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花娘娘那嫩蔥一般的指頭,輕輕一伸,青娥針釘在上頭,竟然交擊出電光火花來,更是發出了金鐵交加之聲,聽得田不辣一愣。
田不辣一看這場面,心裏面本來還想硬氣一回,這下子心氣立刻就消了,只盼著眼前這位Boss能放自己一馬。他出道以來所見的兩百級以上的人物,諸如嚴瑛姆、姜雪君、妙一夫人等等,俱都是以技能法術為要,或以飛劍之術立身,不曾想還有這樣仰賴肉身抵擋法器之力的,實在是聞所未聞,也叫他今日開了眼。
「呀,這針上竟然有我蠶族的精魄祭煉痕跡,只是手法極巧,若不是仔細體悟,竟然連我都分辨不出。」
蠶花娘娘拿她那兩根指頭夾起青娥針,隨手輕鬆一捻,這針受田不辣的控制,上頭本來冒著瑩瑩青光,叫她這麼一捻,那晃動青芒在細巧的指尖泯滅無形,只露出原有的精鐵樣貌。
熊不平在一旁聽得蠶花娘娘的言語,這才知道田不辣當時手持竹籠,採納蠶靈,原是為了重新祭煉飛針,沒想到的蘇州城中還有這般手藝的練劍師父,心想自己修成人形後,必要去拜訪一二,也煉一把趁手的兵器。
「嘿嘿,看在小可煉製飛針不易的份上,還請娘娘大人有大諒,把這飛針賜還給我吧。」田不辣搓了搓手,滿臉堆笑地說道。
蠶花娘娘聞言,默不作聲,只是手指連搓幾下,手上那枚銀針接連爆出火花來,把田不辣看得心驚膽戰,一顆心都快從胸腔里蹦出來了,生怕她一用力,把自己的針給折壞了,那真是孟姜女哭倒長城壓死了老公——時運不濟。
「好小子,你竟敢用我蠶族的靈魄來煉製飛針,更妄想用你這靈蠶縛體的法術來反制於我,真是異想天開,你不知……」
熊不平聽她二人話說得正密,忙不迭拿腳掌蹬地,試一試能否引戊土真氣連接土壤,逃離次數。只能自己能成功逃走,保住小命,總比現下受制於人來得強。
他現在也算看明白了,眼前這個精怪無論等級法術,俱非他們這個層次的小雜兵能夠應對的,恐怕就是把全服的玩家聚集起來,也未必夠人家一個指頭碾死螞蟻的功夫。
「娘娘息怒。是我二人冒犯在先,還請娘娘恕罪,繞過我們二人,我們一定在家中給娘娘供上牌位,好生祝告,盼望娘娘早成天仙法體,永享長生清福。」
田不辣這一番話說得誠心敬意,甚是恭維,蠶花娘娘聽了,當即面色一喜,手上也不再搓動青娥針。旁邊的熊不平正在試著能否用土遁術逃跑,一聽這話,卻是聽得目瞪狗呆,他也沒想到,田不辣在遊戲裡哄騙NPC的話語,竟然這般流利,好似提前排練過了一般。
「娘娘我沉睡三百餘年,這洞中的法禁早已失效,若不是近日天機變動,我也不至於提前甦醒。沒想到你這小子先是進洞,取走了我摘來的明珠,又妄自要破我洞中的蠶繭,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今日若不小懲於你,日後何以見天下妖族?那一旁的犬精,你也不必白費功夫,這繡雲嶺方圓百里,俱被我用五行禁法封禁土地,現下土層堅域,堪比精金真鐵,你就是用盡渾身解數,怕也欲逃不能,還是不要白費功夫了。」
熊不平聽得此言,知道她所說非虛,自己用元丹調動地脈精氣,只是大地之下的精氣涌動,卻無法上浮,原來是被這蠶花娘娘用法術禁錮住了,他本來還以為自己能順利脫身,再伺機將田不辣救走,現下生機已絕,心下本來懸浮不動的念頭,反倒是突然安定下來,也不再嘗試著催動土遁之術,只是昂首挺胸,直望著眼前這女童。
「哼,今天是我們技不如人,你要殺便殺了,但等來日,等我修為大進的時候,必然要找回場子,叫你好看。」
熊不平一番話說罷,徑直就把眼睛閉上,看著模樣已經做好引頸就戮的準備,瞧著甚是壯烈,只是一旁的田不辣卻並不這麼想,他手上的青娥針明顯已經被敵人給制住,這要是一個不好,把武器給丟了,那自己怕是追悔莫及。
他一拍熊不平的狗頭,將他打得脖子一歪,自己隨即又打了個哈哈,拱手對著蠶花娘娘說道:「娘娘切莫掛懷,這狗精不知道娘娘的厲害,只是臨行以前,他家祖師多有囑託,要我好生帶他歷練,因此這才闖了娘娘的洞府,實在是我管教不嚴,只要娘娘賜我們一條生路,我必然帶他回去,每日在娘娘的神牌前上香叩首,以彌補這冒犯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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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花娘娘涉世未深,還沒有被玩家馴化,智能程度雖高,但終究還是單純,被甜不辣這一番話轉移了注意力,心下鬆快了,手中的玉指也一松,田不辣見狀,立刻隔空召喚,那青娥針頓化作一道流光,飛回田不辣的身上。
「哦,這麼說,你這小狗還頗有來歷?」
「那是自然,我乃是盤瓠遺族,洪荒血脈,哪是你……唔……」
田不辣好不容易才收回青蛾針,現下心中已定,只想趁機離開,切莫再惹惱眼前之人,重蹈覆轍。因此一聽熊不平又要張口吹噓自己的血脈,連忙伸手將他的狗嘴捂住,免得再生事端。
蠶花娘娘一聽,點了點頭,隨即美目舒展,只是一個勁地盯著一人一狗來回掃視,眼中似有深意。
「既然他頗有來歷,看來你的來歷也不小,今日若是把你二人擒下,想來你們背後的家門、師門,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必能使我天下揚名……」
二人一聽蠶花娘娘詞語,心中暗叫不好,連忙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不妙來,想著今天大概率是跑不了,不如先下手為強,或許還能博得一線生機。
田不辣取出何巨的夜壺,全力灌注真氣,周身的精氣透體而出,匯聚在壺口處,化作五道綠瑩瑩的穢流,直衝蠶花娘娘而去。
與此同時,熊不平也張開了狗嘴,往外噴出那無形音波,震得周遭的蠶絲顫動不止,也是徑直攻向了蠶花娘娘所立之處。
「好好好,真是好大的膽子!留你們不得。」
只聽得蠶花娘娘冷哼一聲,她那鼻孔當中突然飛出兩道白氣,化作有形氣劍,變作兩道利刃,裹著精光電芒,直衝田不辣二人而來。
田不辣一見,知道這妖怪已經起了殺心,連忙掐了一把熊不平後腦勺的軟肉,將其甩在自己的身後,隨即發動了彩雲變,指望著這護身的霞光,能再幫自己一回。
蠶花娘娘鼻孔之中所發的那兩道劍氣,實在是厲害無比,不單迎面斬斷無形的音波,後又將田不辣所發五道穢流全數砍了個稀碎,田不辣二人的全力一擊,在她這劍氣面前,竟然雲淡風輕地不起任何作用。
田不辣在遊戲當中還沒有被人殺過,現下只能寄希望於劍劈到身上的時候不會那麼疼痛,只是這畫面實在不忍直視,因此趕忙趁著劍氣臨身之際,閉上了雙眼,靜默等死。
一旁的熊不平雖不至於害怕,卻也愣住了神,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飛來的劍氣,連眨也不眨,似乎忘記了抵抗。
此刻強弱之較,勝過雲泥之別,蠶花娘娘臉上卻是一絲喜色都不曾露出,似乎自己要殺的一人一犬,不過是兩隻稍微大點的螞蟻而已。
有位哲人說,如果今夜我就要死亡,那我明天就會在另外一個世界醒來。田不辣當然知道,在現實世界而言,這種鬼話跟神棍卜卦沒有區別,但是直面生死抉擇的時候,人的心念總是飛轉如電地想起許多日常未曾考慮過的問題來。
這兩道白氣所化的劍光如風似電的閃了過來,看似極慢,實則快不可言,連一個眨眼都不到的功夫,就來到田不辣二人身前,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田不辣的身上毫光一震,猛地湧起一片粉色霞光,那光芒柔和清亮,只是往外一卷,那兩道劍氣便不能上前,在粉霞中存存裂開,散作煙氣。
這霞光一處,半空中天女吟唱之聲大作,十二位女仙身駕祥雲,披綢掛練,裙帶飛舞間冉冉而至,當間簇擁著一位老者,倒騎白驢而至,抬眼望去,卻是白須白眉,手上持定漁鼓和簡板,神色隨和。
「張果!」
只聽得蠶花娘娘尖嘯一聲,周身白霞暴漲,猶若雲團匍匐而開,但聽得電閃雷鳴之聲大作,蠶花娘娘在白霞中化作縷縷青煙,消失在這洞中,也不知跑往何方而去。
田不辣聽到蠶花娘娘的尖嘯聲,忙睜開眼睛,恰好看見那化作雲霧遁走的情形,隨即和熊不平對視一眼,卻不知是出了什麼差錯。
這洞中被粉色霞光照得滿世界盡像處於閨房之中,連帶著整個山壁所布置的雪白蠶絲,都盡數在霞光這消弭無形,露出赤裸裸的山石來。
熊不平目睹全程,抬頭望向了那空中的十二位衣著清麗的天女,以及倒騎著白驢的老頭——張果老。
張果老垂眉低眼,望了望身下的一人一犬,手上把著一縷長須,不由地感嘆了一句。
「千年已過,正邪消長,不知覺又到今日。看你二人福緣甚大,此一番造化弄人,合該你二人受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