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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虛張聲勢退強敵

2026-09-21 17:03:39 作者: 木躍魚霧

  直到顧廷燁的背影消失,耶律齊湊上前。

  「大人,這顧廷燁滿嘴謊話,說什麼大周國庫空虛,連軍餉都發不出。」

  「他這是在向咱們示弱?」耶律齊疑惑的看向蕭英。

  蕭英搖了搖頭。

  「大周太子這是在演空城計。」

  蕭英冷哼一聲,有些不屑。

  「虛虛實實,故意跑來我面前哭窮,把底牌全掀開給我看。他越是這樣,越說明大周在掩飾什麼。」

  蕭英站起身,走到炭盆前。

  「大周若是真沒錢,顧廷燁今天就不會是這副有恃無恐的做派。」

  「他敢當著我的面說火炮是全部家底,說禁軍北大營只剩八千,就是在賭我生性多疑,不敢信他。」

  「大周太子想用明天那場講武,徹底把我們震懾住,讓大遼不敢輕易南下。」

  蕭英轉過身,走向書案,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空白羊皮卷。

  

  「研墨。」

  耶律齊立馬上前,在硯台里研墨。

  蕭英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

  「大周想演空城計,本使就偏要撕開他們的偽裝。」

  「明天在金明池,不管他們擺出多少火器,多少兵馬,你都給我盯死那些士兵。」

  只見蕭英快速寫下幾行契丹文在羊皮卷上,拿出印章蓋上。

  「老兵和新兵,一眼就能看出來。」

  「現在你就去安排密使,用於傳這封密信。」

  「明天講武一結束,如果證實大周是在虛張聲勢,那些兵馬全是花架子,立刻把信傳回上京。」

  蕭英將羊皮卷捲起,塞進竹筒里,遞給耶律齊。

  「告訴陛下,大周精銳全在西北,汴京空虛。」

  「十萬鐵騎,即刻叩關!」

  次日清晨。

  金明池校場。

  校場上旌旗招展,獵獵作響。

  趙旭穿著太子常服,外披紅披風。

  他端坐在點將台中間。

  王淵按劍立於左側,顧廷燁站在右側。

  點將台下方。

  八千捧日軍列成方陣,寂靜無聲。

  再往外,是一百門整齊排列的火炮。

  炮管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炮口斜指天空。

  蕭英帶著遼國使團走進校場,看到這陣仗,腳步猛的一頓,眼睛眯起。

  趙旭坐在高台上,看著被禁軍引到觀禮席入座的遼國使團,緩緩抬起右手。

  「王淵。」

  「臣在!」

  趙旭手掌猛的劈下。

  「給遼國貴客,聽聽響。」

  「諾。」王淵舉起手中紅旗。

  「開炮!」

  王淵將紅旗劈下。

  點將台下方,一百名炮手舉起火把,點燃引線。

  蕭英端坐在觀禮台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攏在袖中。

  他的眼睛始終在那些炮管上。

  「轟——」

  第一聲炮響,緊接著一百門火炮依次發出怒吼。

  聲浪砸向觀禮台,連地面的青石板都在震顫。

  在金明池校場上空,硝煙夾雜著硫磺味散開。

  遠處的五堵夯土假城牆,在第一輪實心鐵彈轟擊下,頃刻間坍塌了三堵,碎石和泥塊崩的到處都是。

  蕭英袖中的雙手猛的攥緊,心中翻起巨浪。

  耶律齊更是下意識退了半步,臉色發白。

  趙旭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遠處的煙塵。

  點將台下,白煙尚未散盡。

  王淵揮動令旗,扯著嗓子大喊:

  「清膛!」

  「裝填!」

  一百名赤膊炮手動作利落,用濕布裹著的長杆迅速捅入炮膛清理殘渣,填藥、壓實、裝彈,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片刻間,引線再次被點燃。

  「放!」

  「轟——」

  又是一陣巨響。

  剩下兩堵假城牆被直接轟成一地碎渣,連帶著後方豎立的幾百個披甲木人,也被砸的七零八落,木屑橫飛。

  顧廷燁站在一旁,笑呵呵的湊到蕭英跟前。

  「蕭大人,你看這玩意兒動靜大是大,就是太費銀子。」

  顧廷燁揉著耳朵,大聲嚷嚷:

  「就這兩輪下去,幾千兩銀子就沒了。戶部尚書要是瞧見,少說得在金鑾殿前哭上三天三夜。」

  蕭英轉過頭,死死盯著顧廷燁那張滿不在乎的臉,聲音發乾:

  「顧將軍好手段。大周傾盡國庫,就為了在老夫面前聽這兩聲響?」

  「傾盡國庫?」

  趙旭的聲音自高台傳來。

  他靠在龍椅扶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蕭英。

  「蕭正使若是覺得看不夠,本宮這裡還有八百門,拉到滄州去給你們南院大王聽聽響,你看如何?」

  蕭英眼皮一跳。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袍服,朝著趙旭拱了拱手。

  「大周太子的魄力,老夫佩服。不過,仗打的是人,光靠這些鐵疙瘩,恐怕守不住八百裡邊境。」

  他轉頭看向耶律齊。

  耶律齊立刻跨步上前,扯著大嗓門喊道:

  「太子殿下,火器再響,也只是死物!若是兩軍對壘,我大遼鐵騎瞬息可至百步之內,不知大周的兵,來不來得及點火?」

  趙旭笑了笑,連正眼都沒瞧耶律齊一下,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

  「顧廷燁。」

  「臣在!」

  「讓遼國的使臣們,開開眼界。」

  顧廷燁咧嘴一笑,轉身從侍衛手裡接過令旗,往下一擲。

  「神機營,列陣!」

  校場左側,五百名身穿半身甲的步卒邁步而出。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長銃,腰間掛著彈藥袋和短刃,步伐整齊劃一。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重的踏步聲。

  蕭英的眼神一直在這批步卒上。

  五百人踏步整齊,端銃的手臂紋絲不動,虎口處磨出老繭。

  「三段連環!」

  王淵拔出佩劍,厲聲下令。

  第一排步卒齊刷刷單膝跪地,舉銃瞄準前方的靶場。

  第二排站立平射。

  第三排引彈待發。

  「放!」

  砰!砰!砰!砰!

  火銃噴射出火光,白煙滾滾。

  第一排打完,立刻退後裝填;第二排緊扣扳機;第三排迅速補位。

  爆鳴聲響徹校場,前方的草人靶子被打的千瘡百孔,碎草漫天飛揚。

  整個裝填、舉銃、射擊的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滯。

  蕭英臉上的從容掛不住了。

  這般紀律,絕非幾月之功。大周在西夏戰事之前,便已暗中操練此軍。

  剛才還大放厥詞的耶律齊,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

  若是在平原野戰,大遼鐵騎不計傷亡的提速,必能一舉將其擊潰。

  可真正的兩軍對壘,周軍絕不會蠢到讓他們在平地上縱馬狂奔。

  火銃陣前,必定會布滿拒馬、深壕、陷馬坑,甚至灑滿陰損的鐵蒺藜。

  大遼騎兵最大的倚仗,便是風馳電掣的衝擊,可一旦被這些障礙拖延了腳步。

  哪怕只是被迫減速停滯兩三個呼吸,在火光面前,大遼引以為傲的鐵騎,絕對會損失慘重。

  演練停歇,校場上再次恢復了安靜。

  只有硝煙在寒風中飄散。

  趙旭端起茶盞,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抿了一口。

  「蕭正使,本宮這批新軍,比起西夏的鐵鷂子,如何?」


  蕭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大周火器,確實不同凡響。不過……」

  蕭英抬起頭,迎上趙旭的視線。

  「火藥雖猛,耗費甚巨。大周滅了西夏,國庫當真還能支撐一場國戰嗎?」

  「若我大遼三十萬鐵騎南下,大周又能撐得住幾個月?」

  趙旭放下茶盞,站起身,紅披風在冷風中翻卷。

  「三十萬鐵騎?」

  趙旭一步一步走到點將台邊緣,俯視著蕭英。

  「耶律仁先十天前在賀蘭山下,連本宮的帥旗都沒看清,就帶著十萬人連夜北撤了八十里。」

  「蕭英,你回去問問耶律洪基,他的三十萬鐵騎,脖子有沒有西夏的鐵鷂子硬?」

  這話一出,蕭英身後的遼國隨從臉色驟變。

  大周儲君,竟當眾直呼大遼皇帝名諱。

  蕭英臉色鐵青,拂袖道:

  「太子殿下莫要口出狂言!兩國修好百年,大周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是想單方面撕毀澶淵之盟?」

  「澶淵之盟?」

  趙旭冷笑一聲,轉過身去,背對著蕭英。

  「回去告訴你們皇帝,燕雲十六州是漢人的地界,大遼借了百餘年,利息該算一算了。」

  「今日叫你來,不是商量,是通知你。」

  趙旭抬起手,揮了揮。

  「送客。」

  顧廷燁一步跨到蕭英面前,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蕭大人,請吧。再不走,等會兒校場放飯,可沒準備你們的口糧。」

  蕭英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了趙旭的背影一眼。

  「走!」

  蕭英咬著牙,帶著臉色慘白的耶律齊和一眾隨從,快步走出了金明池校場。

  走出大門那一刻,冷風一吹,蕭英才驚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耶律齊跟在旁邊,聲音都在發顫:

  「大人……大周的火器當真如此厲害?咱們那封密信,還要不要發回上京?」

  校場外的官道上。

  耶律齊攥著裝密信的竹筒,掌心全是汗,滑的連韁繩都快握不住了。

  蕭英霍然駐足,回身掄起胳膊,一巴掌甩在耶律齊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耶律齊被打的一個趔趄。

  「蠢貨!把信給我。」蕭英壓著嗓子,一把奪過竹筒。

  他直接拔掉塞子,抽出裡面的羊皮卷。

  掃過上面大周空虛,十萬鐵騎即刻叩關的墨跡,蕭英的手直哆嗦。

  「發這信?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大遼死的人不夠多?」

  他幾把將羊皮卷撕的粉碎,吹亮火摺子點燃。

  紙灰紛紛揚揚,落進官道的泥水裡。

  耶律齊捂著臉,小聲嘀咕:「大人,方才那顧廷燁不是在哭窮?大周剛打完西夏,咱要是趁機南下……」

  「你懂個什麼!」

  蕭英指著金明池的方向,手微微顫抖。

  「那是哭窮?那是給咱們下套!」

  「你瞎了?那五百步卒,步點踩的整齊劃一,端著火器連氣都不喘!這等強軍,大周暗地裡砸了多少銀子練出來的?」

  「還有那火炮!兩輪就把夯土牆轟碎了。十萬鐵騎衝過去?拿什麼擋?拿你脖子上那顆豬腦袋擋嗎?」

  蕭英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趙旭敢直呼陛下名諱,敢提仁先大王退兵的事,他根本有恃無恐!」

  「他就是在釣魚!巴不得咱們先動手,他好名正言順北伐燕雲!」

  「回驛館,重寫密信!」

  蕭英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在馬臀上。

  「告訴上京,大周火器犀利,三年內絕不可輕啟戰端!讓南院大王收縮防線,防著大周進犯!」

  ……

  金明池校場,點將台。

  看著遼國使團的車馬消失在官道盡頭。


  趙旭緊繃的後背才慢慢舒展下來,抬手揉著眉心,吐出一口濁氣。

  「走遠了?」

  顧廷燁湊上來,抹了把汗,笑著說道:「殿下,全嚇跑了。蕭英那張老臉,綠的發青。」

  王淵收劍入鞘,神色間帶著一絲後怕:「殿下,方才真是好險。左邊第三門火炮底座早裂了,要是再轟一輪,鐵定炸膛。」

  趙旭端起冷茶潤了潤嗓子。

  「炸不了,蕭英沒膽子再看一輪。」

  「大遼安穩了百年,早沒了當年的狼性。叫喚的越凶,心裡越虛。」

  「不過,這空城計算是唱成了。」

  趙旭撂下茶盞,走下點將台。

  「但也只是暫時的。要蕭英回過味來,或是遼國細作探出北大營只剩八千人,這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顧廷燁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殿下,那咱們接下來怎麼打?」

  「打?打什麼?」

  趙旭斜了他一眼。

  「滅西夏看著風光,但內庫和商會攢的家底早耗光了。」

  「火藥、甲冑、糧草,哪樣不燒錢?更別提八十萬禁軍早爛到根了,裁退老弱得發安家費,精壯得重新換裝操練。」

  「沒個半年功夫,大周根本挪不開步子。」

  趙旭走出校場大門,坐上東宮的馬車。

  「顧二,你去北大營抓緊時間。三個月,孤要一支能啃硬骨頭的鐵軍。」

  「要什麼孤給什麼,但要是練成一群軟蛋,孤扒了你的皮。」

  顧廷燁抱拳應道:「殿下放心,練砸了,臣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趙旭掀開半邊車簾,看向另一側的王淵。

  「王安石和司馬光那邊,傳孤的話,讓他們抓緊。」




  王淵低頭抱拳。

  「臣這就去辦。」

  趙旭拉下車簾,往後一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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