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茶去!」
唐有禮也不見外,衝著玳安吩咐了一聲,直接大咧咧地坐在了西門慶的旁邊:
「你這是幹什麼呢?」
西門慶原本不想和他說正事了,見他開口問了,琢磨著他來都來了,索性把玉瓶遞了過去:
「幫我瞅瞅,你能給配套杯子不?」
「停、停!先放盒子裡,別磕著!」
唐有禮沒伸手接,連忙出聲制止,他先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面前,這才示意西門慶把玉瓶放盒子裡。
「至於嗎?這麼緊張幹嘛?」
「這麼好的東西,萬一磕著了賴上我咋辦?我可沒錢賠!」
西門慶聽了,心裡不禁得意,往往得到唐有禮這種人的認可,才是最難的。
「送汪縣尊的?你可真捨得下本錢啊!」
「不是,要送一個大人物的!」
「我就說那肥豬配不上這等物件麼!」
「能配成套嗎?」
「難!我家倒是有一套羊脂玉酒器,大小料子也都合適,可你要送大人物……」
唐有禮小心翼翼把玉瓶放回了盒子裡:
「你這是老玉,可能是因為料型的緣故,器型修長,剛好符合現在時興的樣式。
我家那套料子倒是勉強配得上,但是新碾沒幾年,跟你這老壺放一塊兒,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一套。
你要送給大人物,太不講究了,還不如就單送這一隻壺更體面。」
「那就算了吧。」
西門慶也沒太失望,唐有禮說的他怎能不懂,這麼倉促要配這等重器,他原本也沒抱什麼希望,只是沒想到,到了專業領域唐有禮還挺有見解,倒是讓他有點刮目相看。
「送這壺還不行?單這一隻壺,少說也得千八百兩了。你不懂,有的時候你送這樣的孤品,他再去搭配也是種樂趣。」
「分量不夠。」
「這分量還不夠?你要送誰啊?」
「蔡京!」
「蔡京是誰?」
「……賣藥的。」
「你們這行當,現在玩的這麼大嗎?送這禮都不夠分量了?」
「……」
唐有禮哪知道,就算把這壺配成套了,也只能算一樣禮,這樣分量的禮物,怎麼說也還得再湊三樣才行。
西門慶也懶得和他解釋,把盒子小心地包好,遞給玳安,讓他先收到書房去了。
雖然現在陳玉蘭頗有些眼前一切皆是身外之物的架勢,但這玉壺,也算是她心愛之物,如果不能湊成一樣禮,還是留著給她賞玩吧。
「沒事了?那咱獅子樓走著吧!」
唐有禮抬手把茶喝光,起身催道。
「我這才剛吃過飯啊!大早上的就去獅子樓?」
「我吃的早啊,這都快巳時,怎麼就不能去獅子樓了?」
「大爺,外面來了個小哥,說要給您送酒!」
正想著怎麼反駁唐有禮,來寶剛好站在門口插了一句。
「送酒?誰啊?快去看看!」
西門慶趕忙起身,扔下唐有禮便向大門走去,唐有禮有熱鬧哪能不湊,也趕忙跟了出來。
兩人來到前院,西門慶一眼認出,來人是昨天蹲在馬義旁邊的小伙子,這會正站在門口,好奇地四下打量,腳邊放著兩個五六斤的酒罈子,腰上還掛著兩隻野兔。
「西門大官人,我爹讓我來給你送兩壇酒。」
那孩子見西門慶出來,向前迎了一步。
「這事兒鬧的,我就隨口一問,你爹那麼多事要忙,怎麼還記掛這種小事。」
「不礙事,護路的時候剛好從那路過,我順路就買了。」
那小伙子說著又從腰上把兩隻野兔摘了下來:
「大官人,這是早上才撿的,我爹讓我給你送兩隻嘗嘗鮮。」
「有心了!」
西門慶也沒客套,轉頭衝來寶吩咐道:
「送廚房去吧,中午燉上給老太太和大娘送去。」
「哎!等等,給我看看!」
唐有禮搶著接過了兔子,見兩隻灰兔毛色油亮,身子還軟軟的,看起來就透著鮮嫩肥美,便撿了只小的出來,對來寶說道:
「這隻一會送我家去。」
來寶抬頭看向西門慶,見西門慶點頭,這才把兩隻兔子接了過來。
倒不是唐有禮愛貪便宜,一隻兔子不值幾個錢,這些獵戶打到獵物進城來賣,都會先問他們這些大戶要不要,但從山上到縣城,路程不短,像今天這麼新鮮的兔子,確實不常見。
「大官人,那我就先走了。」
「別忙,留下吃過飯再走。」
「回大官人,我吃早飯了。」
「你這回去怕不是晌午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還要趕回去,下午還要護路呢!」
「不忙,一會送你回去,幫我把酒拎進來,我還有事問你。」
西門慶不給那孩子再說的機會,指了指地上的酒罈子,轉身便往前廳走去……
「嗯!還不錯!」
酒剛一放下,唐有禮就搶著打開了一壇。
「這就是三碗不過岡,你不是說你喝過嗎?」
「是啊!所以說還不錯啊!就是這個味兒!」
一打開酒罈,一股清冽的酒氣裹著米香撲面而來,酒色微微渾濁,帶著點乳白,不似上等好酒那般清亮。
「去拿酒篩來。」
這段時間西門慶也習慣了喝這個時代的酒,好歹也能品出些好壞來了。黃酒講究醇厚綿柔,米酒講究清冽甘甜。
這「三碗不過岡」乍一開壇,聞著就比平常的米酒更沖、糟香更烈。
「小哥,叫什麼名字?」
「回大官人,我叫馬寶川!」
「好名字,昨天山上咋樣?那大蟲又鬧出動靜了嗎?」
「沒什麼動靜,我爹說那大蟲怕不是成精了,賊聰明,山上的獸徑下滿夾子了,偏就它不中,還把我們的獵物都給偷了。」
「他娘的,太可惡了!」
唐有禮氣得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罈子都跟著跳了一下,西門慶和馬寶川都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
「是啊!太氣人了。」
馬寶川委屈地說道,看向唐有禮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
說話的功夫玳安取來了酒篩,給西門慶和唐有禮一人篩了一碗酒。
「過癮!我跟你說了,就是這個味!」
雖是尋常喝茶的小盞,唐有禮也只一口喝掉了小半,但愣是喝出了一股豪邁的氣概。
西門慶見狀也跟著抿了一小口:
「嗯!這酒,有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