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層的樓梯並不狹窄，可台階上積著的一層黏糊糊的灰塵使人根本不敢下腳。
孟觀一手扶著牆，躡手躡腳地走了下去。
「這什麼破地方，樓梯間連燈都不裝。」
W-2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跟著，腳上穿著一雙從醫院順來的護士用的小白鞋，踩在台階上發出了細微的啪嗒聲。
他的鼻子皺了皺：「下面很濃的消毒水味兒，這裡按理說是有人在打掃的啊。」
孟觀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能聞到？」
「嗯。雙氧水的味道，應該打掃完沒多久。」
孟觀沒再問，加快腳步下到負一層拐角處。
一道厚重的防火門堵在面前，門框上嵌著讀卡器，孟觀扭頭示意W-2上前。
W-2上前將手摁在了防火門上，他的手仿佛沒受到任何的阻礙一般，順利的沒入其中。
緊接著，讀卡器亮起綠燈，門鎖內部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齒輪轉動聲。
「你這能力倒是好使。」
孟觀稱讚了W-2一聲，而後將門推開一條縫，朝著門內望去。
門後是一條橫向走廊，燈光柔和，走廊兩側各三間並排的屋子，門上全裝著觀察窗，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其後關押著的人質。
靠里那間的窗戶後面，一個穿著深灰病號服的人正坐在床沿上，右手空空蕩蕩的。
周銳。
走廊盡頭有兩個穿著白色工裝的人正蹲在地上搗鼓一台推車，推車上堆著各種瓶瓶罐罐和一台可攜式檢測儀。
孟觀側耳聽了兩秒，聽見了其中一個人的抱怨聲：「……這都幾點了，李頭兒還不來接班，我老婆還等著我回去修水管呢。」
「你就別念叨了，李頭兒哪回準時過？上回喝多了直接在處置間睡了一宿，吐了那蹲號子的傢伙一身呢！」
兩人說完哈哈大笑。
趁著兩人大笑的時機，孟觀推開門走了進去。
兩個白工裝同時抬頭，其中一個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的電擊棍，孟觀沒給他這個機會。
右手抬起來，數據流從掌心分了兩股，精準灌進兩人身上那點可憐巴巴的義體裡——一個左手義體的握力模塊，一個脖子上那顆輔助呼吸的微型處理器。
兩人同時僵住，摸棍子的那個手停在半空，另一個剛張開的嘴合不上了，眼珠子在眼眶裡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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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折騰了，兩位。」
孟觀走到他們面前，從第一個白工裝腰上把電擊棍抽出來別在自己後腰，
「我就問幾個問題，答得好了，待會兒讓你們自己挑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他指了指走廊里的三間屋子：「裡面關了幾個人？」
第一個白工裝眼珠子往下轉了轉，嘴巴能動了：「三、三個！靠里那個是前幾天送來的，外面倆是上個月的！」
「都是什麼人？」
「裡頭那個是執法者，另外倆……那倆是餘溫自己人，說是帳目上出了岔子被送來的。」
孟觀跟W-2對了個眼神。
「帳目上出岔子，就送到這種地方來？」孟觀蹲下來，將匕首架在了一人的脖子上。
「出的什麼岔子？」
「李頭兒！李建業！醫療處第七區派駐組的副組長，他知道。我們倆就是底下幹活的，什麼都不知道！」
孟觀點了點頭，站起來對W-2說：「把這倆人弄到牆角蹲著，別讓他們碰任何東西。」
W-2走過去，在兩個白工裝腳底下的地磚上輕輕一跺，那兩塊磚同時把兩人的腳裹住了。
「把手放地上。」
兩個白工裝順從的照做了，任由地磚禁錮了自己的雙手。
他走到靠里那間屋子前，觀察窗後面的周銳已經抬起頭來了，紅眼在燈光下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孟觀能看出來他說的是「你怎麼在這」。
他沖周銳比了個稍等的手勢，回頭問那兩個被禁錮住的白工裝：「牢門打開會有通知嗎？」
「沒有，沒有！」
兩人趕忙回答。
門鎖咔嗒一聲彈開，周銳從床上站起來，走出了牢門，他的左腿明顯有點跛，但整體狀態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外面什麼情況？」
這是周銳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先匯報一下你的遭遇吧，外面的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孟觀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們沒怎麼為難我，就是把我關著，每天來抽一管血，昨天還取了一塊肌肉樣本。」
孟觀皺了皺眉：「取樣本？」
「說是拿去做『適配性分析』。」
周銳的臉色沉了沉，「我聽他們嘀咕，說我的神經接口兼容性比普通人高出一截，屬於什麼次級適格者。」
孟觀沒時間細想，把另外兩間屋子也打開。
裡面關的兩個人確實都是餘溫內部的中層職員，一個管物流調度，一個管預算審批，兩人被關進來的時候還穿著辦公裝，現在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
物流調度那個一出來就抓著孟觀的手不放：「兄弟你是總部派來救人的？我早說了那筆帳不是我做的！李建業那個王八蛋把黑鍋往我頭上扣——」
「行了行了，」孟觀把手抽回來，「先出去再說，待會兒外面有人接應你們。」
他讓兩個穿白工裝的人把推車裡能搬運的醫療物資都塞給兩名被關押的職員抱著，自己帶著周銳和W-2往走廊另一頭走。
剛走到樓梯口，頭頂的燈管忽然閃了兩下，然後驟然間熄滅。
走廊里只剩牆角應急燈那點綠瑩瑩的微光。
孟觀罵了一聲。
「有人拉了電閘。」
周銳的反應最快，他下意識尋找了一個掩體將自己隱藏起來。
樓梯間上方傳來金屬摩擦水泥地的聲音，由遠及近，至少是兩個人的腳步。
「李頭兒來了？」
蹲在牆角的那個白工裝下意識喊了一聲，然後被W-2一個眼神瞪得把嘴閉上了。
樓梯拐角處先探出來的是一根黑洞洞的槍管。
然後是一個穿著深灰色戰術背心的人，臉被面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身後緊跟著第二個，身形更壯，肩膀上扛著一台可攜式的能量護盾發生器，藍色的光膜已經在兩人身前撐開了。
「餘溫安保部的人？」
周銳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問，「安保部什麼時候有這種裝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