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白逸之心中一驚。
私自豢養妖邪可是重罪,這罪名他白家可擔不起。
只怪當年那蛇妖上門依附時,他耍了個小聰明,給了對方一份假的在冊文書。
之所以如此,是他想要等侄子白季言實力足夠時,宰了蛇妖,奪了月盞。
可要是這妖邪一旦入了鎮天衛的冊子,想要再殺可就難了。
為了家族,白逸之只得怒喝道:「空口白牙,污衊朝廷命官,污衊本地世家,這等指控,是要擔干係、吃官司的。你拿得出證據麼?」
堂上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好了好了,二位都消消氣。」右副千戶雷橫做起了和事佬,「白大人說東廳越權,這一節,確實繞不過去。
「果老,敢問我朝律令,越禮犯分、侵人職掌行事者,該當何罪啊?」
果老捋了捋鬍鬚,緩緩說道:「越禮犯分、侵人職掌行事者,笞五十。
「情節嚴重者,降級或革職查辦。」
「那依您看,東廳這事,算嚴重麼?」雷橫又問。
果老沉吟半晌,搖頭說道:「嚴不嚴重,需要細細徹查之後再定奪。老夫一時不好妄斷。」
雷橫點了點頭,轉向千戶孫小羽。
「千戶大人,依我看,此事從結果上來說是好事,為民除害,還百姓一片安寧。
「但越禮犯分也確實存在,還請千戶定奪。」
坐在主位上的孫小羽揮了揮手,道:「此事暫且交給監正廳徹查。待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這擺明了是和稀泥。
白逸之雖然不甘,但也說不出什麼。
他沒料到果老和孫小羽都幫著東廳說話。
轉念一想,大概是不想得罪曾清霜背後的曾家。
如此看來,這邢澤要是總躲在這女娃娃身後,倒是還真不好拿下。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就在白逸之打算順坡下驢時,曾清霜不樂意了。
她開口道:「各位大人,我認為東廳所為,並無不妥。
「東廳的職司,確是內部糾察。可此案既牽扯到白家,而白家又有人在鎮天衛當值。
「依律,當事官員理當迴避,由我東廳介入核查,再正當不過。
「至於誅殺蛇妖,那是調查過程中難以避免之事。
「卑職認為,接下來還要繼續調查西廳為何多年來對蛇妖放任不管,其中是否存在瀆職嫌疑。」
白逸之當真沒料到這女娃娃如此難纏。
「你別太過分!」白逸之喝道,「瀆職之事自有監正廳管,輪不到你東廳插手。
「你們東廳查的是內部腐化,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與妖邪扯上關係,有多少人還能守住本分不被腐化?」曾清霜寸步不讓。
「你,「白逸之氣極,索性端起官威壓她,「好一張利嘴,你不過一個從六品的試百戶,這裡哪有你置喙的餘地?
「這些話也得是你的頂頭上司邢澤來說。他倒好,把你一個小姑娘推出來當替死鬼,自己躲在家裡裝病。「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雷橫連忙起身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千戶大人既已做出決定,我等為下屬者,自當遵從。
「把案子交監正廳徹查,本就合乎章程。
「你們繼續口舌之爭,也爭不出個結果,反倒耽誤了監正廳查案,何苦呢?」
「聽好了,要是真要查我,那就讓那個姓邢的親自來查。」
白逸之撂下一句狠話,拂袖而去。
他一走,這會審自然也就繼續不下去了。
-----------------
她大步流星地穿過前院,直奔正堂。
果然,邢澤依舊躺在那把藤椅上,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曾清霜走到他跟前,咳嗽了一聲。
邢澤睜開眼看了看,沒搭理她。
曾清霜火氣上涌,也不管對方如何,自顧自地將今日會審的經過一一說了。
邢澤閉眼聽完,淡淡地吩咐道:「知道了。以後鎮天衛那邊有事,都由你去。」
「大人,卑職提醒你一句,你才是這東廳的管事。」
「我受傷了,需要靜養。」
曾清霜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上司,面色紅潤,氣息平穩,哪裡像個負傷之人。
她不滿地說道:「我看你一點兒事都沒有。」
邢澤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曾大小姐能力出眾,家世過硬,這點小場面,對你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
曾清霜不想和此人耍嘴皮子,她看向邊上小凳上的那根笛子,又說道:「你真打算和那群鼠妖共事?」
邢澤聞言,坐起身來,問道:「看看周圍,告訴我,曾大小姐,你看到了什麼?」
曾清霜知道邢澤這又是憋著壞數落她。
她索性不作聲,看他如何辦。
「你想查失蹤案,對吧?」
邢澤的問題讓曾清霜不得不做出回應。
她點了點頭。
「你手上有可以追查的線索嗎?」
曾清霜搖了搖頭。
「那你有人手?」
曾清霜還是搖了搖頭。
「那你有錢嗎?」
對此,曾清霜倒是想了一會兒,可依舊搖了搖頭。
邢澤笑了一聲,道:「你什麼都沒有,拿什麼查失蹤案?」
曾清霜皺起眉頭,說道:「我們不是在談失蹤案的事情,而是在談鼠妖的事情。」
「好,那我們就來說說這事。整個迎都城除了蟑螂外,就屬老鼠最多。
「這些老鼠是很好的眼線,能幫我們打探到不少消息。
「我們現在一沒有錢,二沒有人手,三沒有線索。
「就算我重啟失蹤案的調查,能如何?到頭來我們只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飛。」
曾清霜低頭一想,明白了邢澤的用意。
「你想要藉助這些鼠妖來幫你調查失蹤案的線索?」
邢澤搖搖手指道,「不僅僅是失蹤案,白家,雷家,一切和內部腐化有關的事,我們都可以從它們這裡得到線索。」
「可它們是妖,要是被發現,我們和白家有什麼區別?」
「那就讓他們登記在冊。這又不是沒有過,在鎮天衛登記的邪祟,就可以供人驅使。」邢澤說,「哦,說起這事,你去辦吧。」
「可它們要是不通過怎麼辦?」曾清霜問,「它們身上的妖氣一旦能腐化人,鎮天衛是不會通過的。」
邢澤對此卻不以為然,回道:「記得他們說過什麼嗎?
「他們說自己之前是在山神底下當差的,我覺得不會有問題。」
曾清霜想了好一會兒,擔憂地說道:「我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去把這事辦妥,然後我們再談失蹤案的事情。」邢澤重新躺回了藤椅。
曾清霜還想說什麼,但見邢澤如此,便知道自己說再多也無用。
於是她嘆了口氣,轉身往關押阿纖的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