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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小威廉的身份

2026-08-31 22:29:10 作者: 管殺不管填

  上校的宅邸還是那座灰色石頭房子。與數周前相比,門廊的台階上新擺了兩雙皮靴:一雙小號的,另一雙屬於女士。

  瓦爾特在門前站了片刻,抬起左手敲了兩下。老管家來得比上次快,表情鬆弛了些,沒有那種繃緊的警惕勁兒。這說明莊園主人今天的心情還不壞。只是這次,管家沒有把客人往書房領,而是穿過走廊,帶進了客廳。

  壁爐里燒著柴火,馮·施特滕上校坐在壁爐旁的一把舊扶手椅上,懷裡坐著一個金褐色頭髮的男孩,大約兩三歲,穿著一件深藍色小外套,正握著一隻木頭小馬,專心致志地用馬頭敲椅子的扶手。不過,瑪麗亞·范德梅爾卻不在房間裡。

  「科勒博士,他就是威廉。」上校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男孩,說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也輕了許多。但他沒有提孩子母親在哪,瓦爾特也沒多問。

  就是這一刻,瓦爾特已經看懂了。上校抱著這個孩子的姿勢,那種不自覺的鬆軟和庇護,和幾個月前面對冒牌者時的僵硬和厭惡,完全是兩回事。

  顯然,老上校已經將懷中的小威廉,視為他的親孫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這就是血親才能體會到。只能意會、不可言傳。至於紅堡法醫接下來的工作,或許就是走個過場,再做一份官方的認證。

  瓦爾特在上校對面坐下來,他沒有立刻靠近孩子,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觀察男孩與上校之間的互動模式。男孩似乎不太畏生,敲了一會兒扶手,扭頭看了陌生人一眼,沒有什麼反應,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敲。

  瓦爾特等了一會兒,這才開口說:「上校,我需要單獨觀察小威廉一會兒,最好是在自然光下。嗯,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上校點了點頭,把小男孩從懷裡輕輕的放了下來,讓他站在靠近落地窗的厚實地毯上。

  瓦爾特沒有蹲下去,也沒有伸手逗他。他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的觀察這個孩子。金褐色的頭髮,髮際線的形狀,與上校的兒子弗朗茨十八歲那年的照片接近,額頭的寬度與顱骨的過渡比例也和照片一致。

  瓦爾特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雀巢巧克力,剝開了錫紙,掰成一個不規則的小方塊攤在掌心裡,可可與蜜糖的氣味慢慢散開。小威廉的鼻子立馬就被一陣令他愉悅的香味所吸引,隨即小腦袋一轉,看到了瓦爾特的手。

  「來,」瓦爾特彎腰,把巧克力舉到窗邊的位置。

  小男孩跑到窗邊,仰著頭看那塊巧克力。瓦爾特隨即蹲下身,把巧克力塞進孩子手裡,順勢側過頭看了他的眼睛。

  小威廉的瞳孔呈淺灰色,在自然光下能清楚地看到虹膜上的細微紋理。瓦爾特回想弗朗茨照片中,以及一旁老上校的瞳孔特徵,顏色深淺的分布相似,虹膜邊緣的過渡方式,也符合隔代遺傳的一般規律,沒有出現明顯的異常偏移。

  他在拿出筆記本上,慢慢的記下這些觀察結果,又讓男孩把手伸出來,測量了掌骨的相對比例和前臂與上臂的長度比,那些數值與弗朗茨留下的照片中存在的比例差異,處在正常的遺傳浮動區間內。

  接下來,瓦爾特觀察了男孩的面部輪廓,鼻骨的起始點、眉弓的弧度、下頜角的角度,那些特徵在馮·施特滕上校的身上,都找到了對應的形態依據,每一處特徵點都落在匹配區間內。小男孩的耳廓形態也與照片中一致,上耳輪的弧度略窄,耳垂的形態符合馮·施特滕家族中的遺傳表現。

  憑藉巧克力糖帶來的好感,瓦爾特很是輕鬆的讓男孩在房間裡面走了一圈,留意他走路時的姿勢和重心分配,身體姿態平穩,沒有明顯的不協調,步伐節奏與體型一致,沒有異常徵象。

  最後,醫生讓男孩重新回到窗邊,比對了他低頭時額前髮際線偏斜的角度,那一點偏斜的方向和幅度,在弗朗茨的照片中完全相同。

  

  就這樣,瓦爾特持續觀察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兩頁紙。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抬起頭來。

  瓦爾特剛把醫生包放在茶几上,手指還沒碰到搭扣,上校的聲音從扶手椅那邊傳了過來。

  「不用了,科勒博士。」

  瓦爾特一愣,手上隨即停住了動作。

  上校解釋說,「孩子還太小,現在並不適合抽血。」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而小威廉對大人們的對話毫不關心,正專注地舔手指上沾著的巧克力。

  瓦爾特看了上校一眼,把手從醫生包上收了回來。他沒有爭辯或是解釋什麼。「那就不驗了,我現在就出具一份最終結論吧。」

  上校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馮·施特滕上校,我確認威廉就是弗朗茨的兒子,也是您的孫子。」瓦爾特語氣篤定的說,還在最後幾個字上稍微落得重了一些。

  「體貌特徵與弗朗茨留下的照片一致,面部結構相似,耳廓和下頜的形態符合遺傳特徵。他的瞳孔顏色和眶骨結構與上校您本人也相符,這在隔代遺傳中是常見的表現。髮際線的偏斜是馮·施特滕家族的特徵,我能確認那個特徵已經傳遞到了這個孩子身上……明天,我會代表柏林警局,開具一份證明。」

  聽到這裡,上校很是感激的說:「科勒博士,謝謝。」

  瓦爾特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收拾好所有物件,然後安靜的等待著。



  上校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末尾幾乎聽不見了。

  瓦爾特坐在那裡等了一會兒,確認上校已經沒有更多的話要說,才站起來,拎起醫生包,隨後朝莊園主人微微欠了欠身,轉身拉開了客廳的門。

  兩周後聖誕節前夜。瓦爾特那天在夏洛特醫院值夜班,醫院裡的病人比平時少一些,但病房走廊盡頭的窗戶上貼了一張小小的紙制聖誕星,是護士們前一天貼的。他處理完最後一個病房的用藥記錄後,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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