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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決勝

2026-09-23 20:28:28 作者: 不信吾無萬古名

  從扶危軍發出這勢若千鈞的反擊開始,清軍最後的抵抗也隨著那驚人的口號聲如冰雪般消融。

  戰陣被撕破了,旗幟被扯碎了,盾牌,刀劍,一切武器都失去了作用,整個城牆就連他們最後的哀鳴都容不下,來不及嚎叫,來不及撤退,便被洶湧的扶危軍陣碾過,再無任何動靜。

  准塔身中數刀,屍體在軍陣腳下像個沙袋似的隨著腳步不停地滾動,隨行的親兵想要將他的屍體奪回來,卻還是和投入大海的石子般被那人潮淹沒。

  「敗了。」

  「敗了,我軍敗了。」

  阿巴泰的手都快要將刀柄捏碎,瞠目結舌地看著城上的一幕。

  石延柱則像是丟了三魂七魄一樣,上下牙齒不斷地磕碰,渾身甲葉嘩嘩作響。

  自遼東起事以來,八旗軍馬還未曾如今日一樣,在敵軍面前發出這樣的喊叫,即便戰事不利,總能結隊節節抗擊全須全尾地退回來,可今日之戰,著實讓人難以相信。

  多少年了,敗了,敗了?這句話難道不是戰場上明軍才能說出的話麼?

  對阿巴泰來說,戰敗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但如城頭上的士兵一樣,對著敵人喊著敗了,這是萬萬不能接受的,這說明在明軍面前,八旗第一次喪失了戰心。

  可他毫無辦法,這是攻堅,不是野戰,沒有騎兵可以突擊增援,沒有軍陣可以四面合攏,只能幹看著,坐視戰局朝著最不利的方向發展。

  「扶危軍,進攻。」

  在擊破准塔的最後反撲之後,二大隊士兵乘勝追擊,手中的武器對準了背對他們倉皇逃竄的清軍砍殺,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哭喊。

  失去了斷後兵力的保護,正在排隊下城的清軍一下子亂了陣腳,眼看敵軍殺來,再沒了秩序。

  喝令的軍官無法彈壓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的士兵,奮力阻擋著人流的他們被士兵反手砍死,緊接著,一場潰退發生在了楊雲追眼前。

  急著逃命的清軍士兵對著狹窄的雲梯入口你爭我奪,刀劍相向,更多的人眼見扶危軍逼近選擇了跳下城頭,二丈多高的距離,跳下去的人即便僥倖不死也得斷手斷腳,可依舊制止不住驚慌失措的人群。

  冷兵器戰鬥最大的傷亡往往來自於潰退一方的無序和混亂,以前這一幕只會發生在明軍身上,而今日,清軍也嘗到了這個滋味。

  噗嗤,噗嗤,重物落地的聲音不絕於耳,很快,城牆下面堆起了一人多高的屍牆,僥倖不死的清軍落在上面,手腳並用地跑遠,給了後面的人希望,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效仿,潰逃之勢再無法遏制。

  但很快,城牆上還未來得及逃離的清軍發現,面前的敵人不會再給他們機會了。

  張穗掄著朴刀第一個衝進敵群,橫行無忌的砍殺,一個時辰前還囂張無比的清軍此刻變成了綿羊,再無一人敢於還擊。

  受此激勵,餘下士兵在稍稍確認後,一個個興奮地加入了進去,很快,追殺變成了屠戮,變成了單方面的碾壓。

  任憑這些清軍武藝再精,人數再多,軍心士氣一失,和綿羊沒有任何區別,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戰鬥的欲望,強軍也會變成弱兵,勇者也會變成懦夫,彼時城頭戰況,一如當初遼東明軍慘狀,只不過互換了角色。

  「快,快發箭掩護。」

  阿巴泰罕見地慌了神,急忙下令要箭陣發箭擊敵,掩護士兵們撤下來。

  「主子,敵我攪在一起,現在發箭只怕傷及兒郎。」

  

  「那也得射,能救一個是一個。」

  「沒力氣了,一個時辰了,疊射了這麼久,還都是重箭,打不得了。」

  佐領強忍著淚水,城上的步兵好些個都是兒郎們的親戚,八旗部族兵體制下,人人沾親帶故,眼見同一個牛錄的弟兄在城上被明軍趕盡殺絕,饒是屠城無數的韃子,也不免物傷其類,垂淚相對。

  「快將大營中剩餘射手全數調出來,就在此處列陣。」

  「王爺,來不及了。」

  石延柱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悲愴指著城頭道,「您自己看看,沒機會了。」

  阿巴泰看向城頭,只見東西兩端扶危軍的認旗已經壓了上去,兩個軍陣已經接近到了幾十步的距離內,中間的那一小截,便是最後的殘部。

  「慘敗,慘敗!!!」

  一聲大吼,戈什哈渾身戰慄,親眼看見阿巴泰將隨身佩刀狠狠地扎進地面。


  咔嚓,陪著這位滿清宗室老將征戰多年的寶刀應聲斷成了兩截。

  而城牆上的喊殺聲也在此刻達到了高潮,東西兩端的扶危軍在殺光了最後的清軍後,順利會師,兩桿令旗下面,張穗和對進的袍澤相視大笑,身後士兵亦是舉刀大喊。

  「全體都有,呈戰鬥隊形。」

  楊雲追適時地舉起手來,一聲口令,還在慶祝的士兵們紛紛看向了他,沾滿血跡的臉上堆滿了興奮,雙腿不自覺地躍躍欲試,只要他一聲令下,哪怕是跳下城頭去追擊,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給我瞄準韃子的屁股,狠狠地射!」

  「得令!」

  如雷的吼聲再度響起,緊隨而來的則是絞弩上弦的聲音,逃到城下的清軍聽到身後這索命的動響,更是嚇得連滾帶爬,只恨爹媽沒給自己多生兩條腿。

  解開甲冑,扔掉刀劍,將一切影響逃命的物事丟了個乾乾淨淨,在楊雲追面前生動形象的展現了何為丟盔棄甲。

  「預備~」

  「預備!」

  士兵們不知是誰帶的頭,精神抖擻地他們刻意整齊地大聲復誦口令。

  楊雲追哈哈大笑,豎起了三根手指,繼而緩緩屈指,「三。」

  「三!」弩機被端平。

  「二!」望山已瞄準。

  「一!」機括被扣動。

  阿巴泰見狀用盡全身氣力大喊,「快些,快些,莫要回頭。」

  「呼呼呼。」

  成片的箭雨從城頭瓢潑而下,將百步之內尚未來得及遠離的清軍籠罩其中,慘叫聲此起彼伏,中箭者無不是被紮成了刺蝟,強大的弩勁甚而將十幾個清兵推向前去撲倒在地,登時沒了呼吸。

  再然後,第二輪,第三輪,好似永不停歇。

  弘光元年,五月初二,滿清南征之東路軍,在泗州城下,大敗虧輸!死傷者不知凡幾。

  楊雲追一隻腳踩著城頭女牆,單手扶膝,獵獵戰風吹過,將他的戰袍隆起,身邊則是群情激昂的士兵,一起注視著遠去的潰軍。

  臉上的血痂早已凝固,身上的甲冑早已破損,無一人呼喊,無一人雀躍,大家的目光張望許久,最終全數落在了楊雲追的身上。

  沉默片刻後,城頭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我們贏了!」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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