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內,百官列班。
韓琦手捧笏板,跨出隊列。
「臣有本奏。」
趙禎坐在龍椅上,抬了抬手:「韓相公請講。」
韓琦挺直腰板,聲音傳遍大殿。
「西夏已滅,西北大定。太子殿下居功至偉,然大周自有法度。龍驤新軍乃國之重器,理應交由樞密院統一調配。西夏繳獲的金銀,亦當歸入戶部,以充國庫。」
這番話一出,朝堂上響起一片附和聲。
戶部尚書王佐跟著出列。
「韓相公所言極是!國庫連年虧空,各地水利、賑災皆需用錢。這筆繳獲若能入庫,定能解大周燃眉之急!」
趙旭站在御階下,雙手攏在袖子裡,冷眼看著這群文官表演。
昨天在城外沒敢硬搶,今天跑到朝堂上抱團施壓來了。
趙禎沒接話,轉頭看向趙旭。
「太子,諸位卿家的話,你聽見了?」
趙旭邁開步子,走到大殿中央。
「聽見了。」趙旭環視一圈,「韓相公想要兵權,王尚書想要銀子。說的冠冕堂皇,全是為了大周江山。」
韓琦面不改色。
「臣等皆是為國籌謀,絕無私心。」
「好一個絕無私心。」趙旭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直接砸在王佐腳下,「王尚書,既然你叫窮,那你給孤念念,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王佐愣了一下,彎腰撿起冊子,翻開看了一眼,臉色煞白。
這不是帳本,是京營八十萬禁軍每年的軍費開支匯總!
「念!」趙旭拔高音量。
王佐哆嗦著嘴唇,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韓琦眉頭微皺,探頭看了一眼,心裡一沉。
太子這是要轉移視線!
趙旭見他不說話,乾脆自己開口。
「大周歲入不過六千萬貫,每年養這八十萬禁軍,就要花去三千五百萬貫!占了國庫大半!」
趙旭指著大殿門外。
「花這麼多錢,養出了一群什麼東西?連西夏的輕騎兵都擋不住,全靠孤的新軍去拼命!現在新軍打贏了,你們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拿走兵權和戰利品?」
「你們也配!」
這四個字砸在垂拱殿的青磚上,震的不少官員耳膜生疼。
御史中丞陳昇跳了出來,指著趙旭大聲指責。
「殿下此言差矣!禁軍乃拱衛京師之根本,戰力不濟,那也是將領統御無方。豈能以此為由,藐視朝廷法度?」
趙旭轉身看著陳昇,笑了。
「陳中丞說的對。將領統御無方,那就換將。禁軍糜爛,那就整頓。」
趙旭拱手面向龍椅。
「父皇,兒臣懇請下旨,徹查京營八十萬禁軍!剔除老弱,裁撤空餉,重整軍紀!」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炸開了鍋。
徹查禁軍?
這八十萬禁軍里,塞滿了各家權貴的子侄門生,吃空餉撈好處的更是數不勝數。
太子這一刀,是要割所有人的肉!
韓琦無法保持鎮定,立刻大聲反駁。
「殿下不可!禁軍牽涉甚廣,貿然徹查,必會引發軍心動盪,京師不穩啊!」
「是啊官家!此事萬萬不可!」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趙禎坐在上面,看著底下這群急眼的大臣,心裡冷笑。
平時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一動他們的錢袋子,全成這副德行了。
趙禎咳嗽兩聲,壓下殿內的嘈雜。
「太子既然提出整頓,可有合適的人選去辦這差事?」
趙旭朗聲回答。
「兒臣舉薦兩人。知制誥王安石,寧遠侯府顧廷燁!」
殿外傳來腳步聲。
王安石穿著那身舊青袍,顧廷燁一身甲冑,兩人跨入大殿。
「臣王安石,參見官家。」
「臣顧廷燁,參見官家。」
文官們看著兩人錯愕片刻,爆發出抗議聲。
陳昇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王安石。
「王介甫!你一個知制誥,跑去摻和武將的事,你簡直有辱斯文!」
他又指著顧廷燁。
「顧二!你一個常年混跡勾欄的紈絝,也敢妄言整頓禁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顧廷燁摳了摳耳朵,衝著陳昇吹了口氣。
「陳大人,我這紈絝剛在西夏砍了百十個腦袋。你要是不服,咱倆出去練練?我讓你一隻手。」
陳昇被噎的滿臉通紅,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韓琦沉著臉,向趙禎施壓。
「官家,此二人資歷尚淺,行事魯莽,絕不可擔此重任!若官家執意如此,臣等唯有乞骸骨,辭官歸鄉!」
這是文官集團慣用的伎倆。
法不責眾,集體罷工。
往常只要使出這一招,趙禎必定妥協退讓。
但今天情況變了。
趙禎沒開口,趙旭動了。
他走到韓琦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位大周首相。
「韓相公要辭官?好啊。」
趙旭轉頭看向李福全。
「李大伴,去拿紙筆來!今天誰要辭官,當場寫摺子!孤親自給你們批!」
韓琦愣住了。
陳昇急了,扯開頭上的烏紗帽,轉身沖向大殿中央的盤龍柱。
「太子跋扈!國將不國!臣今日唯有死諫,以謝天下!」
他閉著眼睛,腳下生風,直直的朝著柱子撞去。
周圍的官員紛紛驚呼,卻沒人上前去拉。
死諫這種事,只要做個姿態,皇帝肯定會派人攔下,到時候不僅能博個千古清名,還能逼迫皇上收回成命。
陳昇算盤打的極響。
眼看離柱子只剩三步,兩步……
怎麼沒人來攔?
禁軍呢?太監呢?
陳昇心裡一慌,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都給孤站住!」
趙旭一聲暴喝,叫停了幾個準備假裝去攙扶的官員。
他指著陳昇,語氣森寒。
「陳昇,你今天要是撞不死在這根柱子上,孤就判你個欺君之罪,誅你九族!」
陳昇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柱子前,額頭磕在底座上,破了點皮。
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根本不敢動彈分毫。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太子的狠辣震懾住了。
趙旭轉身,面向龍椅。
「父皇,整頓禁軍刻不容緩。兒臣請賜尚方寶劍,以正軍法!」
趙禎站起身,雙手撐在御案上,俯視群臣。
「准了。」
李福全捧著一個木匣,快步走下御階。
木匣打開,裡面躺著一把長劍。
趙禎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顧廷燁,王安石聽旨!」
兩人立刻跪地。
「朕命你二人為左右檢校,全權徹查京營八十萬禁軍!賜尚方寶劍,凡阻撓查案、隱瞞不報者,無論官職大小,爵位高低,皆可先斬後奏!」
顧廷燁雙手接過尚方寶劍,高高舉起。
「臣,領旨謝恩!」
王安石重重叩首。
「臣定不辱使命!」
兩人站起身,顧廷燁握著尚方寶劍,轉頭衝著滿朝文武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透著殺氣。
韓琦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大周的天,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