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孔是斜向下的。
兩個人抱在一起，滾作一團，在狹窄的孔道里翻滾彈跳著。
孟觀的後背不斷地撞在石壁上，震得孟觀快要把自己十幾個小時前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痛得他眼前發黑，視線模糊。
但他沒有鬆手，索性死死閉上雙眼，反正自己睜著眼睛除了鬧心，也不會有什麼別的作用。
墜落逐漸停止，孟觀睜開雙眼，發覺此時兩人已然落在了一塊較為平坦的岩石上。
「王喆！」
他喘著粗氣，湊到王喆的那張因源質侵蝕而扭曲的臉上，伸手在王喆的臉上拍了兩巴掌。
「沈烈沒死，你給我清醒一點！」
王喆迷濛地睜開雙眼，身體再度緊繃起來，在繼續反抗孟觀壓制的同時，口中喃喃道。
「你……騙……」
「我騙你幹什麼？」
孟觀咬著牙，他能感覺到一股源質能量再度從王喆的體內升騰而起，自己禁錮王喆的手臂也隱隱感覺到了王喆的肌肉正在發力。
「為什麼這東西可以無接觸感染啊。」
他在心裡暗罵著，但仍舊思路清晰地試圖說服王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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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想想，你要是真追到了沈烈，那洪流里為什麼沒有他的義體殘骸？」
「你都能活下來，沈烈呢！那可是白隼型，比你義體的等級要高上不少，憑什麼你能活下來他不能！」
王喆不動了。
他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義眼裡的紫色正在緩慢消退。
有戲！
孟觀趕忙趁熱打鐵。
「你現在的狀態有問題，你感覺不到嗎？」
「現在源質在控制你，而目前能解決的人只有我。」
「你要是真把我殺了，那你就永遠回不去了，永遠都只能當一具被源質操控的行屍走肉。」
「沈烈還活著，他不需要你死在這裡。」
「你聽見了嗎？」
「他命令你活著回去。」
王喆的眼睛徹底不動了。
那隻義眼裡的紫色褪到了瞳孔邊緣，露出其下隱藏著的猩紅色澤。
「……滾。」
他的聲音沙啞，許久未曾說過話一般。
「從……我的身上……滾下去。」
孟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從王喆身上翻下來，四仰八叉地躺在狹窄的孔道里，稍作休息，緊接著便撐著石壁站起來。
他左腿骨折處的舊傷在剛才的墜落中又被反覆撞擊，現在每動一下都能感受到左腿傳來的錯位感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孟觀嘆了口氣，隨即借王喆站起來的時機，低頭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聖物能量：100%（持續消耗中）】
【源質核心接口權限：89.3%（持續提升中）】
「越打能量越高了說是。」
孟觀嗤笑一聲，
「越打越富？」
「能走嗎？」
他轉頭問向王喆。
王喆此時正試圖站起來，他尚且有些迷濛的大腦讓他頓時失去了平衡，踉蹌了兩步才靠在石壁上，冷眼看向了身前的孟觀。
「你剛才說，沈督察是被林拓帶走的。」
「嗯。」
「林拓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我曾經以為我很了解他……但我以為錯了。」
王喆的聲音低沉，言語中頗有些失落的感覺。
「他帶走督察，未必是出於好心。」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沈督察的義體型號的，但是就憑著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救我，我願意相信你。」
孟觀沒有立刻回答。
通風孔深處的風聲越來越響，風力也越來越大，帶著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嗡鳴，吹動了兩人破破爛爛的衣服。
孟觀伸手感受著空氣中源質能量的濃度，臉色驟變。
「源質核心在膨脹。」
他猛地抬頭看向通風孔上方，那裡原本被暗紅色結晶覆蓋的孔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結晶表面的紅光急劇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白色的、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能量的枯槁質感。
「陸洋在收縮整個礦區的源質。」
孟觀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所有分散的能量都收回核心了，無論是怪物身上的，還是那些散落在礦井的結晶，都在被他吸收。」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些原本覆蓋著薄薄一層源質液體的岩石表面正在迅速乾裂，
「包括我們腳下這些。」
王喆的義眼猛地收縮：「他要幹什麼？」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兒。」
「可能是要狗急跳牆了。」
孟觀攀在通風管道的牆壁上，揮手示意王喆跟他順著通風口向上攀爬。
「但是這不是我們能解決的事情了，無論他想幹嘛，我們都得在他完成之前離開這裡。」
孟觀在狹窄的通風孔里向上攀爬，左腿承擔的巨大壓力讓他每一步都步履維艱，但速度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體內的聖物能量正在他的操縱下源源不斷地湧入四肢，在將他的痛覺壓制到最低的同時，也在強化著他的肌肉。
王喆緊隨其後，他在經歷了短暫的迷茫後，順利地拿回了身體的控制權，攀爬速度絲毫不落於孟觀，甚至隱隱有著反超之勢。
「你這條命是我救的。」
孟觀在頭頂沒來由地開腔，王喆看著他，眼中略有些疑惑閃過。
「我知道。」
過了片刻，他又補上一句：
「謝了。」
孟觀衝下面擺了擺手，算是收下了王喆的感謝。
還沒等他再說點什麼，他們的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整條孔道都在晃動，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陸洋……」
孟觀猛地低頭看向腳下，即使那裡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的事物。
但他仍能感覺到，頭頂那片空腔里的源質能量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暴漲。
「這狗皮膏藥……」
孟觀再度發力，攀爬的速度更上了一個台階，幾乎是貼在通風管道上向上飛行一般，身後的王喆面對他的驟然提速，心中一驚，緊接著也勉力跟了上來。
在他們二人即將夠到洞口邊緣的時候，腳下的孔道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像是從地心深處升起一般，帶動著整個通風孔劇烈震動起來。
碎石簌簌落下，打在孟觀的身上、臉上。
「他來了。」
王喆低聲道。
孟觀沒有回頭。
他雙手抓住洞口邊緣，整個人用力向上一撐，翻上了地面。
緊接著他反手探入洞中，一把攥住王喆的手腕，將他也拽了出來。
下方，暗紅色的光正在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