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言心中又驚又惱。
他真沒料到這三人本事如此高強,尤其是那名煉炁師,怕已有引氣期初期的水準。
要不是提前布下禁制,又動用了這麼多人手,符籙和法寶,今晚他說不定就栽在這兒了。
想到此處,白季言不由得起了疑心:這莫不是邢澤那廝存心給他下的套?
可轉念一想,是他親口回絕了東廳協助,所以這滿肚子苦水也只能自己咽下了。
他服下療傷丹藥,催動真氣想去追。
不料真氣剛一運轉,胸口又是一陣劇痛,險些再吐出血來。
無奈之下,他只能盤膝坐下,運功療傷。
另一頭,邢澤追著那股黑煙,一直追到自己宅院旁邊的一戶人家。
那黑煙才進了院子,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邢澤落在院中,不由皺起眉頭。
他突然想起這座宅院裡好像還住著另一隻狐妖,叫做紅玉。
中秋那晚,他用月盞凝聚月華,那紅玉就趴在牆頭偷看,還被他呵斥了回去。
如今那黑煙偏偏逃到此處,莫非還有什麼幫手?
念頭一起,邢澤立馬拔出佩劍。
可下一秒,眼前景象一變。
原本漆黑的院子,霎時間燈火通明,滿院燈籠高掛,亮如白晝。
邢澤不由得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又是中了什麼幻術。
世人都道狐妖最擅幻術迷人,果然名不虛傳。
他剛要運真氣破幻,聽得前頭有人出聲。
他抬頭看去,眼前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名身著花衣的女子。
那女子模樣俏皮,嘴角含笑,正是那晚被他呵斥走的紅玉。
紅玉一見是他,頓時收了笑,嘟起嘴道:「爺爺在房中等你,你自己進去吧。」
邢澤沒有動彈,問道:「你施的是什麼幻術?」
紅玉沒好氣地回道:「這才不是什麼幻術,這是我們狐族修煉的洞府。
「你追的那狐狸就在屋裡,已經被我爺爺拿下。
「你想知道底細便進去,我爺爺自然會與你分說。」
「你爺爺是哪一位?」
紅玉揚起下巴,得意地說道:「世人都稱他一聲胡四相公。」
邢澤一聽這名字,頓時明白過來。
這胡四相公*,也是《聊齋志異》里的人物。
他道法高深,統領眾狐,是難得一見的善妖。
難怪紅玉會喚他為爺爺,原著之中,兩人雖無交集,但這紅玉也是個有情有義的狐妖。
兩人同屬一族,品性一脈相承,也在情理之中。
邢澤放下心來,大步走進正屋。
屋裡原本一片漆黑,他一進去,四下燭火便自行亮起。
屋中陳設極是簡樸,正中央供著長長一排牌位,個個都是胡姓。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屋中響起:「有勞官人屈駕光臨。請坐下說話吧。」
話音才落,邢澤面前便憑空出現了一桌一椅。
他剛坐下,一隻鏤花紅漆盤子托著一盞熱茶飛到了桌上,杯中茶水香氣四溢。
那聲音又道:「老夫姓胡,排行第四,『相公』二字是隨了眾人的稱呼。官人也可稱我胡四相公。」
邢澤端起茶淺淺一啜,只覺滿口生津,不由贊道:「好茶。」
他放下杯子,點了點頭,說道:「我想我就不必自我介紹了,前輩應該知道我的身份。」
「是,沒錯。」胡四相公道,「自從你來到迎都,住進隔壁那座宅院,老夫便一直在留意你。你是個好人,邢大人。」
邢澤聞言反倒笑了:「看來前輩對好人的界定很寬啊。」
「老夫一年前來此,見過的人,聽過的事著實不少。
「可有一樁事,一直沒變過。
「缽缽山的那條蛇妖在此地為禍多年,從來沒人想過將它剷除。
「你是唯一一個敢動手的。要是連這都算不得好人,那世人對『好人』定義倒真該重新議一議了。」
邢澤聳了聳肩:「早知道斬了那條蛇妖會惹來這許多虛名,我當初就不該出手。
「恭維的話到此為止吧。咱們還是說說那隻狐妖吧。我猜前輩是想求我網開一面,放她一馬?」
「正是。」胡四相公也不遮掩,「她是老夫族中晚輩,隨我一同修行。
「只是性子不似老夫這般耐得住寂寞,私自跑了出去。老夫斗膽懇求大人饒她這一回。」
「放了她,於我又有什麼好處?」
「好處便是我狐族上下欠你一個人情。這個人情,你隨時可以向狐族討還。另外,還有這個……」
邢澤跟前的桌上光影一閃,多出一隻錦囊來。
胡四相公道:「此物名喚百寶囊,內有乾坤,能容納許多物事,便算作老夫的一點薄酬。」
邢澤拿起那錦囊細看,這錦囊入手輕軟,瞧著平平無奇。
胡四相公提示道:「你且將真氣注入其中。」
邢澤依言凝神,一縷真氣探入囊口。
果然,他立刻感受到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大小約莫抵得上一間車庫。
他心念一動,桌上那隻茶杯倏地不見,已被攝入囊中。
「大人悟性不低,那麼快就學會了用法。」胡四相公贊道。
邢澤心中暗想:這錦囊,可不就是修真小說里的儲物袋嘛。
他意念再動,茶杯又穩穩落回到了桌上,裡面的茶水分毫未灑。
邢澤沉吟片刻,開口道:「我要是想強行把人帶走,恐怕也不太可能,對吧?」
胡四相公笑了一聲:「老夫修行多年,向來講究以和為貴,能不與大人這般人物動手,自是儘量避免。」
邢澤點了點頭,心中已把形勢掂量分明。
他坦然接受了對方開出的條件,但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好,我應下了。
「不過我走之前,有些事還得問她。」
胡四相公爽快地應允。
光影一閃,一隻全身被鐵鏈捆縛的巨大狐狸,出現在了屋中。
邢澤起身走到狐狸跟前。
那狐狸的一雙眸子惡狠狠盯著他。
見他還在走近,狐狸張開嘴,露出一口獠牙,發出威脅的低吼。
就在它伸爪要朝邢澤發難時,縛在身上的鐵鏈立刻收緊。
狐狸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癱軟下去。
邢澤俯視著它,開口問:「你是胡珠兒,還是另一個?」
「胡…胡珠兒。」那狐狸喘著氣答道。
「那好。」邢澤目光一沉,「把你知道的事,一件件都告訴我。」
*胡四相公:出自《聊齋志異》卷四。
*紅玉:出自《聊齋志異》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