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務廳外,馬蹄聲篤篤漸止。
鞠義領兵出征後,劉備在府中正閒的呵欠連連,昏昏欲睡。聽下人來報,說羅瀟請他去政務廳,當即困意全無,趕忙起身,一陣小跑趕至政務廳。
「見過主公!」
「見過劉使君。」
一腳踏入政務廳,劉備看著眾人,抬手虛扶,毫無上位威壓:
「諸位無需多禮,各司落座即可。」
隨即,目光落於風塵未洗的簡雍身上:
「此番遠赴北海,成功遊說孔文舉借糧,辛苦憲和了。」
語罷,他又轉頭望向孫乾與是儀:
「這二位先生,便是孫公佑與是子羽吧?備初鎮青州,百廢待興,正缺賢才輔佐。不知二位先生,可願屈身入我麾下,共建青州,共扶漢室?」
招攬之心直白展露。
孫乾心中早有定計。
從劇縣結交簡雍後,簡雍便一直誇讚劉備,致使孫乾心中早就對劉備充滿好奇!
而行至臨淄城中,城中見聞,這份好奇,有升華成了好感!
原本飽受黃巾荼毒、匪禍連綿臨淄,在劉備入主之後,不過短短時日,便已煥然一新。
道路規整,市井安定,城中百姓不複流離驚懼之態。
孫乾本答應簡雍前來臨淄,本就抱著投效之心而來。
此刻劉備當眾相邀,他再無半分遲疑,當即躬身叩拜:
「乾願投主公麾下,自此追隨主公左右,盡忠履職、生死不棄!」
一禮落地,名分既定。
劉備麾下再添一位能外交,善周旋的實幹文臣。
反觀一旁是儀卻是立身未動,態度不卑不亢,緩緩開口:
「使君厚愛,儀心有感懷。只是儀此番前來,並非投仕,而是專程尋訪同鄉摯友。」
「路途之中,雖聽聞簡從事屢次盛讚使君仁德治政,但耳聞終究為虛。仕途大事,儀不敢草率。」
「還請使君寬限儀幾日,容我見到叔治之後,再答覆使君!」
是儀雖未立馬答應,劉備非但未有半點不悅,反倒愈發欣賞是儀品性。
似是儀這般,不貪權位,遇事求真之人,實屬難得。當即爽朗一笑,大度擺手:
「無妨!人之立身、擇主處事,本就該審慎求真,三思後行。子羽儘管安心逗留,靜待叔治歸來即可。」
「今日實乃三喜臨門,憲和歷盡辛苦借糧歸城,又得公佑來投,子羽來訪!正當設宴慶賀!」
「叔治尚在城外大王村安民斷案,公務纏身,暫且無法歸來,子羽便先行入宴,靜待叔治歸來。」
是儀聞言,微微頷首:「多謝使君體諒。」
而正當眾人準備移步劉備府邸之時,羅瀟卻上前一步,拱手開口:
「主公,離宴會開席尚有片刻閒暇,瀟還有一事,需主公親自出面。」
「繼業但說無妨。」
而一旁靜立的氏儀見狀,心中不由暗自詫異。
自古以來,皆是臣下領主公之命,奉命行事,哪有有臣下主動指派主公親自動手的道理。
再看劉備、荀攸、簡雍眾人,神色平淡,好像早已習以為常。
這等君臣相處模式,倒是讓初來乍到的是儀心中甚感好奇。
「主公如今雖領青州牧,實則掌控之地,唯有齊國一郡之地。」
「眼下轄地狹小,政務雖多,然憑瀟與公達、憲和、叔治四人尚可支撐政務運轉。」
「可來日若主公盡掌青州六郡,僅憑我等寥寥數人,絕無可能治理青州全境!」
「故而瀟懇請主公,即刻下令興建學宮,開立書院,批量培養底層吏治人才!」
這些時日,羅瀟等人的辛苦劉備也看在眼中,因此羅瀟之言劉備深以為然:
「此計大善!便依繼業所言,即刻興建學堂!」
「不過,我等雖蔡公所贈典籍經卷,但辦學育人,還需大儒名士,坐鎮學宮,執掌教綱!不知繼業可有合適人選?」
羅瀟就等劉備問出這句話:
「瀟方才聽聞公佑所言,鄭公如今安居高密、閉門治學。」
「鄭公乃當世儒門泰斗,德行、學識、名望,皆冠絕天下,正是學宮祭酒最佳人選!」
「不過鄭公乃當世大儒,若想請鄭公入仕,還需主公親身前往!」
一旁的孫乾聽的羅瀟此言,雙目驟然發亮,心中大喜過望!
他追隨鄭玄遊學多年,深受師恩。若鄭玄能入劉備幕府、坐鎮學宮,那自己亦可常伴師側、聆聽教誨、繼續修學!
孫乾當即上前拱手:
「若主公願登門拜請尊師,乾願代主公從中引薦!」
劉備聞言,頓時大喜:
「甚好!有公佑引薦,此事已成大半!」
「事不宜遲,明日一早,我便親自動身,前往高密拜會鄭公!」
言罷,又看向羅瀟:
「繼業,明日你便隨我一同前往高密!」
眾人聞言,皆以為理所當然。
畢竟此事乃羅瀟提出,料想已有謀劃,此番隨行最為合適。
可羅瀟聞言,卻當即推辭:
「主公,當下政務堆積如山,臨淄百廢待興,瀟不宜離崗。明日之行,還請公達陪同主公前往即可!」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荀攸瞬間心頭微疑。
他太了解羅瀟了。
自入臨淄以來,羅瀟日日吐槽政務繁冗,能偷一分懶,絕不多干一分。
今日這般絕佳外出脫身、遠離政務的機會,若是往常,羅瀟必然當仁不讓,主動請纓。
可今日,他反倒主動推掉,硬是把輕鬆差事塞給自己,寧可留守城中苦守政務。
反常,太過反常!
荀攸暗自揣測:這羅繼業,莫不是又憋了什麼壞心思?
殊不知,此刻的羅瀟,並無半點算計,純粹是自知自己有幾斤幾兩!
旁人不清楚,他羅瀟還不清楚他自己嗎。
他雖是後世穿越之人,坐擁兩千年見聞眼界,知人才、懂大勢,卻不懂漢代儒學,不懂儒林禮儀!
現代教育,早已不學儒家那一套。而儒家教的是什麼?是禮!是規矩!
平日裡在劉備、荀攸這群人面前,偽裝一下還行。
畢竟劉備半生征戰,本就不拘泥繁文縟節。
而荀攸,歷史上能和郭嘉這般的浪子做朋友,自然也不會是看重禮節之人。
可鄭玄不同!
當世儒門大儒、禮法宗師、一生守禮、恪守古制!
一言一行,皆是儒林標準!
羅瀟若是跟著前去,恐怕劉備還未開口,他羅瀟便會因不通儒禮、有辱斯文,被鄭玄趕出門去吧!
別到時,好好的一場求賢立學、招攬大儒的機會,毀在了自己不懂古禮之上!那羅瀟可真的就要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