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駐臨淄後,劉備也曾想著幫羅瀟、荀攸,簡雍三人分擔壓力,協助處理政務。
可奈何劉備半生戎馬,對文牘政令一竅不通。
每每拿起公文,便是不停發問,事無巨細、大小必問。
那時,三人本就政務堆積、操勞不已,被劉備這般追問,頓覺煩不勝煩。
索性羅瀟心生一計,與其讓劉備添亂分心,倒不如讓他深入軍營、親近武將、穩固軍心!
尤其是鞠義,不同於關張,是劉備的結義兄弟;不同於趙雲,與劉備意氣相投;不同於典韋,頭腦簡單,只要能吃飽就行!
鞠義當初是為了羅瀟手中的練兵之法,才倒向劉備的,入了劉備麾下之後,也日日練兵踐行羅瀟練兵之法,劉備再不與之多親近,以鞠義的高傲,說不定哪天就給劉備捅出多大的簍子來。
自那之後,劉備便日日流連軍營,與鞠義閒談治軍之道。極少再踏入政務廳。
只需羅瀟等人每日處理完公務後,前往劉備府邸匯報便可。
可君臣分寸在前,縱使劉備放權信任,三人依舊每日準時匯報,始終謹守臣禮。
這日,日光斜照,府邸庭院清靜。
劉備方才從軍營巡查歸來,一身戎氣未散,正於院中休憩。
突然看見荀攸攜趙雲登門,似有要事。
劉備連忙起身:
「公達今日怎麼這麼早?可是政務出了紕漏?」
荀攸微微拱手,側身讓過身側趙云:
「主公,此事與政務無關,還是請子龍先行詳述吧。」
趙雲隨即,將今日所見所聞細細稟報。
從清晨奔赴屯田荒田、勞工幾無,到水渠、城防工地勞力寥寥,從頭到尾,無一遺漏、盡數講明。
趙雲話音落定,荀攸緊接著上前,繼續補充:
「主公,此番亂象,乃是出自闞崇、刁衍二人之手。」
「兩家昨夜夜半私傳密信,調動自家豢養匪眾,封鎖村落,妄圖阻斷鄉民勞作,藉此困死主公青州根基。」
劉備靜靜聽完全程,原本平和的面容漸漸沉凝,眉宇之間怒火升騰。
他一生待人寬厚、仁德立身,原本念及青州兩家紮根本土、鄉望頗深,有心包容善待。
不曾想這兩家表面忠順慈善,背地裡卻如此陰詭歹毒!
「砰!」
劉備怒不可遏,一掌狠狠拍在庭院石桌之上,震得桌上茶盞震顫作響。
「好!好!好!好一個闞崇、刁衍!好大的膽子!」
「我初入青州,安撫流民、恢復農耕,一心為民謀福!這二人世受漢恩,不思輔佐官府、安定一方,反倒豢養匪寇、禁錮鄉民!簡直罪無可赦!」
怒喝聲落,劉備轉頭便欲傳令親兵,即刻拘拿兩家家主前來問罪!
「來人!即刻領兵...」
「主公且慢!」
荀攸見狀,連忙出聲阻攔。
「主公萬萬不可,此時還不到與闞、刁兩家翻臉之時!」
劉備聞言怒目微凝,艱難壓下怒火:
「公達何出此言?這兩家私養匪寇、禍亂鄉土,罪證確鑿,為何不能治罪?」
荀攸見劉備壓下怒火,徐徐道出其中利害:
「主公眼下初臨青州,根基淺薄,民心未定,公信力不足。」
「而闞、刁二家數代紮根青州,年年寒冬施粥賑民、籠絡鄉望。百姓只知二家長年濟民為善,不知其暗中豢養匪寇。」
「縱使我等如今手握其罪證,可百姓未曾親見。此刻驟然動手,在萬民眼中,便是:善待鄉土的世家鄉賢,被新來的州牧無端屠戮!屆時青州民心盡失!」
「此外天下士族同氣連枝。」
「當今大漢天下,九成讀書士人盡出自世族門閥,剩餘一成寒門士子,亦大多與士族交好、依附世家體系。」
「主公今日根基微弱,根本無法讓世家妥協,若貿然屠戮本土大族,便是徹底自絕於天下世家!往後賢才文臣,再無人敢投身主公麾下!」
荀攸一番言論下來,劉備胸中怒火漸息,神色沉鬱凝重,默然頷首。
荀攸說的對,因為一時意氣,導致民心動盪、人才斷絕,得不償失。
可劉備心中還是不甘,難道就任憑兩家為非作歹?
良久,劉備才開口,沉聲問道:
「那依公達之見,當下該當如何?難道任由兩家肆意妄為?」
「既然山匪圍村,百姓惶恐不可終日,那我等正好師出有名,出兵剿匪!」
劉備聞言眼眸微亮:「對,剿匪!」
可隨即又神色一暗,「可憲和出使北海之前,曾言府庫糧草緊缺,根本不足以支撐出兵剿匪,故而暫且擱置,如今為何可行?」
荀攸聞言,從容解釋:
「且不說,此前向陶徐州所借糧草,正源源不斷送入府庫,足以支撐我們熬過這個冬天。」
「單憑昨夜闞、刁兩家故意示弱,主動敬獻的兩萬石糧草,便足夠支撐大軍剿匪之戰!」
糧草既已無憂!劉備心頭大石終於落地,當即定音:
「好!既然如此,即刻整軍,清剿青州匪寇!」
話音頓住,劉備看向荀攸:
「不知公達屬意哪位將軍,主持此番剿匪戰事?」
荀攸心中早有人選,向劉備逐一分析諸將職責:
「若論資歷勇武,按理說應首推雲長將軍。」
「子龍身負開荒屯田重任,牽扯青州根本,不可輕動;翼德將軍正領斥候探查其餘郡國情況,難以抽身;而典韋將軍身為主公親衛統領,不可離開主公左右。」
「但麴義將軍自投奔主公以來,日夜駐守軍營、操練新兵,兢兢業業,卻始終留守營中、未曾殺敵立功。」
「正所謂有功必賞、有能必用!此番剿匪,正當給麴義將軍機會,領兵出征、立功揚名!」
此番考量,既不耽誤現有各項要務,又能給蟄伏練兵的麴義建功機會,以此穩固鞠義之心。
劉備聞言,亦深以為然:
「善!」
「便依公達所言,命麴義為主將,全權主持青州剿匪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