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團翻湧的暗紅色漩渦驟然停止旋轉，凝固在了原地。
他雙手張開，藍色的數據流在指尖凝成一輪晶瑩的光輪，隨著他的手臂揮出，一道弧線劃破空氣而出。
凝固的漩渦驟然被一分為二，可原本應當位於漩渦中心的陸洋此時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孟觀心道不妙之際，被分開的漩渦深處傳來一道滿足的笑聲。
「你果然和那些適格者都不一樣。」
陸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滲出來，帶著一種滿足。
「他們可沒有開發出這種頗具浪漫主義氣質的技能。」
漩渦塌縮了。
暗紅色的液體如退潮般向穹頂和四壁攀附回去，露出中間那個半跪著的身影。
陸洋身上的源質結晶已然碎裂了大半，露出白袍下布滿暗紅色紋路的軀幹。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儼然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
可孟觀心頭警鈴大作，身上汗毛一根根豎起。
這傢伙在搞什麼東西，明明渾身破綻，但是總感覺再一出手就會被幹掉。
「你不過來？」
陸洋抬起頭，他的面頰乾枯凹陷下來，那雙流淌著紅色液體的眼眶此刻黯淡了許多，卻依然精準地鎖定著孟觀的位置。
「只要你走過來，你就能得到遠超常人的知識、力量。你所疑惑的都將被揭曉，你所想要的都將被實現。」
「怎麼，不想嗎？」
孟觀反而退後了一步。
他的目光越過陸洋的肩膀，落在對方身後那面穹頂上。
那裡的源質結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從暗紅向深紫過渡，結晶表面的光澤也消失殆盡。
「你等待了兩百年。」
孟觀悄然調動體內所有的聖物能量，在體表布下一層防護層。
「我可不相信你這兩百年裡就光蹲在結晶里當老冰棍了，你能沒給自己留下點什麼後路？」
陸洋的表情沒有變化。
可他身後的結晶正在加速變得枯槁，最終化為一點點粉末散落在地。
不能再等了。
孟觀猛地轉身，一把攥住身後王喆的胳膊，拖著他就往空腔側面的通風孔跑。
「走！」
可他的手剛搭上王喆的肩膀，就感覺到了不對。
王喆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條斷裂的左臂義體接口處正在不斷滲出暗紅色的機油。
而他那雙紅色的義眼此刻正以極高頻率閃爍著，紅光中夾雜著詭異的紫色。
「王隊？」
孟觀腳步一頓。
王喆抬起頭。
他的臉上滿是糾結，五官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那雙義眼裡的紫光越來越盛，自瞳孔的位置開始擴散，逐漸占據了整個眼珠。
「沈……督察……」
王喆的嘴唇動了動，吐出的卻是一句含糊的囈語。
「他在……叫我……」
「他……讓我……殺個人。」
孟觀心頭一沉。
他想起了自己剛從聖物里被抽取記憶時，那種靈魂被剝離的窒息感。
王喆泡在源質洪流里那麼久，肯定在昏迷狀態下被陸洋的意志接觸過……
孟觀當即雙手交叉擋在胸前，王喆的右拳已經緊隨而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這一拳的力度遠超孟觀的預估。
縱使他將能量本能地湧向雙臂形成緩衝，可整個人依然被砸得倒飛出去。
後背撞在穹頂邊緣的源質結晶上，震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在嗡鳴。
孟觀「撲通」一聲從結晶壁上滑下來，半跪著抬起頭。
王喆站在他剛才的位置，右拳鱗片狀的義體上運轉著紫色流光，腳下的源質液體正順著他的褲腳流入他的身體。
那雙紅色的義眼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紫色，而他斷裂的左臂接口處，正在瘋狂生長出暗紅色的源質結晶。
「殺……了……」
王喆的嘴裡含糊地重複著幾個字節。
「殺了……你……」
孟觀撐著膝蓋站起來，腦子飛速轉動。
現在他跑是跑不掉了，眼前的王喆就不是他能跑過的。
王喆的義體本就不是他現在能夠控制的。
若是平常，他還能靠著數據入侵強行介入，臨時影響一下他的義體。
可現在王喆本就受到了精神污染，控制義體完全依賴於他本就模糊的精神，再加之高級義體的加密功能，孟觀現在根本找不到可以精準切入的點。
這就像一台電腦中了病毒，電腦與病毒還一起作用來反抗你的進入。
孟觀就算再能遠程遙控，也遙控不了這種東西。
現在的王喆，就是一個人全副武裝、經驗豐富，且黑化了的機械怪人。
瘋狂的機械改造人，聽上去就很瘋狂。
孟觀在心裡罵了一聲。
王喆又動了。
這次更快。
孟觀只是下意識將能量調到身體正面，緊接著胸口就挨了一記勢大力沉的膝撞，整個人再次飛出去，在源質液體覆蓋的地面上打著水漂翻滾出了十幾米。
得益於有能量的防護，他並沒有受什麼傷害，只是胸口被打得發悶。
「再被當沙包打，馬上boss就蓄好力了。」
「得想個招……」
孟觀眼角餘光掃過身前的王喆，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腳步微微一滯，移動的速度顯著下降，展露出了全然沒有防備的側身。
王喆果然上當，低吼一聲，鞭腿狠狠踢向孟觀頭顱。
「就是現在！」
孟觀猛地矮身，貼著地面滑步側竄，險之又險地躲開這一腿。
王喆一腿落空，重心前傾，後背正好送到了孟觀面前。
「得罪了！」
孟觀咬牙撲上去，左手死死勒住王喆的肩膀，右手化掌為刀，淡藍色的光芒匯聚成刃，一刀便切在了王喆右臂義體與肉身的連接處。
淡藍色的光暈切中的瞬間，當即破碎化作一片片數據碎片，融入了王喆的身體之中。
「給我出來！」
剛一接觸，一股混亂狂暴的意識就順著連接撞了過來，那是王喆殘存的記憶碎片。
孟觀腦袋頓感一陣刺痛，咬著牙加大能量的輸出。
源質能量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抽出來，在王喆後頸凝成小塊小塊的紅色結晶，而後被他吸收。
王喆劇烈地掙紮起來，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吼。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孟觀幾乎勒不住他，整個人被帶著晃來晃去，像是狂風中掛在樹上的一片樹葉一般，隨時都會被吹落在地。
「別動……！」
孟觀咬牙死撐，手指死死地扣住王喆的肩膀，指甲都快扎進了王喆的肉里。
他能感覺到那些混亂的記憶在漸漸平息，王喆的掙扎幅度也越來越小。
終於，隨著最後一團暗紅色的結晶被抽離出來，王喆渾身一軟，重重向前栽倒。
孟觀也脫力了，往後坐倒在地上。
他甚至來不及喘息，顧不上右手掌心傳來的疼痛，忙扭頭看向栽倒的王喆。
「王喆！」
孟觀嘶吼出聲，試圖用聲音喚醒對方那被源質所污染的意識。
「沈烈沒死！他活著！林拓把他帶走了！」
「他最後的命令不是讓你殺我，他讓你帶著我安全回去！」
「他在等你回去呢！」
王喆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紫色的義眼劇烈閃爍，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像是大腦在強行給自己重啟一般。
「沈……督察……」
他機械地重複著，腦袋一哽一哽的微微顫動著。
「活……」
好機會！
孟觀抓住這一瞬間，左掌狠狠插入地面，一道淡藍色的數據流以他的手掌為起點，向著王喆所站立的地方蔓延而去，精準地占據了王喆腳下那一小片區域。
他沒有再嘗試控制王喆的身體。
他只是隔絕了王喆與污染源之間的連接。
那些液體在藍色數據流的衝擊下瞬間結晶化，變成了一層薄薄的，卻與源質結晶截然不同的藍色晶面。
王喆腳下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離了所有的骨頭一般，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孟觀抓住這一時機，雙腿發力，將他整個人彈射出去，右肩狠狠撞擊王喆的同時，將兩個人一起摔進了空腔側面那道只有半米寬的通風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