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層的路口,十幾個人陸續走了下來。
為首的叫加爾文,會長的親信,瘦高個,臉上沒了顴骨,撐著一張皮,說話的時候嘴巴閉緊,但聲音卻能出來。
他身後半步是赫克托,黃金級隊長,壯實,上百斤重的重甲穿在身上,就像是一件稀疏平常的麻衣布衫。
按照他的話說,「我感覺我在光著屁股走路。」
他手裡攥著一張地下城地圖,翻來覆去的看。
最後跟在隊伍末尾的是獸人格魯夫,屬於熊科獸人,毛髮呈灰褐色,寬闊的肩膀幾乎能堵住大半條通道。
他跟巨獸小隊是老交情了。
加爾文站在一處丘陵上,掃了一圈。
「一到四層查完了,什麼都沒找著。」
「銀牙那三個人跟蒸發了似的。」
赫克托把地圖折了起來,「要我說得把那些狼崽子的腹部剖開,也看看,說不定他們在裡面露營呢。」
「你他媽再說一句,我宰了你。」格魯夫開口,聲音悶,「魔獸是我們獸人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許你做出如此冒犯的事。」
「至於巨獸小隊,我已經詢問過狼群的狼王,他說沒有見過他們。」
「如果你再說這些話,我第一個把你的頭擰下來。」
赫克托沒有說,他下來這裡是為了賺取任務的賞金,不是為了跟這頭巨熊打架的。
加爾文沒有說話。
眾人沉默了一陣。
誰都知道接下來這一層,如果沒找到的話,那便是要去地下六層。
「這一層找不到的話,大家就各自回去吧。」
加爾文說道,他站在丘陵上,任憑微風掃過他乾枯的長髮。
赫克托點頭,「隊長既然要回去,為什麼不順道去四層開那些寶箱?他們可是刷新了,但沒人開呀。」
沒等加爾文回話,格魯夫一步踏出問道:「隊長,為什麼不去六層繼續探下去?巨獸小隊有可能就在那裡。」
加爾文沒有回頭看他,「我的任務就是探查一到五層,至於那六層,你可以自己去看。」
「老毛子,別怪我沒提醒你。」
赫克托靠在巨熊的皮毛上,冰冷的盔甲與溫熱的血肉混在一起,「現在的六到十層都被那血肉增生占據了,你要是想見你那些獸人朋友,可以去試試。」
「只不過,幾天後我就要跟鑽石級冒險者們一起去把你的毛皮剝下來,當大衣穿。」
面對這般挑釁的話語,格魯夫沒有再回話,他也是聽說過血肉增生的恐怖。
據說一位鑽石級冒險者來跟豬王交易的時候,就被血肉增生給寄生了。
他跟巨獸小隊也有著深厚的交情,但犯不著搭上命。
「三位,我能做的已經做到了頭。」
沒人再說話。
加爾文拍了拍手,「搜查完這一層就走,不要過多停留,血肉增生也有可能在這。」
眾人站在丘陵上,看著隊伍散開,圍成一個圓陣。
「奧德里克。」加爾文抬了抬下巴。
隊伍中間走出來一個瘦小的男子,灰色袍子兜帽壓得低,手裡攥著一根短杖。
後面跟著一個少年,背著一包捲軸,是學徒艾力克。
「好的,大人。」
奧德里克把短杖插進泥里,雙手摁在帳篷嘴裡,念念有詞。
學徒艾力克則在後面看著這一切,現在的他,只不過是一個背行囊的雜役。
過了一陣。
奧德里克睜開眼,拔起短杖,搖了搖頭。
「沒有找到他們的毛髮痕跡,沒有找到他們的氣息。什麼都沒有。」
艾力克把背包提了提,小聲嘀咕,「連個火球味兒都沒聞著。」
奧德里克回頭看了他一眼,「行李收好,別廢話。」
加爾文聽完,臉上沒有什麼變化,又或者說他這臉一直都這樣,死人面孔。
「這第五層很大,我們只是探尋完了1/4的位置,去那邊部落看看。」
赫克托皺了下眉,「去那裡那些窮鬼部落,可是連油水都沒得撈,要是打起架來劃傷了我的盔甲......」
「不會。」加爾文打斷他,「我們有黃金級強者五位,白銀級強者十二位,這一程沒人是我們的對手。」
「更何況,有格魯夫在,衝突根本起不了。」
他看了一眼巨熊格魯夫,「你說的話,他們聽得懂?」
格魯夫點點頭,「我在成年前就把這世界上大部分的語言學會了,要不是你們人類有歧視,說不定我現在就是一位語言教授。」
加爾文點了點頭,「行,先去最近的那個。」
一行人很快到了最近的部落。
是祖爾部落。
格魯夫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衝著最近的一個綠鱗人說了句蜥蜴人語。
那綠鱗人抬頭看了一眼,歪了歪腦袋。
像是在看傻子。
「這怎麼聽不懂?」
「我學的語言該不會是假的吧?不可能啊。」
這位歷經百戰的巨熊感受得到身後熾熱的目光,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好在格魯夫換成了獸人語,加了一串比劃。
這才聽懂。
綠鱗人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身邊的人也搖頭。
格魯夫耳朵耷拉下來。
「你不是說你很能聊嘛?」赫克托在後面輕哼聲道。
「能聊,慢慢來。」
格魯夫又用手指向遠處比劃了幾下,做了個行走的手勢,又指了指對方,攤開手。
這回綠鱗人看懂了,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嘴巴低吼,搖搖頭。
「他說沒見過。」格魯夫回頭,「幾個都搖頭,都沒見過。」
加爾文點頭。
而赫克托沒有在嘲諷巨熊格魯夫,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巨蜥。
他眼睛盯著泥潭裡那頭巨蜥。
那鱗片又寬又厚,邊緣泛著綠光。
「這鱗片扒下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赫克托貓著腰落到巨蜥側後,手按在鱗片邊緣,正要往外扒。
一根長矛從側面飛過來,插著他的肩胛划過,刮出一道白痕。
默克站在十步外,手裡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
赫克托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白痕,臉漲紅了,「我花了重金保養的盔甲,你一個臭蜥蜴拿矛劃我?」
他衝上前去,一拳轟出。
令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看起來瘦弱不禁的敵人,竟然側身躲過。
隨著默克嘴中發出一陣吹哨聲,所有蜥蜴人都匯聚到了他身後。
而加爾文則站在隊伍的後頭,手按在刀柄上,沒動。
「魔物襲擊,是會長允許的殺戮。」
說著,他緩緩抽出腰間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