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把橘子掰成兩半,一半擱在孟觀面前,一半留給自己,手指慢條斯理地去除著橘瓣上的脈絡。
「醫療處的處置站,對外掛牌叫『義體康復中心』,實際上就是他們處理不聽話的人的地方。」
他塞了一瓣橘子進嘴,細細品味著:「周銳在負一層靠里的獨立病房,外面有四個常駐守衛,都是醫療處自己養的私兵,不歸我管,也不歸沈烈管。」
「醫療處哪來的私兵?既然有這些人,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去確認周銳的狀態?」
王喆站在門口,聲音低沉的發問,「餘溫內部安保歸行政部統管,醫療處憑什麼自己養人?」
「憑總部批的『特殊項目安保預算』。」
林檎把橘子皮疊成一摞。
「這筆錢從七年前就開始撥了。我先前查過帳,走的還是公益基金的帳目,名字起的冠冕堂皇的,叫什麼『高危醫療廢棄物處理專項』。」
孟觀靠在椅背上,把那半顆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裡送,腦子也沒閒著。
「也就是說,醫療處在挪用公款的同時,還擅自豢養了一支不受任何人監督的武裝力量。」
「對。」
「那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清外城這個計劃,總部有人支持,但支持到要殺你這個總代表的地步?」
林檎捻起一塊橘子皮,像是在斟酌著措辭:「醫療處背後的人不在乎外城死多少人,他們在乎的是適格者。」
「W系列?」
「適格者能幹什麼,你比我清楚。」
林檎指了指孟觀,
「你的能力有多麼強大,你是知道的。他們要清理外城是假,其實是想直接大規模的實驗,再把活下來的人帶走。」
孟觀把手中的橘子咽了下去,拍了拍手:「行,我明白了。處置站里除了周銳,還有沒有別的值得留意的東西?」
「有。」
林檎從抽屜里摸出一張門禁卡,擱在桌面上推過來,
「負二層是他們的數據中心,只要到達那裡,醫療處的一切都將對你敞開。」
孟觀伸手把卡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拿?」
「這東西只是最開始進門的門禁卡,我不給你,執法者費點勁也可以搞來。進去之後還是要靠你個人的努力。」
林檎用下巴點了點自己胸口,
「這玩意兒是能定位的,我去不了。」
「所以你一直待在這,就是因為你哪兒也去不了?」
「可以這麼理解,而且這裡更加安全。」
「安全在哪?」
孟觀環視四周,並未發現什麼可供入侵的東西,眉頭不由得皺起。
王喆在門口聽完了全程,走過來兩步,紅眼盯著林檎:「總部醫療處把你變成炸彈人的事情,沈督察知不知道?」
「他知道有這東西,但不知道具體型號和觸發機制。」
林檎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我跟他通過一次加密通訊,把大概情況說了,他讓我先穩住,等他騰出手來再幫我。」
「那你等到了嗎?」
林檎把眼鏡重新架上鼻樑,咧嘴笑了一下:「這不你們來了嗎?」
孟觀站起身,把門禁卡揣進兜里,扭頭對王喆說:
「你聯繫沈烈,讓他派一隊人在處置站外圍待命。裡面的活兒就交給我來干。」
「你一個人?」
「W-2跟我去。」
「而且我還有個東西想試試。」
「什麼東西?」
孟觀神秘地笑了笑,
「不告訴你。」
「你這人……」
「我這人怎麼了?」
「沒什麼。」
王喆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轉身往外走去,「我去聯繫沈烈。你什麼時候動?」
「現在。」
「現在?」王喆腳步一頓,回頭看來。
孟觀從兜里把那枚淨土摸出來,在手上拋了拋:「醫療處的人既然派了殺手來搞我,說明他們已經不打算慢慢玩了。況且此時周銳那裡似乎已經失去了醫療處的控制了,再等恐怕要出亂子。」
王喆沒再廢話,推門走了出去。
孟觀回頭看了林檎一眼:「你就呆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給你買些橘子。」
「等回來我請你吃橘子。」
「你除了橘子還會別的嗎?」
「還會剝橘子。」
孟觀沒搭理他,推門出去。
W-2正蹲在餘溫的大樓外,手裡攥著半塊磚頭,正在餘溫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比劃著名。
「你幹嘛呢?」
「我想試試能不能砸開。」
W-2把磚頭隨手扔了,站起身來。
「你下次試之前跟我說一聲。」
孟觀無奈扶額。
「好。」
兩人從餘溫總部側門溜出去,打了輛無人計程車便往東區開去。
在車上,孟觀把門禁卡貼在掌心裡,用數據流探了一遍裡面的信息。
這張卡除了開門的權限之外,還附了一小段數據。
「這卡里還存了一張地圖。」
孟觀把數據流解包出來的內容共享給W-2,
「處置站負一層有六個房間,是用來關押那些被抓捕的人的,周銳就在其中的一間裡。」
W-2縮在座椅上,伸手軟化了前排的儀錶盤:「你打算怎麼進去?」
「正門進去。」
孟觀打掉了W-2正在儀錶盤中遊動的手掌。
「不會被發現?」
「會。」
孟觀把卡收好,「所以得快。進去之後你負責把走廊盡頭的門給我弄開,剩下的交給我。」
計程車緩緩在東區舊醫院對面的一條巷子裡停下。
舊醫院是一座六層的老式水泥建築,外牆的牆皮稀稀拉拉地殘留著。
「這樓是几几年的了,我那時候都少見了。」
孟觀把兜里的匕首調整了一下位置,緊接著抬腳往大門走去。
孟觀在刷完門禁卡後便順利進入了醫院,大廳里靜悄悄的,只有個打瞌睡的前台護士,連安保都沒有。
孟觀走進去的時候發出的些微動靜驚醒了前台的護士。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誰帶你進來的?找他來帶你登記。」
「不用登記,我找負一層的李醫生。」
護士愣了一下:「負一層沒有李醫生。」
「那就對了。」
孟觀抬手在她腦袋上一敲,護士當即陷入了嬰兒般的睡眠。
W-2跟在他身後,伸手遙遙一捏,大廳側面監控攝像頭的金屬外殼當場凹陷下去。
「你這手法也太糙了。」
「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