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好痛。」
她猛地拽住艾倫的手,手指骨硌得艾倫心裡直疼。
艾拉張著嘴,胸腔起伏,喉嚨里滾動著聲音。
像是哭泣,又像是在喘氣。
渾濁的眼球早已模糊了她的世界,只有一片黑暗。
淚水早已在常年的哭泣中蒸發殆盡。
艾倫貼在她的額頭上,想要讓她感受溫暖。
「艾拉,別怕,哥哥回來了。」
「哥哥,他們,他們就是一群該被吊在城門口的強盜。」艾拉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他們,他們是誰?」艾倫帶著怒火發問。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賺的冒險酬勞,沒有落在自己妹妹的醫療費上,哪怕妹妹的生活一點都沒有得到改善。
他要知道這一切。
怒火要將他們焚燒!
艾拉想說話,氣息從牙齒縫裡湧出,沒能形成語句。
她抬起手,指尖在艾倫掌心劃拉。
指尖寫完最後一個字符,整個人便倒在床上。
見此,艾倫趕忙將她抱進懷裡,哭腔壓制不住:
「妹妹,你別走。」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吶。」
李陽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她沒事,太激動了,昏了過去。」
艾倫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的確還在呼吸。
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處。
看著被死亡病折磨得不成人樣的艾拉,他在她的額頭深深印下一吻。
「老大。」他的聲音忽的平靜,平得沒有一絲起伏,「請允許我把他們殺掉!」
眼睛很靜。
像萬年冰潭底下最深的那層水,沒有波瀾,沒有起伏,只有寒冷。
李陽沒攔,「可以,只要你把那些蔬菜瓜果給我就行。」
艾倫點頭。
他走到矮桌前,一拳砸下。
木頭裂成碎片,混著乾草,給他塞進灶台里。
煙從灶口冒了出來,順著煙囪往上爬,屋裡慢慢暖了。
火光照在他眼睛上,一明一暗。
「妹妹是想讓我找她的好姐妹。」他盯著澡堂里的火,喃喃著,「雅薇,她會告訴我是誰幹的。」
他提著便桶,轉身推開門。
冷風立刻趁著風隙灌到屋中,擠壓最後的溫暖。
屋外站著四五個人,圍在馬車邊上。
一個人望著風,一個人蹲下扒拉開在車輪前的石頭,還有一個正忙著解馬韁繩。
正是酒館地下室的那幫賭鬼。
他們聽見門響,同時抬頭。
艾倫站在門口,目光直視。
一人臉白的乾淨,頭上幾撮毛直立著,往前跨上一步:「喂,你不知道嗎?村里路過的馬車都要收費,你竟然沒繳?」
「我看著馬車不錯,就給你抵錢了。」
艾倫緩緩放下手中的木頭,「蘿蔔頭?」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外號?」蘿蔔頭一驚。
只見眼前纏滿繃帶的怪人,幾步就衝到他面前,掄起拳,砸在他臉上。
沒有留手,一拳直擊下巴。
蘿蔔頭在雪地上翻滾,面朝地,昏了過去。
「喂,你欠打是吧?」
眼見蘿蔔頭倒在雪地上,不省人事,剩下的五人立刻圍了過來。
一人揮舞著短棍,朝著艾倫的頭打去。
但艾倫的反應速度比他們快多了。
側身一躲,棍子落了空,艾倫一腳踹住腹部,倒飛出去。
又一人揮著拳頭朝艾倫衝來。
艾倫低身橫衝,右拳砸在胸前。
巨大的力道使那人倒在地上,翻滾幾圈後,滾進了便桶里,喝了一口糞水。
那人推開蓋在頭上的便桶,跪在地上乾嘔。
第三第四個同時上,左右揮拳,同時瞄準了艾倫的胸腔。
但艾倫比他們更快一步,一個跨步來到二人中間,左右出拳。
肋骨斷裂的聲音悶在肉里,兩人抱著肚子蜷縮在地,像兩隻蝸牛一樣。
艾倫起身看著最後一個正想揮拳的人。
「你,你等著。」
第五個人轉身就跑。
艾倫沒有去追他,要去找雅薇。
那人跑向與艾倫相反的方向,回到了那個酒館下的地下室。
奧登在那裡等候多時。
面前的橡木桌上堆著一小團核桃仁。
縫隙之間的薄皮被他耐心地用指甲撥開。
「怎麼樣了?」奧登將核桃仁全部掃在掌心,一口吃下。
「全被他打下了,就我跑了回來。」
奧登聽聞此言,眉頭一皺。
「這前後才不到幾刻鐘,你們就被打趴了?」
「是的,他太厲害了,還得你出馬。有您這位退役的白銀冒險者,一定能那個破壞村莊綠髮的小偷繩之以法。」
那人在奧登身旁拍著馬屁,眼睛盯著桌上僅剩的核桃。
奧登起身拍了拍落在腿上的薄皮碎末。
「嗯,我想現在家裡的飯已經煮好了,是我最喜歡的燉土豆,上面灑滿黑胡椒。」
沒有理會那人詫異的目光,奧登離開了地下室。
奧登雙手插在兜里,踏著愉快的步伐。
「打劫不了那傢伙,關我什麼事?」
「想讓我出頭?你們這群地痞流氓,真該把你們靠住,送入暮鴉堡里的地牢。」
他們去打劫那輛馬車,並不是奧登的主意,而是在言語間引誘那個蘿蔔頭,讓他自行前去。
想到這裡,他腳步一停。
「不過那傢伙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將這群人制服,說明他也是一名實力高超的人。」
「說不定也是白銀級冒險者,不不不,這窮鄉僻壤的,自從走出來了艾拉這個倒霉鬼,哪還有什麼白銀者會來這裡?」
「但我或許可以一招將他制服,哈哈。」
奧登拍了拍額頭,把腦海中重複的畫面按下去。
退役了,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過去了。
現在是執政官,全村最高的權力,最好的房子,幸福的家庭,自己要舒舒服服的過日子。
推開門。雅薇從門縫裡走了出來,十六七歲,金頭髮,扎著紅頭繩,挎著個小籃子。
「薇婭,去哪裡?」
「不用你管。」她將頭偏到一旁。
奧登看著女兒,搖搖頭:「吃飯了沒?」
「吃了,爸爸。我走了。」她墊腳在他臉上蹭了一下,跑遠了。
「哎,我的好女兒,又不知道要被哪頭豬給拱了,到時候我得好好把把關。」
奧登回到屋中,妻子立刻端著熱騰騰的烤土豆來到他面前,上面撒滿了黑胡椒。
「那傢伙還有沒有寄錢來?」
奧登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拆開火漆,倒出裡面沉甸甸的錢幣。
妻子接過錢幣,坐了下來,「你說我們這麼借人家的錢,會不會被找上門來?」
奧登嗤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
「你真以為貓現在這麼好當?」
「已經大半年了,連個人影都沒回來,這筆錢多半是隊伍的撫恤金。」
「已經死外面了,不用瞎想。」
「快點,再盛碗給我吃。」
就在奧登話語落下,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是艾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