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西門慶沒走開，就站在小工身後看著。唐掌柜暗覺好笑，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大官人，您坐著看。」
西門慶正看得出神，老掌柜給搬來了個凳子。
唐掌柜又給他端來一盞茶，跟著站在一旁陪他一起看：
「賭璞就是這樣，三分靠眼力，七分憑運氣。這等料子，再老的行家也說不準。」
可能是看出了西門慶有些緊張，唐掌柜出言安慰了幾句。
只是兩人想的根本不是一件事，但西門慶也明白他的心意，便也對他笑了笑，心裡默默安慰了一下自己，別把這事看得太重。
這幾天他盤了一遍現在的家底，翻出來好多「古董」，這才發現事情沒想的那麼簡單，他懂的古董知識，在宋朝嚴重水土不服。
而且上一世他的本事基本在玩上，古董行當頂多算是在邊上蹭一蹭。
這和他自身的性格有關，他更喜歡美的東西。有些古董，其實文化價值更高，看起來卻不怎麼樣，他不能發自內心地感受到美，學起來自然就枯燥了……
而穿越到宋朝，他那點可憐的古董知識，一下又砍了大半，你還能和宋人比玩宋瓷嗎？
所以要是沒有銅錢這個依仗，他就只剩下一些跨時代的宏觀知識能用了，想要入這行賺大錢，差不多得完全從頭再來，最多比別人少交點學費。
「停！停！停！我都是大官人了，為啥非要幹這行當，怕不是給蔡京籌備壽禮，把腦袋愁壞掉了！」
「沒錯！都他媽怪蔡京！！！」
西門慶這邊正胡思亂想，一旁的小工停了手上的動作，跟著把那料子從架上取了下來，伸手一按，只聽「咔」地一聲脆響。
西門慶趕忙放下手中茶盞湊了過去。
「恭喜大官人！賀喜大官人！這一刀下去，可是切漲了！」
小工把切開的料子在水裡涮了兩下，只瞧一眼便連聲賀喜。
「哈哈哈！快給我看看！」
西門慶接過玉料低頭一看，好傢夥！這一刀恰好將暗綹、白絮盡數切去，露出好大一片白玉，中間露出大半都是瑩白細膩的好玉。他快步走到屋外，撩起袖子擦淨切口，只見玉質通透，在日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大官人，大官人，給小老兒瞧瞧！」
唐掌柜在一旁踮著腳，急得連聲說道。
西門慶笑著把玉料遞了過去。唐掌柜接過一看，倒吸一口涼氣，臉上不自覺露出一絲懊悔的神色。
這塊料子在他手裡快有五六年了，一直放在櫃檯上，閒來無事便把玩兩下。可直到這料子被他盤得油潤光亮，連皮殼子都玉化了，也沒想到切開看看。
昨天唐有禮撒酒瘋，非要把那套上好的玉壺送給西門慶，他是看著唐有禮長大的，知道自家孩子的品性，那壺如果西門慶真拿走了，那肯定是白拿，不管是老員外，還是唐有禮，事後都沒臉再討要回來。
好在西門慶偷偷和他商量，最後六百兩把壺給買了下來，他見西門慶懂事上道，又看他像是喜歡這塊料子，想著也不值什麼錢，便順手送了他。誰承想啊！誰承想……
「恭喜大官人啊，是塊上好的美玉，瞧這樣子，最少夠做一塊玉佩或者帶扣。」
唐掌柜對著陽光仔細看了半晌，這才依依不捨地把玉料還給西門慶。
「哈哈哈，同喜同喜！」
西門慶心下暢快，哈哈大笑，轉念一想，同喜什麼？剛從人家手裡揀了漏，這會兒去和人家同喜，實在有些不合適。
當下笑著拍了拍老頭兒的肩膀，轉身進了工坊，從懷裡捏出塊約莫二錢重的銀子賞了那小工，這才和唐掌柜回了前院的鋪子。
「大官人，您和我說實話，您是怎麼看出這料子裡藏著寶貝的？」
唐掌柜給西門慶奉了盞茶，又愛不釋手地低頭研究起了那塊料子。
「老掌柜別不信，神仙難斷寸玉，真的就是感覺，你非要問我緣由，我是真的說不出個章程來。」
西門慶對這老頭印象不錯，也算是說了實話。
「大官人，小老兒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您能不能把這塊玉割愛給我？您看那邊貨架上的物件，盡可隨意挑選，或是折價給錢也行。」
「哈哈哈！唐掌柜說笑了，你喜歡拿去便是，這本就是你案頭賞玩之物，不瞞你說，昨天要不是吃醉了酒，你送我，我也不會收。」
「哎喲！大官人，使不得，要不是您，我這輩子怕是都不會解開這塊料子，豈不是讓美玉蒙了塵？
您和這玉有緣，若我現在白拿了這玉，不成了奪人機緣，昨日的事休要再提！」
唐掌柜猛地起身，拉著西門慶走到一處擺著小玩器的櫃架前：
「不瞞您說，這塊玉當下看著已是頂好的胚子了，只是有些太小了，現下看著最少值個二十兩。要是全解出來，最好的結果能值五十兩。
大官人您要是誠心讓我，就快在這挑一件相應的，不然，我可沒有臉皮收下！」
「那我可不客氣了？」
「大官人儘管挑，千萬別客氣！」
這架子上，擺的全是玉佩、吊墜等等小件的雅玩，西門慶掃了一眼，看到個小玉瓶樣式的白玉手把件，玉質不算好，但設計得很巧妙，少說值個十幾兩銀子。
當即抄在手裡，細細賞玩，只見白絮從瓶底呈漸變向瓶口延伸，兩寸多的瓶身上竟還雕著一圈纏枝牡丹紋，中間鏤空，裡面盛著香丸。
湊近一聞，淡淡清香撲鼻而來。瓶頸狹窄處開了小孔，紅繩從中串過恰好將香丸卡在裡面，簡直像是給李瓶兒量身定做的禮物一般。
「唐掌柜，就選這件了！」
「就只選這麼個小香瓶？大官人再選一件！」
「夠了，夠了，這件很合心意。」
西門慶出門上了馬車，手裡搓著小玉瓶，得意地哼著歌。
這銅錢的占卜能力，他覺得還是需要再進一步的驗證，畢竟之前用它占卜，不是問題太簡單，就是他也沒辦法第一時間查驗結果。
這次卜玉才算是真正針對有分量的問題，而且還能第一時間得到驗證，萬幸這第一炮是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