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眼眶通紅,嘴角扯出冷笑:「只是這福氣太大,六妹妹也不知道擔不擔的起。咱們盛家門第低微,六妹妹又是庶出。東宮水深著呢,到時候別連累咱們全家!」
這話一出,盛紘臉上的笑僵住,勃然大怒:「混帳東西!你說什麼!」
王大娘子也指著她罵:「你個喪門星!今兒天大的喜事,跑出來作什麼妖!」
明蘭還沒說話,站一旁的孔嬤嬤突然往前走一步。
這位尚儀局出來的老嬤嬤板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目光掃向墨蘭。
「這位,想必就是盛家四姑娘了?」孔嬤嬤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常年在宮裡發號施令的威壓。
墨蘭被看的心頭一虛,強撐著說道:「是又如何?」
「放肆!」賀嬤嬤厲喝,直接上前一步,「皇后娘娘懿旨,特派我等入駐盛府,教導准太子妃大婚儀注,整頓盛家內宅規矩!區區五品官員家中的庶女,見了准太子妃不跪拜行禮,竟敢出言譏諷,詛咒東宮!按大周律例,這是大不敬之罪,當掌嘴五十!」
墨蘭嚇的臉都發白,倒退兩步:「你、你們敢打我?我可是盛家的小姐!」
「打的就是你這不知尊卑的規矩!」孔嬤嬤轉頭看盛紘,「盛大人,這便是盛家治家的規矩?若您下不去手,老奴便代勞了。」
盛紘嚇的渾身一個激靈,他剛才可是聽的清清楚楚,這兩位是皇后娘娘親自派來的人,代表的可是坤寧宮的臉面!
「四丫頭!還不趕緊跪下給你六妹妹賠罪!」盛紘怒吼。
墨蘭眼淚刷的流下來,不可置信的看盛紘:「父親!我是您的親女兒啊!由著兩個奴才欺負我您就?」
啪!
盛紘氣急敗壞,上前掄圓胳膊,結結實實給墨蘭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墨蘭扇的摔倒在地,嘴角溢血。
「閉嘴!從今日起,給我滾回屋裡禁足!沒有允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盛紘指著她破口大罵,轉頭又對兩位嬤嬤點頭哈腰,「兩位嬤嬤息怒,下官教女無方,讓兩位見笑了。」
孔嬤嬤收回視線,轉而對明蘭屈膝:「太子妃受驚了。娘娘有令,自今日起,盛家內宅全憑太子妃做主。誰若敢有半點不敬,直接打發了便是,坤寧宮替您擔著。」
明蘭看趴地上捂臉痛哭的墨蘭,眼神閃過複雜的情緒。
她轉頭,對兩位嬤嬤笑道:「有勞兩位嬤嬤了。祖母,咱們回壽安堂吧,我給您帶了宮裡的酥酪。」
盛老太太暢快的應聲,拉明蘭的手往外走。
正堂內,盛紘招呼人去準備香案供奉聖旨,王大娘子指揮婆子把墨蘭拖回後院。
消息很快傳遍汴京城。
盛家六丫頭被賜婚太子的消息,飛進各路權貴府邸。
寧遠侯府,顧廷燁聽聞此事,大笑把手裡的酒盞飲盡:「殿下這動作夠快的,汴京城那些想往東宮塞女人的老狐狸,怕是要氣的跳腳了!」
此時的東宮,趙旭坐書房裡,翻看兵部剛送來的摺子。
甲三快步走入書房,單膝跪地:「殿下,盛家那邊宣完旨了。盛大人升太常寺少卿,高興的差點暈過去。皇后娘娘派去的嬤嬤也立了威,把盛家四姑娘扇一巴掌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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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旭挑眉頭,把摺子扔桌上:「林氏生的小崽子,還敢跳出來找不痛快?傳孤的話給那兩個嬤嬤,明蘭在盛家備嫁這幾個月,要是少一根頭髮,拿她們是問。」
「是!」
趙旭站起身,走到牆邊大周堪輿圖前,目光越過西夏,釘在東北方向。
「西夏滅了,國庫充盈,京營的爛攤子也該收拾了。」趙旭指尖在幽雲十六州的位置一點,「去傳王淵和顧廷燁入東宮,新軍擴編的事孤要跟他們議一議。」
東宮書房。
趙旭站大周堪輿圖前,手裡捏炭筆,在幽雲十六州的位置重重畫圈。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廷燁和王淵大步跨過門檻,單膝跪地行禮。
「起來吧,沒外人,別整這些虛的。」趙旭把炭筆扔桌上,轉身走主位坐下。
顧廷燁咧嘴湊上前:「殿下,臣剛才進宮的時候可聽說了,盛家那頭接旨,盛紘樂的找不到北,那四丫頭還挨巴掌,被禁足了。您這護短護的,滿汴京城都傳遍了。盛家六姑娘是您的心頭肉現在誰不知道!」
趙旭瞥他一眼:「怎麼,很閒?要不孤現在就讓禮部把你的婚事也辦了?寧遠侯府現在可是香餑餑,想給你塞女人的媒婆,能把你家門檻踩爛。」
顧廷燁趕緊擺手,連連後退:「別別別,臣還想多過幾天清淨日子。那些大家閨秀,臣可伺候不了。」
王淵站一旁憋笑。
趙旭收起玩笑,指桌上的摺子:「行了,說正事。西夏打下來了,西北有狄青盯著,出不了大亂子。咱們不能躺功勞簿上睡大覺,燕雲十六州還被遼人占著。要打遼國,靠咱們手裡這五萬新軍,不夠塞牙縫的。」
顧廷燁收起笑臉,正色道:「殿下說的是。遼國南院大王那十萬鐵騎不是擺設,城防也比西夏堅固。真要硬碰硬,咱們兵力太吃虧。遼人的戰馬比西夏的更好,騎射功夫也是一絕。」
「所以,孤要擴軍。」趙旭手指叩擊桌面,「分兩步走。王淵。」
「臣在!」王淵上前一步。
「新軍擴編的事交給你。」趙旭看著他,「西夏拉回來的金銀,孤留一半在商會,專款專用。你拿銀子,去招兵買馬。新軍要擴五萬人,神機營的規模翻一倍。火器局那邊你親自去盯,神威霹靂炮再造三百門,火銃的產量也要提上去。西夏繳獲的生鐵,全部拉去打造重甲。」
王淵抱拳應下,面露難色:「殿下,造炮和火銃倒是不難,工匠咱們有。只是這火藥消耗極大,硝石和硫磺的儲備,怕是跟不上擴編的速度。」
「這個孤早有安排。」趙旭擺手,「九州商會已經派人去南邊收硝石了。你只管練兵造炮,材料的事不用你操心。半年內,孤要看到這五萬人拉出來能直接上陣殺敵!」
「臣遵命!」王淵領命。
趙旭點頭,轉頭看顧廷燁:「仲懷,你的擔子更重。」
顧廷燁挺起胸膛:「殿下吩咐,指哪打哪!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臣絕不皺一下眉頭!」
「孤要你去整頓禁軍。」趙旭一字一頓說道。
這話一出,顧廷燁不禁愣住。
王淵也倒吸涼氣,轉頭看顧廷燁。
「殿下,您沒開玩笑吧?」顧廷燁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那八十萬禁軍是個什麼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吃空餉、喝兵血,老弱病殘占了一大半。前陣子路過城外大營,您猜看見什麼了?兵器生鏽扔地上,戰馬瘦的皮包骨頭,好些士兵連號衣都不穿,跑去街上賣菜打零工賺銅板!那就是個爛透的泥潭,誰踩進去誰惹一身騷!」
趙旭冷笑:「這要是個好差事,孤還不派你去呢!」
顧廷燁苦著臉,連作揖:「殿下,臣寧願去西北吃沙子,也不想去跟那幫大老爺們扯皮。樞密院那幫文官天天盯禁軍,把軍權當命根子護著。臣要是去折騰,他們還不得把臣生吞活剝了啊?」
「他們敢!」趙旭一拍桌子,震的茶盞直響,「你當孤讓你去是受氣的?」
顧廷燁眨眼,沒接話,一臉苦相。
趙旭站起身,走顧廷燁面前,盯他:「汴京城裡,能幹這事、敢幹這事的,只有你顧廷燁。」
「臣怎麼就成唯一人選了?」
「第一,你是寧遠侯府嫡子。」趙旭伸手指,「你們顧家是開國勛貴,軍中的門生故吏多如牛毛。禁軍里那幫老將、軍頭,哪個不認識你老子?你頂顧家的招牌去,他們就算心裡罵娘,面上也得顧忌幾分,不敢明著給你下絆子。」
「第二,你剛封忠勇伯,身上帶滅西夏的潑天軍功。你是大周軍方的新貴,手裡有刀,背後有孤。那幫老油條想拿資歷壓你,壓不住。誰敢不服,你就拿戰績扇他們的臉。」
顧廷燁摸了摸下巴,苦相稍微收斂些,若有所思。
趙旭繼續道:「第三,你這人混不吝,不按套路出牌。禁軍那種爛攤子,講規矩沒用,講道理更沒用,就得不講理的法子去治。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你這兵痞去治那幫兵痞,正合適。」
顧廷燁聽樂了,有些沒好氣道:「殿下,您這是夸臣還是罵臣呢?」
「誇你。」趙旭坐回椅子,「孤沒指望你把八十萬人全整頓明白,那是痴人說夢。你的任務是挑。把裡面還能拿動刀、騎動馬的青壯挑出來,單獨成軍。那些吃空餉的名字,全給孤劃掉。老弱病殘,發點遣散費打發回家種地。」
顧廷燁皺眉頭,神色凝重:「殿下,這麼幹,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那些軍頭靠吃空餉發財,臣斷他們的財路,無異於殺人父母。他們能跟臣拼命。」
「拼命?」趙旭眼中閃過殺機,語氣森寒,「那就殺。」
顧廷燁精神一振,脊背挺的筆直。
「不服軍令者,斬。聚眾鬧事者,斬。貪墨軍餉者,斬。」趙旭語氣平淡,卻透著血腥味,「孤明日就會去福寧殿,跟父皇求聖旨,給你尚方寶劍。你在禁軍里殺出血路,出天大的簍子,孤替你兜著。天塌下來,孤給你頂著!」
顧廷燁聽的熱血沸騰,猛抱拳,單膝跪地:「有殿下這句話,就算把禁軍的底朝天翻過來臣也絕不含糊!誰敢攔臣,臣就拿他的腦袋祭旗!」
趙旭滿意的點頭:「記住,你去了禁軍,不用理會樞密院那幫文官的條條框框。誰敢拿規矩壓你,直接拿刀背拍回去。」
「臣遵旨!」顧廷燁應答。
王淵在一旁開口,有些擔憂:「殿下,整頓禁軍動靜太大,滿朝文武肯定要鬧騰。言官的摺子怕是能把福寧殿淹了。官家那邊、、、」
「父皇那邊孤去說。」趙旭端起茶盞抿口,「這幾年咱們打勝仗,父皇腰杆子也硬了,早看那些文官不順眼了。只要不傷筋動骨,父皇會默許的。明日一早,孤就去福寧殿要旨意。」
事情敲定,顧廷燁和王淵準備退下。
書房外傳來腳步聲。
甲三快步進書房,單膝跪地:「殿下,東華門外有人求見。」
趙旭放下茶盞,皺眉:「今日孤不見客。讓禮部那幫來賀喜的官員全回去,沒空聽他們拍馬屁孤。」
甲三低頭,聲音古怪:「殿下,不是禮部的官員。來人說,他有要事面呈太子殿下。」
「誰?」
「知制誥,王安石。」
趙旭挑眉。
顧廷燁和王淵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詫異。
王安石!
這頭出了名的倔驢,滿朝文武都知道他脾氣臭、認死理。
昨日在垂拱殿上,趙旭剛把戶部尚書罵個狗血淋頭,這文官集團正是同仇敵愾的時候。
這個時候,王安石跑來東宮幹什麼?
「他一個人來的?」趙旭問。
「是。」甲三回答,「就在東華門外站著,引不少人圍觀。屬下看他那架勢,像是來砸場子的。」
「這些文官最喜歡幹這種破事,罵皇家幾句,自己就成清流名臣。臣去把他轟走,順便給他點顏色看看!」
「慢著。」趙旭抬手,攔住顧廷燁。
他腦海中閃過王安石的記憶。
這人固執,但絕不是為了虛名跑來找罵的蠢貨。王安石是個實幹家,是個變法狂人。他來東宮,肯定有別的原因。
「讓他進來。」趙旭吩咐。
甲三退下。
顧廷燁有些急:「殿下,這人可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見他做什麼?平白給自己找晦氣。」
「孤倒要看看,這頭倔驢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趙旭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你們倆去偏殿候著。沒有孤的命令,別出來。」
顧廷燁和王淵無奈,行禮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