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君沒想過自己作為木頭居然還能萌生困意,這是一件極其不合理的事情。
想著反正也死不掉,事已至此,還是先睡一覺吧。
……
空君做了一個美夢,夢到回到了襁褓時的搖籃里,無比香甜的安睡著。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一個身穿白裙的人影坐在搖籃旁,唱著悠悠的安眠曲。
如果可能的話,他真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
在夢中,空君突然想看一看母親的面龐,視角便湊近了些。
可那個人影依舊很是模糊,他不能看見,他很難過,搖籃的嬰兒因此啼哭,響徹整個夢境。
那白色身影終於湊近了,在查看那嬰兒的現狀。
模糊的面孔逐漸變得清晰。
不對!
你大爺的!怎麼是個山羊頭啊?
疑惑、不解、震驚、驚訝的情緒反覆出現在嬰兒臉上,他想起來了,他是空君,他還在海上求生,不小心回到了過去。
他不知道這艘船到底咋了。
是的,他沒能夠回去,他現在還是鄧肯船長。
「該死!」
無奈吐槽一句,他現在才發現,房間裡四處亂飛的物品里沒有了魯米希的那口箱子,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這個該死的動靜是她做的嗎?
空君覺得很有可能,畢竟她一直扮演的角色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旋轉感已經消失,空君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整個人從東邊牆壁被砸向西邊牆壁,西邊牆壁陷進去三分,他卻毫髮無傷。
空君不禁暗自慶幸,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被木偶化了。
他這才走出船長室,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
走出失鄉者之門,空君才發現失鄉號落在了削平的山頂上。
誰削平的?
其實空君已經有了答案。
遠處海平面上,一木偶一羊頭人,一螻蟻一巨人,在無聲對峙著。
他們似乎都能夠在海面上自然行走。
魯米希眼神冷冽,手裡拿著一柄未撐開的蔚藍色宮廷雨傘,傘尖鋒利得像劍。
另一邊的羊頭人足足膨脹成了百米高的巨人,眼神蔑視地看著腳下的螻蟻。
不過羊頭人似乎落入了下風,從它下巴被削掉的鬍鬚就容易看出。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打起來了,但顯然對自己是好事。
至於現在的詭異氣氛,應該是在中場休息……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他們兩敗俱傷,自己再出去坐收漁翁之利!
但是空君明顯錯判了場上的局勢。
他沒注意,羊頭人的右手裡,握著的正是失鄉號的纜繩。
還沒等他看清楚,整個失鄉號就被羊頭人當作鏈錘砸了出去。
似乎是不想傷害失鄉號一樣,魯米希並沒有硬接這一招,而是選擇了躲避,她的速度極快,幾乎只在眨眼間就閃現到了羊頭人的面前,傘尖如春風拂面一樣,一道藍色閃電輕輕划過山羊的脖頸。
羊頭人的動作,突然僵住,船飛回來,它手中攥緊的船錨被鬆開,整條失鄉號就這麼被扔在了山頂上。
木製羊頭滑落,滑落在了水面上,卻沒有下沉。
簡單的天旋地轉,當然不能對空君造成一點傷害。
只是頭有點暈乎乎的。
當空君再次站到甲板上時,只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羊頭在海面上詭異的朝他望來。
他打量了一下局勢,羊頭人羊頭落地,現在他的任務是不是完成了?
可是任務完成的提示音一直沒有響起。
空君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把羊頭放在該放的地方……」
空君不明白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含義,而且直徑五六米的羊頭,他也搬不動啊!
魯米希懸浮在空中,空君看了看她,她沒有回應他的目光,顯然沒有幫忙之意。
正在這時,天空竟然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完全黑了下來,沒有一絲光,就像是太陽被一隻手蒙住了一樣。
浪聲,波濤聲全都消失了。
沒有風,萬物俱寂。
空君連大氣都不敢喘,他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也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哎~」
空君瞳孔猛縮,他聽到了一個很明顯的嘆息聲!
這個聲音就像是一位至德至力至偉的君王,無奈感嘆再無敵的帝國最終也都會走向衰敗一樣。
祂是那麼絕望,那麼的滄桑,那麼的痛苦……
光!
藍中泛紫的光出現在上方雲層,空君猛地抬頭,天上的雲層越來越低,輪廓在紫藍色光的照耀下越發清晰。
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那是一片海洋,那片海洋無邊無際,看不見大陸,即使大如大陸的陸地,在那片海洋中卻如島嶼一般渺小。
鏡子!天空變成了一面鏡子!
不對!不是鏡子,那是一片新的海洋!
空君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懸浮在空中的魯米希。
魯米希的藍發無風自動,那柄傘被她斜在手中,貌似在做進攻的姿態。
可是,空中除了魯米希什麼都沒有!
她到底要攻擊什麼?
此時,空君的目光被山羊頭吸引了過去,那個山羊頭竟然在不斷縮小,然後朝雲層後方遙遠的海洋飛去。
可它怎麼也突破不了雲層。
像是銅牆鐵壁一般,牢牢罩住了它。
它沒有放棄,不斷撞擊,然後被不斷彈飛,每一次撞擊,天空中都會有紫藍色雷霆降下,山羊頭已經被劈得焦黑了!
此時,魯米希將手中的「長劍」,高高舉起。
空君注意到了魯米希的動作,她要趁羊之危嗎?
一道藍色白光爆裂在魯米希剛剛站立的地方。
魯米希擎著劍,刺向了山羊頭……旁邊的天幕!
整個天幕被斬出了一道很大的裂縫,但是山羊頭已經被七道雷霆炸飛了,好巧不巧滾落在空君腳邊。
天空上的魯米希硬生生扛了10道雷霆,一聲不吭,依然保持著持劍的姿勢,天幕裂縫在她的努力下閉合得很慢。
她在幫它,為什麼?
空君不解,眼下腳邊黑如焦炭的山羊頭明顯是沒了任何生機,那魯米希的堅持還有意義嗎?
他越看這個山羊頭越覺得不對勁!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連忙撿起腳下的山羊頭衝進船長室,然後將山羊頭穩穩放在航海桌上。
當山羊頭固定在航海桌上的那一刻,整條失鄉號船身燃起幽綠色火焰。
著了?
確實著了,但是空君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船身也沒有因為外表附著的火焰受損分毫。
空君感覺到自己的感知居然可以順著火焰一直蔓延到整個船身,他第一次感覺到他現在才是鄧肯,才是這艘船的主人。
但是失鄉號明顯不受他控制,他再次感受到了失重感,而和船身的聯繫讓他無比清楚地知曉自己現在在飛!
準確點是失鄉號在飛,在向天幕的那道縫隙疾馳。
而帆布上原本布滿絕望情緒的人臉們,竟然悄悄地露出了幾分高興和激動的表情。
穿過縫隙,空君很明顯地感受到,失鄉號就像固體進入了膠體,先是被狠狠排斥,然後才被接納,先是被狠狠排斥,然後才被接納。
在失鄉號穿過縫隙的那一刻,魯米希身體一輕,雙手無力垂落,整個人從天空優雅地飄落,在觸及海面的前一秒,穩穩噹噹地落在了那口木箱裡,木箱蓋自動合上了……
失鄉號上的空君眼睛一黑,暈倒在地。
【惡魔契約任務完成,獲得薩斯洛卡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