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質核心的搏動聲在空曠的球形空腔里迴蕩,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聲。
而現在孟觀知道了,這是來自於眼前這具人形怪物的心跳。
陸洋站在源質核心前方,那雙沒有眼球,僅僅流淌著血紅色液體的眼眶直直對著孟觀,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表情淡漠而疏離,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視凡人。
「把你的身體交出來吧。」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密密麻麻覆蓋著的源質結晶在紅光下,呈現出粼粼的波光。
孟觀瞬間想到了反擊之策,他下意識摸向胸口,那裡貼身收藏著那枚源質核心接口晶片。
但他的手指只透過破破爛爛的衣服接觸到了胸口的皮膚。
不對。
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對勁。
他下意識掃過自己身上所有可能放東西的地方,卻發現身上的布料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能完全遮住,更別提放東西了。
晶片,不見了。
「你在找這個?」
陸洋攤開的左手掌心處,那枚漆黑的晶片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表面猩紅的紋路此刻光芒正盛,像是回到了家鄉一般歡呼雀躍。
孟觀臉色驟變,但當即便冷靜下來。
「看不出來啊,你還有偷東西的癖好。」
「你把叔撈出來,叔很喜歡,但是你偷叔的東西,叔很不高興。」
陸洋微微頷首,竟然是在思索孟觀的這一席話?
「你從源心裡帶出了它,卻在洪流里險些丟了性命。我恰好順手取回來我的東西,這很公平。」
可緊接著,陸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那寶相莊嚴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他低下頭,看向掌心的晶片,兩團血紅液體在眼眶裡驟然旋轉加速!
「不對……」
陸洋的聲音低了下去,似是在搜尋著些什麼。
他猛地抬頭,那雙流淌著紅色液體的眼眶死死鎖住孟觀:
「你做了什麼?!」
「晶片裡的權限怎麼消失了這麼多?」
「我明明已經……」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渾身上下的源質結晶猛地亮了一瞬,整座空腔里的紅光隨之劇烈波動,穹頂上的源質結晶齊齊發出刺耳的嗡鳴聲,震得孟觀耳膜生疼。
「你,竟然能把權限,從我這裡,搶走?」
一字一句的像是從陸洋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滿滿的難以置信。
孟觀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看向系統面板。
【源質核心接口權限:78%(持續提升中)】
【提示:權限等級已超過當前源質核心接口持有者(陸洋),持有者認證模塊已激活。】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78%!
他記得清清楚楚,昏迷前的時候權限才到37%,雖然在持續提升吧,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竟然能上漲到這個程度?
「搶走了?」
孟觀抬起頭,看著陸洋那張開始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被源質結晶覆蓋的面孔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我可沒幹過那麼沒品的事情,我可不會趁人昏迷的時候偷東西。」
「而且……」
他故意把語氣放得很慢,用挑釁的語氣說:
「這東西是我從源心裡撿到的,我怎麼就不能是它的主人?」
陸洋的臉色由白轉紅,他顯然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傢伙,眼眶中那兩團血紅色的液體猛地停止了旋轉,倒映出了孟觀的身影。
「兩百年。」
他的聲音中蘊藏著無限的憤怒。
「我在源心裡被困了兩百多年,期間用光明會,用了那麼多東西去鋪路……」
「你一個什麼都沒做過的人,憑什麼?」
「憑什麼你能直接擁有被源質接受的能力?」
孟觀嗤笑了一聲,他現在只能看到陸洋身上開始往外不斷地滲出血紅的液體,身上的紅色結晶越來越小。
他其實根本沒想明白為什麼權限會漲得這麼快。
但他能確切地感知到一件事情,
陸洋急了。
一個沉睡了二百年、神秘莫測、親手打造了光明會的人,現在站在他面前,急了。
「我不知道憑什麼。」
孟觀往前邁了一步,信心滿滿地開口。
「但你在這站了這麼久,甚至等到我醒來都沒動手,想必不是因為不想動手吧。」
「讓我猜猜……先前你不動我可能是想找個人聊聊天,但是現在,恐怕是因為你動不了我吧?」
「這塊源質核心,似乎更加承認我呢。」
陸洋眼眶中的兩團血紅液體猛地一滯。
他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孟觀看到了他的反應,心終於落在了肚子裡。
他賭對了。
「就算我動不了你……」
陸洋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恢復了方才的淡漠,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壓抑著的瘋狂。
「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裡?」
「你的那些朋友們,現在可都在我的手裡呢。」
孟觀沒理他,畢竟他其實與那些陸洋所認為的朋友交往幾乎為零,只不過是一個臨時聚合起來的小團體罷了。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聖物能量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礦區的每一塊源質結晶、每一縷源質能量,都與他有所共鳴。
那是權限的力量。
源質核心接口的權限提升所帶來的力量。
「你剛才說,等你占據了我的身體,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說話。」
孟觀猛地睜開眼。
「但現在……」
「是我等你。」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淡藍色的數據流從他指尖傾瀉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種看上去孱弱無力,像是夢被人一扯就斷的細線。
而是化作一條肉眼可見的藍色長龍,直撲陸洋的身軀!
陸洋瞳孔驟縮。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晶片,試圖用自己身上殘存的權限抵抗。
可那枚晶片在他掌心裡劇烈顫抖著,猩紅的紋路在藍色光芒的衝擊下不斷閃爍,最終「啪」的一聲粉碎成無數的碎片。
「不——!」
陸洋暴喝一聲,整個人身上的源質結晶猛地炸開,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射。
那些碎片在空中扭曲、聚合,拼成一個個猙獰的人形,嘶吼著朝孟觀撲來。
「就憑這些?」
孟觀冷哼一聲,右掌猛地一握。
他現在的權限高達78%,這片礦區裡的所有源質造物,全都受著他的影響。
那些撲向他的怪物在半空中驟然僵住,然後齊齊調轉方向,像一支令行禁止紀律嚴明的軍隊,沖向它們原本的主人!
陸洋被自己的造物淹沒的瞬間,整個空腔里的紅光驟然炸開,緊接著歸於寂靜。
就在孟觀覺得一切似乎都要結束了的時候,一道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以為你贏了?」
孟觀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猛地抬頭望向空腔的入口方向。
就在此時,一道深灰色的身影順著暗紅色的源質液體,從空腔邊緣的坍塌處滑落下來。
那身影左臂的義體已然斷裂,猩紅的光芒在半睜著的眼睛中閃爍著。
那是王喆。
他的身體沿著源質液體流淌下來,像一截被洪流沖落的枯木,渾身浸透了紅色的源質,卻仍在微微顫抖著。
他還活著。
「孟觀……」
王喆抬起頭,那隻猩紅色的義眼艱難地聚焦。
「你……還活著?」
孟觀略作遲疑,進而他伸出手,將王喆從流動的源質液體中拽了出來。
接觸到的瞬間,他便將自己身體中的一股能量注入進了王喆的身體裡,使得王喆原本移動起來晦澀的軀體略微靈活了些許。
「……督察他……」
「被林拓帶走了。」
孟觀打斷了他,將王喆安置在身後。
「你歇著,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過頭,看向空腔深處。
陸洋的身影已經被他自己的造物吞沒,那片區域此刻只剩下一團翻湧的暗紅色漩渦。
孟觀能感受到,這片地下空間裡的源質濃度正在因為某種原因飛速下降,而自己體內的聖物能量卻無比充盈,就連源質核心接口權限都在飛速地上漲著。
【源質核心接口權限:81.7%】
【源質核心接口權限:84.2%】
權限還在飛速上漲,可孟觀的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起來,他就這麼輕易地解決了陸洋?
可他此時無論再如何不安也沒有用了,現在的他只能趁他病要他命,除此之外無路可走。
孟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團不停旋轉的漩渦,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源質液體都像被馴服的潮水一般向兩側退去。
「陸洋。」
他在漩渦面前站定。
「你困了兩百年了。」
「該休息了。」
轟——!
與此同時,礦井之外。
兩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塌陷區的邊緣。
沈烈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身上那套白隼義體上鐫刻著的金色紋路已經黯淡了許多,幾乎看不到金色的痕跡了。
「林拓。」
「嗯?」
「你是怎麼把我帶出來的。」
林拓靠在旁邊的斷牆上,嫌棄地扯掉身上沾滿源質液體的破布,聞言輕描淡寫地扯開話題:
「我們應該呼叫支援了,大人。」
沈烈沒有追問,他掏出了通訊器,接通了連接總部的應急頻道。
「這裡是第七區特別行動隊,我是沈烈。」
「礦區源質暴動等級提升至三階,請求總部立即派遣增援進行清剿行動,並授權啟動第七區外城緊急疏散預案。」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冷靜的女聲:
「請求收到,沈督察。總部將在十五分鐘內批覆。
「但請您先確認:礦區是否仍然可進入?」
沈烈遲疑了一瞬,但仍舊決絕地做出了決定。
「礦區已不可進入,建議直接進行清剿程序。」
林拓沉默著低頭看向礦井的方向。
孟觀還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