他沒有接過盒子，也不再去看二人，只是手指敲擊著桌面。
迭戈和尤斯塔西奧對視了一眼。
尤斯塔西奧嘴角泛起一絲得逞的笑意，往前湊了湊。
「戚將軍，還請讓你的護衛傳信......」
話還沒說完，港口方向出現接二連三的炮響。
迭戈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身子前傾，兩眼死死盯著戚均。
「戚將軍不怕死嗎？」
戚均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與迭戈對視，眼神銳利。
「殺了我，馬尼拉就要被屠城！你們敢嗎？」
他話音剛落，城內驟然傳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和火銃的齊射聲。
緊接著便是喊殺聲和哭叫聲混在一起的嘈雜聲浪。
尤斯塔西奧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窗戶邊，看著遠處的街道。
遠處的街道上火光沖天，人群沿著街道朝著總督府方向湧來。
外面的侍衛闖了進來。
來人語速極快。
「總督先生，外面有華人暴亂，他們人數眾多，手持火銃和兵器，還有甲冑！」
迭戈扭頭看向戚均，雙眼赤紅。
「戚將軍好手段！」
戚均站在原處，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