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敲得急,像是有人拿石頭砸門板。
這就惹得奧登皺眉。
「哪個瞎眼的傢伙?不知道我這門是專門去找堡里的工匠做的嗎?」
「誰?」
「別敲了,煩死了。」
他起身推開門,冷風吹散,剛剛聚攏在身上的溫暖。
門口站著一個纏滿繃帶的怪人,他露在繃帶外的眼眸閃著綠墨色澤。
奧登上下打量他,不耐煩地開口:「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雅薇。」艾倫聲音平靜,不像剛剛敲門時的暴躁:「我來找雅薇。」
奧登臉上的表情沒變,但握著門把的手,用力抓了一瞬。
「這個人來歷不明,而且又充滿怪異的氣息。」
「還是來找雅薇,這傢伙一定不懷好意。」
他側過身,讓出門口,臉上的肥肉堆起笑容。
「找雅薇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暖氣都要被吹散了。」
艾倫邁步進來。
奧登朝著廚房喊了一聲:「老婆,去二樓把雅薇叫下來,有人找她。」
艾倫微低著頭走在前頭,妻子從廚房探出臉來,先是疑惑,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怪人,又看了奧登的臉色。
臉嚇得如雪一樣白,他叉叉手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雅薇這孩子自己邀約的客人還不下來。」
說著,擦擦手往樓梯上走。
「你先坐,我去拿點喝的。」奧登笑著往廚房的方向走,蹲下身摸到藏在柜子底下的那把舊劍。
現在去客廳拿那把執政官劍,容易起疑心。
他只好來到廚房,拿起櫥櫃下這把退役前陪伴自己的利劍。
艾倫坐下來,內心的憤怒始終沒讓他保持安穩。
抖著腿,椅子被他弄得嘎吱響。
他的目光掃過這屋子。
氣派!
他有時也會想著自己當上了鑽石級冒險者,帶著豐厚的金幣,回到家鄉,在村子的正中央,蓋一座氣派、溫暖的小屋。
突然眼神掃過一個地方,那裡一個東西亮了。
他回過頭,看著那裡。
火漆印章。
半個,落在地上。
紅色的蠟上印著長滿獠牙的獸人頭。
那是斷顎酒館的印子,伊芙琳曾說過:
「艾倫弟弟,你知道嗎?我這酒館有一樣全大陸唯一的東西?」
「什麼呀?」
「就是我這火漆印子。」
那一瞬的談話,回放在艾倫眼前。
講到這,艾倫已經確信了,這家人就是妹妹艾拉所說的他們。
怒火在他胸腔里不斷地盤旋,猶如一條毒蛇。
但他沒有立即發作,而是捏緊了精鋼拳套。
廚房傳來一陣鍋碗的碰撞聲。
奧登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我那妻子真的是好吃懶做,竟然在我外出工作的時候把家裡的甜點吃完了。」
「這叫我怎麼接待你?」
「所以只要請你吃這個了。」
奧登猛地起身,撒出黑胡椒粉。
鐵罐砸向艾倫,黑色的粉末在空中漂浮。
「要這傢伙吸入,就會露出破綻,那就是我制服他的時候。」
奧登已經提前屏住了呼吸。
然而,艾倫非但沒有後退,捂住口鼻,反而一步踏前。
臉皮在粉霧裡撕開,一道沒有麵皮的血肉直現在奧登眼前。
他的拳套早已積蓄了力量,這一拳帶著無盡的憤怒,要砸在這肥豬頭臉上。
奧登的前半生幾乎在血與劍上行走,怎麼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呢?
握住利劍的手沒抖。
他側著身,猛地拔出腰間的利劍。
拳頭落了空,而利劍逆著拳風,落在艾倫身上。
然而,奧登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全身的力氣灌輸在劍刃之上。
「旋斬!」
劍刃劃出一道銀色半圓,橫切開艾倫的腰椎。
繃帶斷開,在血肉與藤蔓的交匯處,噴射出濃稠的綠色漿液。
但艾倫沒有停,藤蔓調動了他的全身,讓他在半空中完成了一道驚人的180度旋轉。
手肘精準地砸在奧登的鼻子上。
「該死。」
養尊處優多年的奧登早已被菸酒侵蝕了過往的身體。
這不痛不癢的一擊,在奧登身上打出了暴擊的效果,使得他不得不連連後退倒在一旁的土豆堆上。
失去半截身子的艾倫,感受到了疼痛,那是沒有一擊殺死眼前肥豬的痛苦。
心中那條毒蛇,正不斷蠶食著他的心。
「我要殺了你!」
艾倫字字泣血,雙手齊用,爬向土豆堆上的奧登。
「活,活死人?」奧登見到眼前失去半截身子,還在蠕動的艾倫。
臉嚇得煞白,沒了往日那份從容與鎮定。
驚慌中趕忙從土豆堆爬起來逃到客廳。
「這怎麼可能是活死人?怎麼會從地下城裡爬出來?」
「火,我要火!」
奧登當年之所以退出隊伍,就是因為他參與了一場圍剿,活死人的冒險戰爭。
那年,由冒險者公會牽頭,但凡有點實力的冒險者都在那豐厚的賞金下湧入北地地下城中。
奧登就是其中一人。
他相信,在總部會長親自帶領下,再加上十幾支鑽石級冒險者小隊、數百支從各地奔涌而來的黃金級小隊,這次行動一定萬無一失。
還有魔法師協會與魔法學院派出人員組成的魔法師軍團,那裡可是有特級魔法師的存在。
還有由貴族派遣騎士組成的清掃騎士團。
他聽說連教皇都派遣了聖騎士參與。
這一支主動撼動整片大陸的力量,足以應對那區區的活死人。
而他作為白銀級,只需要在外圍遠遠地觀看就好了。
但那場戰鬥的殘酷,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料。
這也讓他留下了心理陰影,在實力巔峰的時候早早退出。
如今心裡的夢魘又一次找上了他。
「對付活死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火。」
他還記得這個經驗。
他一步一拐,趕忙地撲向篝火。
一旁的艾倫四肢並用,想要找到奧登。
「先去土豆堆,吃了他們。」
這輕輕的一句,就讓艾倫改了方向,操控艾倫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李陽。
在他的操控下,艾倫爬向了土豆堆,大口地咀嚼。
來到篝火旁的奧登,顧不上那火焰灼燒的疼痛,抓起火把扔向艾倫。
火星炸開。
火苗順著繃帶往上爬。
艾倫沒有聽,而是不斷吃著土豆。
火焰在他身上燃燒。
奧登見此,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想要繼續抓,卻落了個空。
篝火已經被他扔完,他便扔矮桌矮椅,甚至是身上昂貴的貂皮圍脖。
「去死,去死吧!」
但他卻沒注意到,一旁斷腿上連接的細細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