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在一旁聽得賈母這番話。
登時覺得覺得心眼發酸,眼眶便是有些紅潤,像是要哭出來了。
賈璟哥哥如果長住賈府,那豈不是要跟我分開了?
賈敏在一旁,也是心下焦急,趕緊回想此前準備的對應之策。
賈璟心下暗想,當然不能留在賈府,這一家子沒幾個正常人,這些個勛貴後代,仗著祖上餘蔭,沒個靠譜的。
第三代,賈敬,唯一一個進士,卻沉迷修仙,扔下一家子,跑玄真觀煉丹去了。賈赦,空有爵位,行事浪蕩。賈政是個端方的人物,可惜資質平庸,掛個摸魚的閒職混日。
第四代更是慘不忍睹,儘是高樂之徒。賈珍,行徑糜爛,唯一優點算是盡了些族長的義務。賈璉,好色,有點底線但不多,賈珠少年秀才,可惜死了。賈寶玉被寵溺過度,只圖享樂無擔當。賈環,不提也罷!
這時賈璟站出來說道:
「老太太,小子自幼不幸,雙親病故,承蒙老太太抬愛,願意收留,小子自當是喜不勝收,這份恩情,小子銘記於心。」
「只是小子這一年來承蒙姑父姑母悉心照料,待我如親生兒,又教小子讀書,這便是小子的造化,賈璟心裡早已是把他們當成再生父母。
如今小子萬不敢獨自行去留。」
賈敏在一旁聽賈璟如此說道,感動之餘,趕緊接著開口:「母親,璟兒自與我們一路。乖巧懂事,安分守己。要讓璟兒離開,女兒心裡自是萬分不舍,只盼照料他長大成人。」
「再者璟兒年紀尚小,身邊尚需大人照料。」
賈母看他二人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強留,便是嘴上說道:「既如此,此事暫且作罷。賈璟小子,若是讀書,可來府上族學。」
黛玉見璟哥哥不走了,心裡巨石落下。
賈母因寶玉扔玉的事,本就有些鬱郁不歡,這賈璟也沒留下來,不禁有些意興闌珊。
賈敏見母親不快也不多留,便是告退,帶著兩人去見黛玉的兩個舅舅。
晚些,又在府上用了飯,方才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林如海把賈璟喚到書房,說道:「今日飯前二伯父復又提及你入賈家族學之事,方才拒了老太太,便是實在不好再推辭,便應了下來。」
林如海心知去那賈府族學亦是學不了甚,便道:「姑父布置課業你自當認真完成,族學且偶爾前去便是,權當散心消遣。」
賈璟知是賈寶玉從中作梗,就他那【不因俊俏難為友,正為風流始讀書】的癖好,倒也不奇。
賈璟心知賈家族學是何模樣,賈代儒雖輩分高,頗有學問,但年事已高便時常請假,讓品行不端的賈瑞代管,可想有多混亂,事已至此,也只得應下。
賈璟掛念黛玉的病,便是同林如海說起張友士來,原著是張友士進京給他兒子捐官,找上自己的學生馮紫英。
只需通過馮家便能找到張友士。
林如海當然心下重視,便是決定明日便要找上神武將軍馮唐。
兩人說完話,林如海便又扔下一道題讓賈璟自去做。
翌日一早,賈璟便帶著書筆文物,騎上馬兒前往賈家義學。
堪堪九里路,一刻多些便至學館。
原本賈家義學是寧榮二公所立,族中能者供銀,請年高有德之人為塾堂,專為族中子弟,特別是貧困子弟授學。
進得屋裡,只見內里坐滿子弟,滿是嘈雜之聲,賈璟隨即尋了個位置坐下。
方坐下片刻,賈寶玉便在一眾人的擁護下走了進來,看見賈璟,便是笑著一溜煙的跑了過來。
兩人簡單交流兩句,賈璟便不再理他,自顧看書。
賈寶玉正在興頭上,不肯作罷,又準備搭話。
這時,一位發須皆白,老態龍鐘的老者便走了進來,想來是賈代儒了。
賈代儒佝僂著身子拿起戒尺拍了幾下案幾。
眾人不再哄鬧,一齊朝先生見了禮。
賈代儒便開始授書。
這課授的《論語·里仁》,賈璟早已背熟四書五經,自顧做自己的事。
賈寶玉聽得幾句,便是覺枯燥無趣,與幾個子弟打鬧起來,賈代儒見了也不干與,全然聽之任之。
滿堂竟無幾人認真聽課。
賈寶玉那侄子賈蘭,雖尚年幼,卻是態度端正,比賈寶玉好出許多。
賈璟見狀只暗暗搖頭,義學是家族打根基的地方,這便是在自斷根基,也不知賈家那幾位對族學現狀知不知曉。
賈璟也只是一嘆了之,本就是推辭不下,迫不得已來此,準備隔三差五露個臉便算了事。
課間歇息時,有子弟見賈璟生得好看,有心上去搭訕,見賈寶玉吃癟也就都作罷。
如此,便是一月過去。
這日,賈璟慣例來到義學。
只見館裡不知何時又來了兩位生面孔。
其中一位看上去略顯消瘦,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時時跟賈寶玉湊在一起說話,看得賈璟一陣雞皮疙瘩。
另一位身著華貴,十五六的胖子,看上去有些任性蠻橫,聽旁人喚他,方才知是呆霸王薛蟠。
賈璟心下暗想,沒有賈雨村去金陵做這同流合污的葫蘆案,薛蟠一家還是進了賈府,看來是賈政和王子騰另尋了路子了結此事。
正巧今日賈代儒有事,便留下一句七言對聯命學生對,便將學中之事交給賈瑞管理。
這賈代儒在時,學館尚且混亂,更別說賈瑞來管了。
這學館裡這些家族子弟和親戚子弟龍蛇混雜,不乏一些奇葩之人,賈寶玉、薛蟠便是其中佼佼者,這薛蟠來之後,幾個學生,圖薛蟠的銀子吃穿,跟他走得極近,還取些嬌媚外號,一個香憐,一個玉愛。
賈瑞和一位賈府親戚金榮,便是因這兩位和薛蟠走得近,心生不忿,幾人很快便是隔著桌子咕咕唧唧生起口角來。
不消一會,事態升級,竟是快要打起來了。
賈璟只覺耳朵已被紅樓第一嘴炮——茗煙的叫罵污了去。
只覺噁心至極。
起身趕緊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方出學館,便聽得裡邊一陣排山倒海的轟響,竟已是亂作一團!
賈璟翻身上馬,急馳而走。
這義學,不上也罷,便是再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