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又吃了點兒東西,邢澤盤膝坐於床上開始運轉周天。
不過今晚,他心神不寧,周天運轉不是很順。
於是,他收工起身,來到了院中獨自漫步。
道觀除妖讓他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他摸清了曾清霜的實力。
一個擁有絕頂武藝,手持神兵,身體素質還遠超常人的高手。
要不是天降大雨,被蛇妖借了水勢,她獨自一人拿下蛇妖並非不可能。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看不透。
這般家世,這般身手,放到哪裡都是被捧著的人物。
為什麼要被塞進迎都東廳,做個小小的試百戶?
說她是太子黨的眼線,可她那副嫉惡如仇,一點就著的愣頭青模樣,又實在不像是個眼線。
她要麼是個演戲的好手,要麼是個貨真價實的愣頭青。
邢澤揉了揉眉心。
他完全猜不出太子黨那邊派這樣一個明晃晃擺在檯面上的人,到底有什麼深意。
琢磨了好一會兒也沒個頭緒,邢澤只得將此事暫且拋諸腦後,去操心另外幾件事。
殺了蛇妖,就等於得罪了白家。
雖然從白季言和白逸之那日對他的態度來看,他就算不殺蛇妖,白家遲早也會找他的麻煩。
如今梁子算是結下了,可他初來乍到,立足未穩,白家的報復能不能接得下,他心裡也沒底。
當然,最鬧心的還是莫青失蹤案。
此人失蹤前曾與迎都城的四位黑道巨擘往來密切。
要查其下落,想來是要從黑道下手。
可他如今手裡,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想要細查談何容易。
這也是他始終不願重新開啟調查的原因。
在分析了眼下的情況後,邢澤最終得出了兩個結論——搞錢和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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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日,蛇妖被殺一事便傳遍了迎都城。
消息傳得如此之快,一半是榮浩然那幫狐朋狗友的功勞,另一半則是城中百姓自己口口相傳。
餑餑山有蛇妖吃人,這事兒本地人都知道。
尤其是餑餑山附近的居民,更是額手稱慶。
這些年來他們求告無門,西廳裝聾作啞,縣衙推諉扯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聽說鎮天衛東廳出了手,一夜之間將那禍害斬殺,他們自然是把這東廳當成了青天衙門,不留餘力地四下宣傳。
相較之下,白家上下可就沒有那麼高興了。
白逸之的書房裡,幾位家族長老如坐針氈。
書桌後頭,白逸之正閉眼聽著探子的匯報。
那探子不敢躲避,只能由著茶盞在自己額頭砸開一道口子來。
一時間,鮮血混著滾燙的茶湯流下。
對此,屋裡的長老熟視無睹,他們都在等白逸之氣消,給出個辦法。
白逸之臉色鐵青,雙目緊閉,腦中設想了無數種方案。
那蛇妖每年送來的月露酒,可是白家上下都享用的滋補之物,尤其是對於白季言這個煉炁師來說。
光是這一項,一年就能省下大筆購置天材地寶的銀錢。
更何況,這蛇妖是他們白家暗中豢養的,如今被人宰了,這就相當於狠狠地打了他們白家的臉面。
往後在這迎都,他們白家還混不混了?
「好一個東廳,好一個邢澤。」白逸之終於睜開眼,「一個東廳的百戶,竟敢越權管到西廳頭上來了。」
白季言坐在一旁,手中把玩著自己的煉炁師玉佩,「叔叔,要不然,我們找個時機把人做了吧?」
白逸之擺了擺手,說:「這人畢竟是榮指揮使的養子。
「死在我們地界太過麻煩,到時候上頭派人來查免不了一陣雞飛狗跳。」
白季言沒再說話,只是將那枚玉佩翻來覆去地轉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果明面上就能拿下他,我們也用不著暗地裡動手。」白逸之若有所思地說道,「他是東廳的人,卻插手西廳的事。
「這已經是越禮犯分。我明兒就去找千戶,讓她出面懲治這小子。
「先敲打敲打他,要是他縮了,那就是個軟柿子,我們慢慢揉捏。
「要是他敢爭,那我們就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次日一早,白逸之便以「東廳越權、擅管西廳職司」為由,請求問罪東廳。
按照規矩,這等重大的會審由掌衛千戶孫小羽親自主持,監正廳主事果老必須列席,右副千戶雷橫也得到場。
該到人的人,該來的人一個都沒落下。
可就偏偏少一個邢澤。
邢澤派曾清霜遞了張告病的條子,說自己與蛇妖惡鬥,不慎中了妖毒,需臥床靜養,實在無法到堂。
所以特派試百戶曾清霜來參加會審。
白逸之本想借題發揮,可見到曾清霜,頓時啞了火。
他真沒想到這個邢澤會如此無恥,派曾家小姑娘來擋災。
最要命的是,這姑娘雖然年紀輕,資歷淺,職位也不算高,可後台卻硬得很。
她背後的人物跺一跺腳,是連上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別說他白逸之了,恐怕拉上整個白家也是不敢相碰的。
無奈之下,他只得譏諷道:「中毒?昨日還有人見他騎馬回府,怎麼今日就臥床不起了?我看他是心虛不敢來吧。」
被對方點破真相,曾清霜倒是也不慌,平靜地回道:「百戶大人傷勢如何,自有醫官查驗。
「副千戶若不信,可親自去東廳探視。
白逸之冷哼一聲。
監正廳的果老慢悠悠地開口說道:「既然邢百戶身體抱恙,差試百戶代為陳述,倒也不是不可以。」
白逸之見此,便起身朝千戶拱手說道:「千戶明鑑,東廳職司內部糾察,西廳才管降妖除祟。
「邢澤越禮犯分、侵人職掌,擅自誅殺西餑餑山蛇妖,此風斷不可長。
「還請千戶出面,重重責罰。」
曾清霜不卑不亢地問道:「千戶大人,在您降下責罰前,卑職有一事想問白副千戶。」
孫小羽點點頭,示意她問。
曾清霜轉而面向白逸之,沉聲問道:「白副千戶,餑餑山蛇妖為禍一方已有七八年。
「附近百姓曾多次向鎮天衛狀告蛇妖吞食人畜,懇請剷除。
「為何西廳遲遲不予受理?」
白逸之眉頭一皺,語氣不善,「我分管西廳,自有我的考量。
「何時輪到你一個試百戶來質問我辦事了?」
曾清霜卻不退讓,繼續道:「百姓求告無門,西廳視而不見,東廳這才出手除妖。
「敢問白副千戶,這妖邪為禍人間,除它,難道還分東廳西廳嗎?
「當年太祖設立鎮天衛,不就是為了斬妖除魔、護佑百姓嗎?」
白逸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肚子的火又不好對這女娃娃發作。
曾清霜倒是越說越來勁了,加重聲音道:「何況,卑職還聽人說那蛇妖是城中白家豢養的。
「如此這般,西廳才對其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