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下方癱軟在地的官員。
「王佐!」
兵部侍郎王佐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的撲上前,腦袋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臣、臣在!」
抓起帳冊,趙禎直接砸在王佐臉上。
「慶曆五年,北大營撥付軍需三十萬貫,實發十萬貫,剩下的二十萬貫去哪了?」
「慶曆七年,兵部核銷戰馬損耗八千匹,朕怎麼不知道大周哪場仗死過這麼多馬?這筆錢又進了誰的口袋?」
「還有你,陳昇!」
趙禎調轉矛頭,指著御史中丞。
「你成天在朝堂上滿嘴仁義道德,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你家在城南那座三進的宅子,是拿什麼錢買的?你兒子在樊樓一擲千金,又是哪來的錢!」
陳昇渾身戰慄,牙關打顫。
張著嘴,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官家、官家息怒,這帳冊是假的!是韓琦構陷微臣!」
猛的轉頭,陳昇死死盯著韓琦。
「韓相公,你為何要如此害我!我等皆是文臣,你怎能幫著武夫……」
韓琦看都沒看他,雙手交疊在身前。
「城南宅子的地契,是用你小舅子的名義辦的。你兒子在樊樓簽的字據,老夫已經讓人去取了。」
「王佐,你小妾娘家在揚州置辦的五百畝水田,牙行的契書就在帳冊最後一頁夾著。」
王佐癱在地上,說不出一句話。
趙旭站在一旁,看著這齣好戲,適時往前邁了一步。
「父皇。」
趙旭聲音平穩,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西夏一戰,兒臣帶去的新軍,吃的是粗糧,穿的是粗布。他們拼死拼活,才給大周打下八百里疆土,拿回八萬匹戰馬。」
「可咱們的禁軍呢?」
「拿著大周最豐厚的軍餉,穿著最好的甲冑,卻連刀都提不動。」
「這三十四個人,趴在大周將士的骨血上吸了幾十年的血。今日若不殺,兒臣沒法給新軍將士一個交代,更沒法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聽到殺字,陳昇猛的跳了起來。
指著趙旭破口大罵。
「太子!你這是排除異己!你用新軍把持朝政,如今又要藉機清洗朝堂,你這是要造反!」
砰!
顧廷燁一步跨出,一腳踹在陳昇肚子上。
陳昇慘叫一聲,弓著腰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殿柱上,大口往外吐著酸水。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指著殿下叫喚?」
顧廷燁手按在腰間尚方寶劍的劍柄上,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還想出聲求情的官員,嚇的紛紛縮回脖子,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里。
趙禎看著亂成一團的大殿,頭風又開始隱隱作痛。
「太子,這三十四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轉身,趙旭面向趙禎。
「按大周律,貪墨軍餉十萬貫以上者,斬立決。」
「這三十四人,全部革職抄家,家產充入軍費。男丁流放崖州,女眷沒入教坊司。」
此言一出,殿內群臣死寂,大氣不敢喘,不少人面色慘白。
趙禎猶豫了一下。
「三十四名朝廷大員,一次全殺了,只怕朝局動盪……」
「官家!」
韓琦拔高音量,再次跪伏在地。
「臣附議太子殿下!」
「若此時不殺,大周軍備永無重振之日!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殺這三十四人,朝局亂不了!」
百官之首親自下場要求殺人。
這份分量,徹底壓垮了趙禎心裡的一絲顧慮。
趙禎無力的揮了揮手。
「准奏。」
「皇城司,拿人。」
殿外等候多時的皇城司察子凶神惡煞的衝進來。
沒有半句廢話。
直接上手,扒掉這三十四人的紫色、紅色朝服,摘掉烏紗帽。
哀嚎聲、求饒聲、咒罵聲響徹垂拱殿。
「官家!臣冤枉啊!」
「韓琦老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殿下饒命,臣願意交出全部家產,求殿下開恩……」
趙旭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須臾間,三十四人被全部拖出大殿。
地上散落著踩扁的烏紗帽和撕碎的朝服。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尿騷味。
剩下的文官面色如土,看著地上殘破的官服,無人敢出列半步。
趙旭環顧四周,把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王安石。」
「臣在!」王安石出列。
「孤給你十天時間。」
「十天內,把八十萬禁軍里吃空餉的名字全部剔除。把那些提不動刀的老弱病殘,全部裁撤。」
「敢有阻攔者,不管是誰,直接拿尚方寶劍砍了。」
王安石抱拳。
「臣遵旨!」
趙旭看向顧廷燁。
「顧廷燁,你去挑人。」
「從剩下的青壯里,給孤挑出十萬精銳。按新軍的法子操練。」
「要錢,孤給你錢。要甲,孤給你甲。」
「三個月後,孤要看到一支能上陣殺敵的鐵軍。」
顧廷燁咧開嘴笑了。
「殿下放心,要是練不出來,臣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趙禎疲憊的靠在龍椅上,揮了揮手。
「退朝吧。」
退朝的鐘聲敲完。
垂拱殿外的玉階上,風颳的更猛了。
百官魚貫而出。往日裡,這群紫袍紅袍的大員總要三五成群,議論些詩詞政務。今天沒人出聲。
韓琦走在最前面。
腳下的官靴踩在殘雪上,嘎吱作響。
樞密副使張堯佐落後兩步,手籠在袖子裡,好幾次想快步追上去。腳尖剛抬起來,又縮了回去。
三十四個朝廷大員,當場就給扒了朝服下獄。
文官的臉面今天被踩進泥里,帶頭踩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這位大相公。
張堯佐把袖子攥緊。
韓琦停在東華門外。老管家韓福趕緊迎上來,把手爐遞過去。
韓琦沒接。
「回府。」
韓福愣了半拍,趕緊掀開轎簾。
轎子起步。張堯佐站在原地,看著韓琦的轎子拐過街角,重重哼了一聲,甩袖上了自家的馬車。
東宮,宜秋殿。
趙旭隨手扯下身上繁複的太子常服,扔在屏風上。
殿內燒著地龍,暖氣烘的人身上冒汗。
王淵捧著一沓卷宗快步入殿,步履生風,滿面紅光。
「殿下,皇城司把帳盤清楚了。」
王淵把卷宗放在書案上。
「三十四家,一家沒落,全抄乾淨了!」
趙旭撥弄茶盞。
「說個數。」
「兩百四十萬兩現銀,三萬兩黃金。城外的莊子和水田還沒算進去呢!」
「陳昇那老小子最狠,家裡地窖藏了三十萬貫銅錢,都生了綠鏽,皇城司的人搬錢搬的直罵娘。」
趙旭冷笑一聲。
「戶部天天喊窮,連新軍的撫恤都發不出來。」
「這幫人倒好,把國庫搬到自己家地窖里生鏽。」
「殿下,這筆錢怎麼安置?」
「撥五十萬貫給顧廷燁。」
趙旭抬起眼皮。
「告訴他,錢給足了,三個月後要是練不出,孤拿他祭旗。」
「剩下的錢,全部充入龍驤軍的軍費。」
「戶部要是敢來要,讓他們直接找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