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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殺一儆百

2026-09-16 04:49:15 作者: 瘋狂青椒

  口諭剛傳下去,京城就炸開了鍋。

  「量田書吏,若有死傷,主使者,誅三族。」

  這十四個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順天府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誅三族。

  這三個字,自大明朝開國以來,也就洪武爺那會,才敢這麼痛快地往外蹦。

  如今這位爺,竟然也喊了出來。

  為的,居然是兩個連品級都沒有的清丈書吏。

  這一手,驚的何止是地方士紳。

  就連朝堂上,都有不少人聽得頭皮發麻。

  先前審都不審就把一個正六品的官員殺了,現在又為了兩個小吏,就要誅人三族?

  這皇上,是不是瘋了。

  可偏偏,沒人敢上去進言,沒人敢說不是。畢竟就連首輔,也是站在皇上那邊的。

  口諭傳到宛平的時候,高拱正吊著一條胳膊,在縣衙後堂,仔細的翻看那本被血浸透的圖冊。

  「高大人。」陸炳推門進來,聲音很輕。

  高拱沒抬頭。

  「查出來了?」

  「沒有。」

  陸炳搖了搖頭,在一旁找了個位置坐下。

  「兇手目前一個都沒抓到。那地方是塊野墳地,荒得很,再加上是後半夜,連個走夜路的人都撞不見。」

  高拱這才抬起頭,那眼珠子紅得嚇人。

  「陸指揮使,你可是錦衣衛。難道你們錦衣衛抓不到人?」

  「抓得到。」陸炳說,「只是,得等。」

  「等什麼。」

  

  「等有人先沉不住氣。」

  高拱沉默了。

  陸炳說的這些話,他不是不明白。

  殺了人,兇手自然要躲藏起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只要朝廷真下狠心去搜查,總會有人先扛不住,把同夥供出來的。

  可高拱等不了。

  那兩個書吏的屍體,還放在宛平的義莊等著入土呢。他現在一閉眼,就會想起這本被血泡透的圖冊,想起那兩個老實人臨死前還死死抱著圖冊的模樣。

  「等不了。」高拱搖了搖頭,「陸指揮使,明日我親自去趟張家莊。」

  陸炳眉頭一皺。

  「張百萬?」

  「張家的田,大半數都沒有登記。量田量到他頭上,他蹦得最凶。」高拱冷聲道,「不是他,還能有誰。」

  陸炳沒接他的話。

  過了半晌,他才吐出一句。

  「高大人,你這條胳膊,還沒好利索。」

  「死不了。」

  陸炳看著他,最後還是沒有告訴他口諭的事。

  這案子,壓根就沒輪到高拱去查。

  因為嘉靖,先動了。

  這一夜,嘉靖盤腿坐在蒲團上,把《萬壽帝經》運轉到了極致。

  他閉著眼,神識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線,緩緩的朝著宛平方向探查,還有那些士紳的宅子。

  一股股濁氣,從他感知前掠過。他分不清哪一股,是那兩個書吏死前所感知到的。

  嘉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緩。

  練氣三層。

  這點微末道行,感應個大方向還行,要精準到誰雇兇殺人,還差得很遠很遠。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是看不到啊。」

  呂芳在一旁站著,聽得一頭霧水。

  「萬歲爺,您說什麼?」

  「朕說,朕的這雙眼睛,還是看不穿別人心裡的算盤。」嘉靖站起身,「可朕,倒還有別的法子。」

  他轉過身,看著呂芳。

  「去把陸炳叫來。朕要見他。」

  陸炳來得很快。

  一進門,就跪了下來。

  「臣陸炳,叩見皇上。」

  「起來吧。」嘉靖說,「書吏的案子,你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兇手還不知下落。那地方太過荒僻,又無目擊者,臣正在逐一查訪。」

  「朕不是問你抓沒抓到。」嘉靖擺擺手,「朕問的是宛平那些士紳,最近在做什麼?」

  陸炳一怔,隨即馬上回話。

  「回皇上,書吏被殺之後,宛平的士紳,現在已經人人自危。甚至暗地裡……」他頓了頓,「有幾家,已經開始變賣田產,還有家中值錢的東西了。」

  嘉靖笑了。

  「瞧見沒有。」他看向呂芳,「朕就知道他們會沉不住氣,這不就露餡了。」

  陸炳滿臉不解。

  「皇上,變賣田產,未必是心虛。如今清丈當前,士紳心裡發慌,變賣田產也是常理之中。」

  「常理?」嘉靖玩味地笑了笑,「若真是清丈逼的,他們該變賣的只有田。田是死的,帶不走。可朕聽說,他們變賣的還有那些古玩和字畫。」

  他頓了頓,冷冷地說。

  「心裡有鬼的人,才會急著把東西變現。」

  「銀子方便攜帶,能買命,也能雇兇殺人。」

  陸炳聽出了一個大概,詢問道。

  「皇上的意思是。」

  「陸炳,朕問你。」嘉靖打斷了他,「那雇凶的人若是你,你會不會給自己留個後手?」

  陸炳思索片刻,如實道:「會。雇兇殺人的銀子,是不可能走帳的,肯定是現銀支付。這銀子一進一出,總得有經手的人。」

  「經手的人,未必是主使。」嘉靖聽後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指點道,「可經手的人,最怕被人滅口。你只需要找到那個,最急著往外跑的人,順藤摸瓜。」

  「臣明白了。」陸炳抱拳,「臣這就去查,哪一戶在這些日子,會火急火燎的往京城外送銀錢。」

  嘉靖點點頭,大手一揮。

  「去吧。記住,朕不要你抓個替死鬼回來糊弄朕。」

  「朕要的,是那個真正敢殺朕書吏的人。」

  陸炳重重行了個禮,堅定地說。

  「臣,定不辱命。」

  錦衣衛一旦認真起來,那速度快得嚇人。

  兩日不到,陸炳就把宛平、大興、通州的幾家大戶,這些日子的銀錢流向,查了個底朝天。

  果然有發現。

  張家莊的張百萬,近日偷偷差人往城外送了兩箱東西。一箱是銀子,另一箱,裝的是他的一個族侄。

  箱子到哪,錦衣衛就跟到哪。

  這一跟,終於使整個案件有了進展。

  那族侄,是張百萬的心腹。雇凶的銀子,正是經他手,交到了那幾個人的手裡。

  而那幾個蒙面人,也不是什麼亡命之徒。就是宛平城外的幾個潑皮無賴,一條命十兩,便把兩個活生生的人打死了。

  就為了二十兩銀子。

  陸炳把摺子遞上去的時候,嘉靖看了好幾遍,遲遲沒有說話。

  呂芳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喘,他知道,這是主子爺生氣的前兆。

  「二十兩。」嘉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朕的兩個書吏,兩條人命加一起,就值二十兩銀子。」

  「張百萬,」他放下手中的摺子,「好大的手筆。」

  「傳旨。即刻緝拿張百萬,嚴加審理,所有案情細節,公之於眾。」

  嘉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到時候,去請順天府的所有士紳,都到午門來看看。」

  「看看朕是怎麼做的。」

  殺鄭通判,殺的是貪官。殺張百萬,殺的是士紳。

  這兩邊,都是天下最碰不得的群體。

  嘉靖心裡很清楚。

  可他偏要碰,還要讓所有人都看著他碰。在修仙大道面前,任何阻礙他的,他都要清掃。

  錦衣衛效率高的離譜,大家都知道皇上對這件事十分上心,審起人來是手段齊出,隔日就把案情的細節查的清清楚楚。

  行刑那天,午門外,烏泱泱跪了一地。


  順天府有頭有臉的士紳,一個不少,全被請來了。錦衣衛站立兩邊,誰都別想離開。

  張百萬被押上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做夢也沒想到,兩個破書吏,兩條賤命,真能要了他張百萬的命。

  他跪在地上,扯著嗓子喊冤。

  「皇上!皇上!草民冤枉!草民是被屈打成招的!」

  沒人理他。

  監斬官是陸炳。

  他站在台上,展開聖旨,高聲喊道。

  「張百萬,雇兇殺人,殘害清丈書吏,罪證確鑿,斬立決。其三族,盡數處決。」

  張百萬癱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劊子手的鬼頭刀高高舉起。

  陸炳在這時,開口道。

  「張百萬。」

  「你到陰曹地府,若是見了趙書吏和錢書吏,替皇上帶句話。」

  「就說,你們的血,沒白流。」

  刀落。

  血濺了一地。

  午門外,安靜的可怕。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身子都僵住了,根本不敢動。

  只有那刀口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滴答滴答,砸在地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些跪著的士紳,一個個面色慘白。

  刀是落在張百萬脖子上的。

  可那股涼氣,傳進了每一個士紳的骨頭縫裡。




  先前,那兩個書吏的死,讓百姓的心涼了一大截。

  如今張百萬的人頭一落地,百姓涼了的心,又逐漸熱烈了起來。

  一股股念力,朝他涌了過來。

  他閉著眼,仔仔細細地感受著。照這個速度下去,離練氣五層,倒是不遠了。

  五層一到,那門他惦記已久的神通,便能學個入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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