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溫泉,服務周到。
除去配備了溫泉療養服務,理療醫院還專門給公眾客人提供了私密病床,稱之為病床只是療養醫院的專業術語,把這間配置豐富的大床房,稱為豪華酒店,也毫不誇張。
「只有這一間大床房了,希望不要見怪,往常我們原本有雙人床的。」
那不正好嗎。
王清泉小聲嘀咕著,對露著雪白大腿的小護士,致意感謝,並點了兩份養生套餐。
「快吃,我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趕到潟湖沙嘴,聽說那裡有葡萄牙最美的日落。」
王清泉狠扒了幾口飯,窩著嘴裡的芹菜牛肉,看著溫悅閃亮的眼睛:「你為什麼這麼愛看海上日落?」
「因為我是潮汕女孩啊。」
「潮汕可以看到海,你應該是想家了吧。」病床的窗是開著的,微風輕輕一吹,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衝進了房間,王清泉甚至感覺眼睛有些發澀。
溫悅的眼睛,早已不安分的擠了擠:「溫泉里的硫磺味好重……來潟湖沙嘴看海,其實是來圓夢的,我雖然是潮汕女孩,但家在湘橋,背靠鳳凰山,開車要一個多小時……我沒去過海邊的。」
潮汕女孩沒去過海邊?
王清泉也沒去過大海,不知道海水、沙灘,對於生命的意義,他也不知道海邊有什麼好玩的?能否真能撿到螃蟹、海螺、擱淺的鯨魚。當他聽到溫悅的表達,心底還是咯噔了一下。
「潟湖沙嘴我們非去不可,現在就出發吧!」
「17:10分日落,持續半個小時,我們還有時間,醫院提供提前晚餐,已經為我們考慮周到了。」
來看日落的小情侶,並不是很多。
兩隻互相碰撞的海鷗,你啄啄我,我蹭蹭你,在遠處的淺灘上胡鬧著,一會功夫,一隻海鷗就從淺灘石頭縫裡撿到了一隻蝦虎魚,塞進了另一隻海鷗的嘴裡。
「你看那對海鷗,多麼恩愛。」
兩個人坐在靠日落最近岩石上,溫悅好奇的指著遠處的海鷗,她幾乎是兩眼放光的。
王清泉咬著指甲,壞點子一個接一個:「我也可以像那隻海鷗一樣……餵一隻小魚到你嘴裡。」
溫悅扭過頭來,張開雙手做了一個鬼臉,兩隻魔爪捏捏捏,朝著他抓來:「我可是鯊魚,那隻小魚不夠我塞牙縫,我要吃地是你,是你啊,王清泉。」
「我好怕,不知道你從我的哪個部位開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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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心裡啊,笨蛋。」
蔚藍的海水,逐漸深沉,變得灰濛濛的,遠處圓圓的太陽,搬開了烏雲,給雲朵鑲上了一層金邊。
海風輕輕一吹,有些淡淡鹽味的鮮甜的海水,沁潤到鼻腔,順著食道滾入身體,王清泉感覺自己在接受一場海水的洗禮。
被硫磺泉薰染的肺部,逐漸變得清淡,再感受海風,已經來不及思索。
紅紅的落日,已經掛在海天一線。
「溫悅,這是你想像中的落日嗎?」
少女不說話,她微微整理了一下秀髮,俏皮的枕在他的肩頭,幾乎就要沉沉睡去。
王清泉低頭,看了一眼溫悅,確認她並不是真的困了,才趕忙收回目光,他怕驚擾到了溫悅,像那對飛到遠處的海鷗一樣,消失不見。
夕陽繼續下沉,給平整的海面,撒下金色餘暉,遠處一艘油輪「嘟嘟」地鳴著汽笛經過,衝撞來金色浪花,泛起道道漣漪。
海邊的礁石,很快就有了回聲,主動拍打著海水。
「我怎麼感覺,海水有些灰暗,不像在攝影機里看到的那麼蔚藍?」
「你說的是『威望號』吧!」
11月13日,巴哈馬油輪從西班牙海岸經過,遭遇了特大風暴,油輪沉沒,76972噸油料外泄,雖然船員全都被直升機救下,但那麼多的原油飄在海面上,會嚴重破壞生態平衡。
遠處,油輪撒下一條條圍欄長帶,在海平線上架設了一道充氣柵欄。
「他們在幹什麼?要把鯨魚圍住嗎。」
好像是一種海上除油措施,這艘空載的油輪,正在緊急貼上圍欄,並伸出了漏油器,把混雜油污的海水吸到罐子裡,最終過濾掉海水,留下石油。
「原油泄露,經過了長達半個多月的漂泊,已經來到了潟湖沙嘴海域,很不走運,我們浪漫的看日出之旅,要揪心了。」
「海洋這麼大,一輪船的原油,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威力,還從西班牙飄到了葡萄牙?」
76972噸原油,不是小數目,在這組龐大的數字面前,人類縹緲的就像地上的螞蟻。
王清泉頓時空啦啦的,身體裡有些東西,好像在被莫名抽離,他的靈魂漂浮出去,隨著遠處夕陽餘暉里的油輪,反覆的做著重複的撇油的動作。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來葡萄牙的意義是什麼?」
為了一場一場的勝利?
為了能過上好日子?
為了成為什麼樣的人?
他確信,只要穿上了首發球衣,站在綠茵賽場上,他就能奮力的奔跑,每球必爭,流盡最後一滴血與汗。
當他冷靜下來,那些讓人迷茫的空氣,又鑽進心臟里,他幾乎要窒息了。
溫悅抬起頭啦,玉手搭在王清泉的肩頭,隨即又換了一個姿態,把他攬在懷中:「你是想知道,海的對岸是什麼吧?」
呃。
對,也不完全對。
去了海的對岸,還會遇到相同的落日餘暉,還會有相同的落寞,所以隻身來到葡萄牙的意義是什麼?
「一年前,你來葡萄牙的意義,應該是打上首發吧,之所以你有這樣的迷茫,是不是因為目標已經實現了,你不知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王清泉點點頭。
大概是這樣的。
「你所接觸過的球員,也會有相同的困惑嗎,他們平時嘻嘻哈哈,當安靜下來的時候,總是會對著荒涼的海平面發呆?」
會的。
溫悅撿起一塊小石子,賣力一扔,投入蕩漾的海水中。
「縱使世界巨星,也會有迷茫的時候,齊達內帶傷打世界盃慘遭淘汰、羅納爾多毀滅性膝蓋受傷、菲戈被罵兩姓家奴、里瓦爾多30歲被巴薩優化……一代天驕的煩惱,不比平凡人小。」
海風吹得更有勁頭,突然遠處的落日被烏雲咬了一口,只能提前結束美妙的宣言,天空中突然來了一道閃電。
轟隆!
咔嚓!
「要下雨了,遠處的油輪,該怎麼作業?海浪會把那些充氣柵欄吹得到處都是,泄露的原油,也會加速滾入海水裡,潟湖沙嘴這片海域,也不再乾淨了……」
王清泉越想越覺得可怕,一場雨要無情無義的降下了。
「我們該關注有沒有傘。」
兩人撩起腳步,大步向公交站狂奔,雨已經淅淅瀝瀝的下起來,四處雨點零零碎碎,後來演變成狂風驟雨,一旁的GG牌,在風中翻滾,最終沉入雨水中。
「我們回不去了,那了大床房今天要獨守空房了。」
「啊、我本來已經打算看半夜的電視,這下真的慘了。」
兩隻海鷗撲閃著翅膀飛來,在雨中搖搖晃晃,最終落在公交站台的座位上,怎麼也不走了。
「它們真是一對聰明的夫妻。」
溫悅探出手去,在海鷗身上摸來摸去,把海鷗身上的水珠拭去,將它們的毛理得很順很滑。
撲騰!
海鷗似乎並不滿意這樣的安排,尖叫兩聲,撲騰開翅膀,又飛去了瓢潑大雨中。
「我是不是不該摸它們?」
王清泉抱住溫悅的肩頭,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用一雙有力的大手,安撫著溫悅:「也許它們本就不是來躲雨的,這裡沒有小魚可以吃。」
溫悅始終沒有談及那個關於理想的話題。
暴雨還在繼續,已經在雨中等了兩個小時,公交車依然沒有來。
「公交車大概率不會來了,暴雨這麼大,司機要放假了?」
她撥通了皇后溫泉療養院的電話,說明了情況,療養院很快派來了一輛車:「你們兩個年輕人,都不看天氣預報的嗎?今天的暴雨,將會持續到後天,如果你們不打電話,恐怕就要在公交站過夜了。」
呃……
失誤。
溫悅皺著眉頭,準備不充分,這次的攻略竟然忽略了驟然變化的天氣。
「這不對吧……暴雨狂風,為什麼那艘油輪還在工作?」
「你看到的油輪,遠在海天一線,它在的位置,可沒有下雨。」
媽的,嘿!
王清泉拍了一記大腿一下,幾乎都要暴躁起來了,眼前看到的都不一定是心中所想,真的不能太過於短視了。
「我想去那座山巔!」王清泉指著遠處的雪山,向溫悅施展著抱負:「山很高,我想爬上去看看。」
遠在葡萄牙,即使他和溫悅都是中國人,對話還是不由自主的變成葡萄牙語,中國人最善於入鄉隨俗。
司機轉過身來。
「你們兩個小年輕,真是瘋了,雪山上也在下雨,一不留神遇到雪崩,你們全都得交代在這。」
溫悅和王清泉,相視一笑,他們彼此了解此雪山非彼雪山。
「想要做GOAT,並非那麼簡單,足球運動員想要名利雙收,豪車香檳滿載而歸,在天賦基礎上,還要付出無法想像的汗水與自律。」
潮汐從不重複,它在拍打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