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9年,也就是拿破崙戰爭期間,普魯士戰敗。為了東山再起,普魯士大臣施泰因男爵積極推行各種行政與軍事改革,柏林警察局也隨之成立。
不久之後,為了應對拿破崙戰爭後動盪不安的局勢,警局內部隨即設立了一個負責政治事務的部門。
早期的政治科,主要是模仿法國秘密警察的辦案模式,派出線人從事地下情報收集,打擊任何可能危害普魯士國王及國家安全的活動。
1848年,歐洲革命爆發後,普魯士當局為了應對革命帶來的暴力衝擊,對警察系統進行了現代化重組,正式確立了「政治警察」。
其後,政治科的政治警察,不僅將臥底偵查的範圍,從單純的政治偵防,拓展到了普通犯罪領域,也開始系統性的的監控自由派、民主派及無政府主義等各類不安分的組織。
進入德意志帝國時期,隨著工業化的加速和工人運動的日益壯大,柏林政治科的規模逐年膨脹。特別是在1878年至1890年俾斯麥頒布《反社會黨人法》期間,該機構成為了鎮壓社會民主黨等政治異見者的核心機器。
也是在這一時期,政治科建立起龐大且嚴密的線人網絡,職能也從最初簡單的情報收集,全面升級為「預防」、「偵辦」和「管控」三位一體。
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除了社民黨和工會外,那些無政府主義者、波蘭民族主義者等各類政治團體,也都被納入了他們無孔不入的嚴密監控之中。
兩年前,普魯士內政部終於批准了一份文件,准許政治科從亞歷山大廣場的總局大樓里搬出來,遷到不遠處,克斯滕街上一棟帶有地下室的獨立三層建築里,表面上的理由是「辦公空間嚴重不足」。
事實上,這倒也不算假話,政治科原來的辦公室最多塞下三十張桌子,而政治科在遷址前已有上百名的正式雇員,外加數十名臨時工和線人。
當然啦,更深層的原因,知情者都是心知肚明的:那是政治科的工作性質與普通警務明顯不同,它需要更獨立的運作空間,更靈活的資源調配,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更少的行為及道德約束。
克斯滕街的那棟樓原本是一家倒閉的紡織廠倉庫,磚石結構,牆面灰暗,窗戶狹長,從外面上看就像一座小型要塞。
政治科入駐前花了五個月的時間做了改造與翻修:一樓是接待處和檔案室,二樓是文職辦公室,三樓是主管官員的套間和會議廳,地下室則被改造成了審訊室和臨時關押間。
整棟樓的樓梯間加裝了鐵柵欄,每層樓的門都裝了鎖,只有持有特定權限的人才能在樓層之間自由通行。
表面上看,政治科仍然是柏林警察局的一個下屬部門。其負責人,馮·克萊斯特的正式頭銜是「柏林警察局政治科警監」,他的任命由帝國國務秘書兼內政部長,阿圖爾·馮·波薩多夫斯基-魏納簽發,工資也由市財政撥付。
但實際運作中,政治科早已經是自成體系。
這其中:它的龐大經費中,很多直接來自普魯士內政部的特別預算,不受警察總局的財務審查;它的行動指令常常越過柏林警察的高層,直接由內政部或更上層的人發出;它的檔案庫獨立於總局的檔案系統,裡面存著什麼,以及存了多少,紅堡那邊根本無權過問。
於是,有人曾私下調侃:政治科是「柏林警察局裡的警察局」。這個說法不算誇張。通常來說,柏林警察局的執法範圍限於帝國首都,只負責柏林市區的治安、交通、戶籍、衛生檢查等事務;而政治科的執法範圍,包括普魯士王國,並擴展到整個德意志帝國疆域,各地殖民地,甚至國外。
所以,政治科有自己的線人網絡,自己的行動小組,自己的交通工具,甚至有自己的醫生(或法醫)。名義上,政治科還是與警察總局在共享資源,但實際操作中,他們更傾向於找信得過的私人醫生或外聘專家,而不是走總局的官方渠道。
1904年的時候,政治科的正式雇員已經超過了兩百人。這棟三層磚樓從早到晚都亮著燈,每層樓都有嘈雜的聲音在響,每隔幾天就有新的面孔出現在一樓接待處。有的是來報到的新人,有的是被逮捕的「嫌疑人」,有的是來領報酬的線人。
大樓的門廳里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只刻了一行字:「柏林警察局政治科」。沒有任何裝飾,沒有徽章,沒有抬頭。
路過的行人看一眼,多半以為是什麼普通的政府機構,不會多作停留,也不會知道這棟樓里每天都在發生恐怖事情。
瓦爾特第一次聽到「政治科」這個名字,是與霍夫曼的一次閒聊中。那位警長只說了一句:「別管那個鬼地方,不是我們能碰的。」儘管敘述者語氣平淡,但瓦爾特依然能感受那種平淡底下壓著的一絲恐懼。
後來,在警局檔案室翻閱舊卷宗時,瓦爾特時不時的會看到一些被標記為「轉交政治科」的文件。與此同時,頁碼會被撕掉,內容大都被塗黑,只留下一行簡短的轉辦說明。
直到外交部情報司的主管,馮·埃伯施泰因伯爵拉著他「入伙」,並派駐政治科,瓦爾特才真正意識到,那棟不起眼灰磚樓,即將與自己關聯起來。
就在與盧策父子達成合作,入股博士醫藥公司的第三天傍晚,從警局裡忙活一整天的瓦爾特,打算在附近咖啡館裡,解決今天的晚餐。
剛剛點了餐,就發現一個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徑直走到自己面前。來人不請自座,只說了一句。
「科勒博士,我是受馮·埃伯施泰因伯爵的委託,告知你最近的相關工作事宜。」
瓦爾特沒有說話,等他往下說。
那人壓低了嗓音,繼續說道:「柏林警察局政治科那邊,需要一位外聘全科醫生。每周至少去三次,主要是為關押的犯人做常規檢查。那位醫生需要具備兩個條件:一是可信,二是不會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情。鑑於你曾在夏洛特醫院的工作經歷,加上在柏林警察局擔任法醫的背景,正好符合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