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瞬間停下,旁邊的隊員當即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過來。
槍上綁著的手電照過去,看清的瞬間,眾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名隊員的面罩已經融化,半邊臉上長滿了暗紅色的結晶,像是從皮膚里長出來的一樣。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裸露在外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晶化。
「是源質污染!」
林拓臉色一變,他當即認出了這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王喆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拉他。
「別碰!」孟觀厲聲喝止。
可已經晚了。
王喆的手指剛碰到那人的手臂,手就仿佛被電擊中了一般,當即彈回了手臂。
「該死!」
王喆低頭一看,義體指尖的皮膚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紅色。
他立刻剜去手上被污染的皮膚,周邊人見那一塊皮膚被扔在地上,紛紛避之不及的躲開了。
「都退後!」
沈烈上前一步,掌心泛起淡藍色的波光。
他對著地上的隊員輕輕一按,一道能量屏障展開,將那人徹底隔絕在內。
「啊——!!」
屏障內驟然間傳來悽厲的慘叫,暗紅色的結晶飛速蔓延,不過十幾秒,整個人就徹底變成了一尊紅色的雕像,然後轟然倒塌,化作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滲進了地面的礦渣里。
四周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隊員們看著地上那灘暗紅色的痕跡,面罩下的臉色各異,但共通的是屬於未知的恐懼。
他們見過死人,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
但這樣活生生的人,幾秒之內就化得無影無蹤,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現在知道怕了?」孟觀淡淡開口,「我說過,別亂碰。」
他走到王喆身邊,伸出手:「手給我。」
王喆皺眉,猩紅的義眼盯著他,帶著幾分警惕。
「不想廢掉這條胳膊就給我。」
王喆猶豫了兩秒,還是伸出了左手。
孟觀握住他的手腕,淡藍色的數據流從指尖流出,進入了王喆的身體。
由於王喆當即抽回了手,所以那股入侵的源質能量並不算多,只是猶如附骨之蛆一般難以去除。
不過這對孟觀來說卻並非難事。
那些狗皮膏藥一般的源質能量一接觸到孟觀操縱的聖物能量,就如同冰雪遇到陽光一般消散,被孟觀所吸收了。
「好了。」
隨著孟觀抽回手,一些暗紅色的粉末也隨之灑落。
王喆活動了一下左手,只是經過孟觀這麼簡單的一抹,那種即使切去表皮卻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消失了。
他驚訝地看著孟觀,剛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憋出一句乾巴巴的:
「謝了。」
沈烈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種能直接從義體神經接口裡剝離源質污染的能力,他簡直聞所未聞。
「繼續前進。」
他收回目光,厲聲下令,
「所有人檢查屏蔽貼,務必保證屏蔽貼完好。對於屏蔽失效的同僚,無需進行任何幫助,當即離開即可。」
「請諸位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找到並安撫源心。」
隊伍沉默著繼續前進,只是氣氛較之前沉悶了太多。
孟觀帶著眾人向著源質能量較高的方向前進,隨著眾人進入得更加深入,巷道越來越寬,牆壁上的紅色結晶也越發富集。
牆壁上已經逐漸完全由紅色結晶構成,眾人此刻仿佛來到了一條由紅色結晶所構成的通道里。
走到一處岔路口時,孟觀突然停下腳步,他敏銳地感受到了空氣中源質能量的波動,便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來。
「怎麼了?」
沈烈壓低聲音問道。
孟觀沒說話,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幾秒鐘後,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從巷道深處傳來,像是有著無數的爬行動物正在集體遷徙。
隊員們立刻舉起槍,對準黑暗深處聲音來源。
隨著眾人手電的光柱照過去,巷道盡頭的場景當即印入眼帘。
只見巷道盡頭,密密麻麻的暗紅色人形怪物正朝著這邊湧來!
它們沒有五官,身體由暗紅色的源質液體構成,爬行速度極快,地面上所有被它們爬過的地方,都會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是源質造物!」
林拓失聲,
「怎麼會這麼多?!」
「開火!」
王喆大吼一聲。
能量步槍齊射,淡藍色的能量束衝進怪物群里,炸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可怪物太多了,前仆後繼,打死一批又湧上來一批,根本看不到盡頭。
「停止射擊!」
沈烈當即下達命令,
「只有高頻脈衝才能傷到他們!有沒有脈衝手雷?」
「有!」
王喆立刻摸出兩枚,他並未猶豫,猛地揮手,兩枚脈衝手雷劃出一道弧線,落進怪物群最密集的地方。
嗡——!
刺眼的藍光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脈衝波擴散開來。
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怪物瞬間僵住,然後像是冰雪消融一般,化作一灘灘暗紅色的液體。
「這弱點有點像是……毒液?」
孟觀眉頭一皺,
「這種液體怪物和毒液一樣都害怕高頻振動?」
周邊的士兵也開始模仿長官的動作,一枚枚脈衝手雷自他們手中投出,重重地落進怪物群中。
無數的怪物哀嚎著化為了一灘血水,重新融入了土壤之中。
「不對。」
孟觀眼神一凝,他能感覺到這些被打成血水的怪物此刻正悄然融入了牆壁上的紅色結晶之內。
看來這脈衝波不僅打散了怪物,還激起了更深層的源質變化。
牆壁上的紅色結晶開始微微發亮,空氣中的甜腥味更加濃烈了。
「不好!」
林拓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臉色驟然大變,
「脈衝會引發源質共振!快走!」
「不早說!」
孟觀瞪了他一眼,當即開始感受空氣中的能量分布。
不用他說,眾人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頭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往這邊走!」
孟觀認準一個方向,帶頭狂奔。
他能感受到這裡的源質能量濃度較之於其它地方顯著地低下,往那裡去起碼不用擔心怪物聚集。
隊伍跟著他在巷道里狂奔,地面的震動更加劇烈,怪物的嗚咽聲也穿過厚厚的岩層傳遞出來,此起彼伏。
轉過一個拐角,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出現在眼前。
「開門!」
孟觀上前,抓住門把手狠狠一擰。
門鎖早就鏽死了,紋絲不動。
「讓開!」王喆上前接過把手,雙手緊握,猛然下壓!
鏽死的齒輪在巨力的作用下發出「咔咔」的轉動聲。
咔噠——
門鎖彈開的瞬間,眾人立刻蜂擁而入,若不是這裡都是訓練有素的執法者,恐怕在門口就要釀成踩踏事故了。
林拓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踉蹌著反手狠狠砸上房門。
砰!
怪物撞在門上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整扇門都在微微震動。
眾人背靠著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控制室里漆黑一片,沒有一絲絲的光源,只有槍口的手電提供光源,照亮了滿室灰塵和各式各樣廢棄的儀器。
「這是什麼地方?」
王喆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當年研究所的外圍控制室。」
林拓走到控制台前,拂去上面沉積著的厚厚的灰塵。
控制台此刻已經報廢了,曾經帶給人美好觀感的屏幕已然碎裂,線路裸露在外,顯然是不能用了。
但控制台側面雕刻著的徽章還依稀可辨,那是一枚銀色的齒輪,中間包裹著一隻眼睛。
頗為類似光明會的標識。
「果然……」
林拓走上前,伸手撫摸著徽章,低聲解釋道,
「這裡就是當年聯邦最高能源研究所的遺址。」
沈烈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透過厚厚的防爆玻璃看向外面。
玻璃外,密密麻麻的源質造物正趴在牆上,不斷蠕動著,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暫時安全了。」他轉過身,「孟觀,接下來怎麼走?」
「如果大人拿不出什麼有效的克制辦法的話,我想我們只有等這些怪物散去了。。」
孟觀簡潔地回答道,此刻的他們已然被怪物團團包圍,不出現什麼奇蹟的情況下幾乎是跑不掉的。
孟觀開始在房間內閒逛起來,他的目光隨意落在控制台下方的一個金屬柜子上。
柜子上著鎖,但鎖芯已經鏽蝕了。
他走過去,猛地一把把鎖扯了下來。
櫃門應聲而開,裡面躺著一個沾滿灰塵的金屬盒。
打開盒子,裡面有著一支密封的針劑,還有一本泛黃的工作日記。
針劑里是淡金色的液體,閃爍著金屬的色澤,光是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能量蘊藏其中。
【獲得物品:初代適配劑(殘次)】
【品質:稀有】
【作用:臨時提升源質親和度,大幅降低精神污染】
【備註:當年研究所的失敗作品,副作用不明】
孟觀拿起那本日記,隨手拂去書籍封面上的灰塵。
封面寫著一行字:
「第七能源研究所實驗日誌第17冊———劉普洱」
孟觀的心臟猛地一跳,或許這本書里就藏著關於源質核心的秘密。
他立刻翻開日記。
日記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但上面寫著的字跡卻依舊清晰。
「源質17號實驗體,融合度37%,失敗。實驗體意識崩潰,源質失控,三名研究員死亡。」
「適格者計劃第41次嘗試,還是不行。天然適配的人太少了,強行植入只會變成怪物。」
「今天來了個新人,叫陸洋,志願者。他說他不怕死,只想治好他妹妹。可笑,都快死到臨頭了,還想著別人。」
「奇蹟!陸洋的融合度竟然突破了70%!他是第一個活下來的適格者!源質核心接口在他體內穩定運行了!」
「所長說,實驗成功了。只要有了適格者,源質就能被徹底掌控,聯邦的能源危機就解決了。」
「不對……不對勁。源質是活的。它在影響陸洋的意識。他開始說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說他聽到了「主」的聲音。」
「天網危機爆發了,外面亂成一團。所長下令啟動核心,說要用源質的力量重建秩序。瘋了,他們都瘋了!」
「陸洋跑了。他帶走了半塊源質核心,還打開了底層的收容閥。源質泄露了,到處都是紅色的怪物……」
「我躲在控制室里,外面都是慘叫聲。它們來了……它們來找我了……」
「除了他,沒有人能跑出去……憑什麼!?!」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頁被暗紅色的污漬浸透,字跡模糊不清。
控制室里一片寂靜,他們都靜靜地等待著孟觀講述出一些關於書里的內容,希望從中獲取一些啟發。
孟觀也沒有藏私,他當即把書公之於眾,通過諸位執法者的面罩傳遞給所有人看。
不久,所有人都看過了孟觀手裡的日記,呼吸逐漸粗重。
真相竟然是這樣。
什麼聖物,什麼神明,不過就是當年的實驗品罷了。
那個光明會的創建者,也很有可能是那個逃出去的陸洋,而不是那個廣為人知的說法:光明會是由第七區能源研究所倖存的研究人員創立的。
「原來如此……」
林拓喃喃自語,
「難怪光明會一直找源質核心,他們是想再手動造一個大祭司……」
沈烈則是臉色鐵青。
源質、適格者、研究所……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要了命的大事,卻在第七區的地下藏了這麼多年。
在他的眼皮子低下藏了這麼久。
要是讓聯邦議會知道,第七區執法院恐怕會被一擼到底,趕去外城和流民作伴。
「收拾一下裝備,繼續往下走。」
沈烈環顧四周,發覺圍住房間的人形怪物已然消失不見。
他猛地抬頭,語氣斬釘截鐵,「立刻出發去核心區,源心附近的所有東西,都必須要帶回去。」
「不論付出什麼代價。」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燈突然閃了閃。
緊接著,廣播裡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一個溫和卻帶著瘋狂的聲音,從喇叭里傳了出來:
「找到你了……」
「我的適格者。」
孟觀猛地抬頭。
是大祭司!
他怎麼也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