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盧策把單片鏡向後推了推,然後掏出筆記本,再度記了一筆。
「4片磺胺藥,每片100毫克的百浪多息。嗯,我應該沒拼寫錯吧……密封紙袋,貼標籤。對了,你估計成本大概有多少?」
「放心,百浪多息的原料都是成熟的化工基礎品,硝基苯胺和乙醯氨基苯酚,東區的化工廠那邊,都是按照100公斤一桶在賣,不貴。核心的關鍵,是要在動物身上做一系列的驗證實驗,還有初期的工藝流程開發。我跟門策爾副教授溝通一下,前期的研發費用我們來出,後面如果量產了再從訂單里攤。」
「打算出多少?」
「我準備向老師允諾一筆項目獎金,先定三千馬克吧,給實驗室分出三檔。如果第一批樣品出來,活性數據達標,製造工藝穩定,當場兌現一批。」
老盧策本人就是一位從業數十年的老藥劑師,當然知道知識與專利的價值。而且,一旦拿下這種特效藥的大部分專利權,作為公司重要股東的瓦爾特,同樣也是受益匪淺。
瓦爾特聽後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公司多給錢,專利權就可以占大頭,實驗室那邊沒有什麼問題。這藥一旦做出來,可以跟隨應急包打開市場。不止柏林,其他城市的分局也會有需求。成本攤到每一包上,前期投入不算什麼。」
下一秒,老盧策已經把「百浪多息片」和「五千馬克研發預算」,統統寫進了筆記本里,還在旁邊畫了一個重點符號。
「行,你依照需要,自己安排。只是在核算成本的時候,一定要分攤那五千馬克。」
作為擁有後世醫學記憶的醫生,瓦爾特太清楚近現代抗生素研發的兩條路徑,那就是青黴素與磺胺。
但在第一時間裡,瓦爾特就毅然放棄了針對青黴素的研發之路。那是因為青黴素屬於天然提取物,不僅依賴青黴菌發酵,提純工藝極其複雜,性質更是極不穩定。以20世紀初的工業條件,想要在短時間內攻克它,無異於痴人說夢。至於小日子在二戰時期的「土法煉製」,根本就不靠譜。
相比之下,磺胺類抗生素的研發路線,在瓦爾特的眼中,清晰得就像一張可以按圖索驥的建築藍圖。他非常清楚,此此刻就在巴斯夫公司的工廠裡面,已經堆滿了各種合成染料,而相關的化學試劑和基礎成分,同樣非常成熟。
另外,從化學合成的角度來看,磺胺類藥物的研發門檻非常低。理論上來談,只需要在試管里,進行各種配方的混合與測試,找到一個最優配方。
不僅如此,瓦爾特的手中還握著一張只有他自己才能把控的特殊王牌,而這張王牌對於其他研發者來說,屬於一類非常致命的「陷阱」。同樣是這個原因,導致磺胺類藥物在真實歷史上,被整整埋沒了三、四十年。
如果僅僅按照傳統的思路,門策爾副教授帶著學生在培養皿和試管里做體外抑菌實驗,而不考慮在動物體內進行實驗,那麼他們註定會一次次失敗,最終得出「此物無效」的結論,將這項偉大的發現束之高閣。
「所以,我必須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去改變他們的實驗範式。當然,前提是整個實驗室必須嚴格遵循我的路線,不得背叛。」瓦爾特暗自下定決心。
兩世為人的他,有過十幾年的醫學院學習經歷,自然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磺胺類藥物本質上是一種「前體藥物」。它只有在進入動物或人體複雜的代謝環境後,才會裂解出真正的有效成分。
基於這個原則,瓦爾特只要把實驗對象,從冰冷的試管換成鮮活的動物,這層困擾過後世醫學界幾十年的窗戶紙,很快就會被捅破。
毫無疑問,這決定勝負的「臨門一腳」,或者說是未來的「點睛一筆」,必須由偉大、光榮的瓦爾特·科勒博士來完成。或許還能效仿前輩貝林,問鼎一下生物醫學的諾貝爾獎。
服役期的前一天,瓦爾特再度來到柏林醫學院。
此時,二樓走廊盡頭的實驗室門半開著,門策爾副教授一如往常,站在工作檯前瀏覽一份實驗報告,桌上擺著幾隻錐形瓶和一疊翻舊了的期刊。
瓦爾特敲了敲門框,門策爾抬起頭,認出是他,擱下報告,向他招了招手。
「你之前在電話中提及,說有一個研發項目需要合作,正好我今天下午沒課,你可以詳細說說看。」門策爾拉了一把椅子過來。
瓦爾特坐下來,沒說太多寒暄,直接把研製磺胺類抗生素,百浪多息的合成路線攤開了。他在講述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隱瞞,選擇原料、反應條件、兩步偶合的關鍵控制點,每一點都說得很具體。至於最後的動物體內實驗一環,他隻字未提。
整個過程中,門策爾都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到最後。
略加思索後,門策爾點了點頭,說道:「從整體路線上,我看不出毛病,但有一點,資金你怎麼來解決?」那是雇用實驗員,購買原料耗材,採購相關設備等,甚至給學校繳納管理費,一切都需要錢,而且還不便宜。
瓦爾特沒有直接說,他從外套內側口袋掏出兩頁紙,遞了過去。一頁是合成路線和操作流程的簡要說明,另一頁是關於科研經費及獎勵的安排。
他把五千馬克分三檔的方案寫在上面:第一批樣品合成完成、操作流程整理成文,給第一檔500馬克;第二批樣品在指定環境中驗證有效,給第二檔1000馬克。
上述兩檔合計1500馬克,都是針對實驗室的一干牛馬,是跟隨導師的研究生們;餘下的大頭,也就是第三檔有3500馬克,那是專屬於門策爾副教授個人所有。至於購買設備、原料與耗材的開銷,由博士醫藥公司的財務負責實報實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