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有禮也不說話，慢悠悠地坐直了身體，眼睛還是直勾勾的盯著院子。
唐員外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兒子：
「你這是怎麼了？今天怎麼沒去找西門慶？」
「不想去。」
「剛讓你去的時候，你不挺高興的嗎？」
「他變了。」
「廢話！這麼多年了，誰沒變？讓你去找他撮合事兒，又不是讓你去玩。」
「爹！我就不明白了，你非要把九兒嫁給那混蛋幹嘛？純粹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唐有禮一臉煩躁，說完抬手給自己添了些茶。
「哈哈，西門慶欺負你啦？」
唐員外這下來了興致，笑眯眯地坐下看著兒子。
「他欺負我？笑話！」
唐有禮瞬間炸了毛：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咱要把九兒許給他，他還推三阻四的，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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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囂張跋扈有什麼關係？這也不能怪他，他大娘子那個樣子……也難做啊！」
唐員外嘆了口氣：
「誰讓小九自己喜歡，你們哥幾個，但凡有一個，能頂上那小子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於動女兒心思了。」
「爹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我哪點比那浪蕩子差？」
「你先辦成一件事兒，再來吹牛行不行？」
「那能怪我？誰讓我爹能耐太大，大事小事都照顧的面面俱到，我哪來的機會歷練！」
「呵呵，這倒是實話！」
唐員外給自己倒了盞茶：
「咱們兩家世代交好，爹是想著要是能結成親家，以後等我和你娘走了，你們也好有個照應。」
「你可拉倒吧，你是沒見上次他讓人砍的，他可別走你們前頭去！」
「那也不是壞事啊。」
唐有禮一愣，轉頭看去，卻見老爹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
「這麼看著爹幹嘛？小九自己喜歡，要是嫁過去能給他生個一兒半女，這不是好事嗎？」
唐員外笑呵呵地看著唐有禮：
「他要是平安健康，你們兄弟互相扶持照應，不也是好事嗎？老二你記住，這世上像這樣無論什麼結果都有好處的事，可不多！」
「爹！」
「你要是不願意，就別去了，你娘和你西門大娘都商量好了！只是他有點牴觸，你能說和說和就更好，不能也沒什麼。」
唐員外說完，怔怔地看著院子出了神。
唐有禮端起茶盞，一口喝乾，不知為何，只覺得心裡堵得慌，便又拿起茶壺倒了一碗……
父子二人一時相顧無言，晨光照在光潔的石磚上，映得院子裡一片透亮，麻雀呼地落下，啄上幾顆穀粒，又呼地飛走，偶爾嘰嘰喳喳叫上兩聲，像是來幫著刺破廳里快要凝固的空氣……
忽然「噗」地一聲，一隻麻雀觸動了機關，被扣在了竹筐里，唐有禮聞聲大喜：
「嘉寶！嘉寶，快來看看，看你爹給你抓了個啥？」
唐員外看著沖向院子的唐有禮，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回了後院。
……
西門宅。
「嘶！」，西門慶正把腳抬到架子上壓腿，他剛打了幾趟拳，這會渾身熱氣騰騰的，腦袋上還冒著白煙，遠遠看去像是個仙人。
這具身體底子打得極好，只是這幾年荒廢掉了，看著現在的進度，西門慶不禁喜上眉梢，重開一字馬那是指日可待啊！
「爹，吃飯了！」
玳安拎著個食盒進了院子。
西門慶擦了擦汗，看著架子上的兵器又落了薄薄一層灰，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現在還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這兵器架子搬出來的還是太早了些……
等西門慶進了屋，玳安已經把早餐擺滿了一桌子。
「爹，嬌兒姨托我給你帶了封信。」
「嗯？拿來看看。」
玳安笑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封書信遞了過來。
西門慶展開一看——
終日憑欄望，君歸未有期。
衾寒燈影瘦，寂寞鎖深閨。
莫道新歡好，還思舊相知。
雁書無別語，惟盼早相攜。
「切！什麼新歡舊愛的！去告訴你嬌兒姨，後天吳銀兒生日，讓她打扮得光鮮點。」
「知道了爹！」
「這次你嬌兒姨又給了你什麼好處？」
玳安湊了過來從兜里掏出一把松子遞了過來。
西門慶一撇嘴，撿了兩顆放在桌上：
「這次也不行啊！」
「還有酥餅，讓我吃完了。」
「那還湊合，勉強行吧！一會你去唐家，把你唐二叔給我叫過來。」
……
西門慶吃過了早餐，坐在前廳，一邊品著茶，一邊看著擺在桌上的玉壺，愁得直嘬牙花子。
這幾天他正忙著張羅給蔡京的壽禮，卻一直沒在家裡翻出什麼合適的寶貝，這玉壺還是和陳玉蘭閒聊時，陳玉蘭在她屋裡給翻出來的。
東西是好東西，造型簡約素雅，通體羊脂白玉碾成，瑩白通透，光潤無疵，通體泛著一層溫軟寶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但偏偏只有一隻，不成對兒，又沒配杯子，不太好拿去送人。
西門慶想著出去給蔡京張羅壽禮，無奈現在手頭又不寬裕，搞不好只能等到年底安濟坊回款再說了……
當然這倒不是西門慶真的缺錢缺到這份上了，只是面對蔡京，其實他心裡隱隱有些抗拒。
西門慶仔細地盤算過現在的局勢，只覺得一根筋處處堵，往哪個方向去都未必是生門。
自己不管是在生意上，還是官路上，走的都是蔡家的門路，雖然當今搭上蔡家就算直接能摸著天了，可一想到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又不由自主地頭皮發麻。
若說這種情況的好處，可能也就只有省去了選擇的煩惱這一項吧……
「你不是說去找我嗎？」
正想得出神，唐有禮的聲音飄了過來。
「這不是派人去找你了嗎？」
「你昨天原話是說，你來找我！」
你你我我的一過腦子，西門慶感覺一陣頭大：
「你這人怎麼這麼多事？那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再去找你。」
唐有禮家開著金銀鋪子和玉器鋪子，西門慶本來是想讓他來看看，能不能給這玉壺配成一套，哪知道唐有禮一開口，他忽然感覺找唐有禮干正經事，本身就不是件正經事！
「呵！走累了，我歇一會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