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巷子裡,余衫將皮囊和枯骨扔到地上。
褪去湖水的壓制,這兩樣東西很快就恢復了活性。
那人皮幾乎是瞬間就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立了起來。
似乎是觸發了這東西的殺人規律,它竟朝著余衫的方向靠近著。
「想找一副新的身體麼?」
余衫眯著眼,考慮這東西與自身靈異之間的相配性。
可下一秒,他眼前的視線卻突然變了模樣。
這宛如女人皮囊的胸口位置,詭異地多出了好幾道血紅色的刀口。
刀口內殘留著劃痕,就像是剛紮下去不久,甚至還滲透著血跡。
「媒介?」
余衫緊了緊手中小刀,之前握住這東西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感覺,可這鬼皮囊復甦之後,就立刻被鎖定。
他握著刀,有種很想捅上去的衝動。
這不是余衫的意思,而是握住刀之後所受到的影響。
「有點意思,不過這把刀沒必要用在這玩意身上,留著給趙開明,相信他一定會很喜歡。」
余衫腳下湖水翻湧,伴隨雨水侵蝕,一隻持傘女屍很快入侵現實,擋在余衫身前,與這副皮囊完成了第一次接觸。
沒有戲台加持,這東西的恐怖程度明顯變低了很多。
戲台仿佛能賦予鬼演戲的本能,登台的鬼越恐怖,唱出來的戲也就越恐怖。
而現在,人皮唱不了戲,就只剩下換皮的本能。
「這樣的靈異對目前的我來說幫助並不是很大,強行駕馭不但要考慮新拼圖與舊拼圖之間的契合問題,還有可能因此打亂體內維繫好的平衡,這不划算。」
自從被許願鬼的靈異襲擊,余衫體內的一成鬼湖便受到了影響。
雖然現在還能穩定,但指不定哪天就會重新從死機狀態恢復,到時候連帶著黑色雨傘都會出現問題。
如果可以的話,余衫倒是希望用這兩隻鬼來補全傘內的恐怖。
就像那三隻被張羨光肢解的鬼一樣。
一層鬼傘世界傳播詛咒,二層鬼傘世界存放厲鬼。
而第三和第四層,暫時沒有摸索出有意思的能力,需要慢慢嘗試。
至於第五層,不好意思,就連余衫自己都不敢上去。
思忖的功夫,人皮已經套在持傘女屍身上,仿佛一件衣服披在上面。
女屍的皮肉在被侵蝕,並且很快就被占據。
鬼奴與厲鬼之間的對抗毫無懸念。
但余衫卻為此添了把火。
黑紗附著在人皮上,雨水的侵蝕開始影響這隻鬼。
對余衫來說,同化一隻鬼只是時間問題。
倒也不忘照顧地上剛復甦的那具人形骨架。
兩隻鬼都在被同化。
同一時間,曹洋皺著眉看向天空。
「又下雨了,那傢伙難道還在大津市麼?」
他坐在辦公室,桌上是一本翻開的檔案。
在第一頁的位置,正記錄了有關余衫的個人信息。
通過調取附近監控,鎖定一個人的面孔並不是難事,而根據圖像五官來進行身份搜查向來都是總部最拿手的事情。
因此不到一天時間,他就弄到了余衫的檔案。
只是有關這個人的信息太少了,就連駕馭的靈異,也只是停留在猜測階段。
「大昌市七中敲門鬼事件的倖存者麼......」
曹洋喝了口咖啡,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雨水聲漸漸消失,雨又停了。
大昌市。
某物流公司的庫房。
趙開明推著餐車,哼著輕鬆歡快的曲調。
昨天在湖邊蹲守了整整一晚,卻都沒見余衫浮上來,想來多半是死了。
畢竟連許願鬼都要避而遠之的地方,他不信對方能在湖裡一直耗著。
更何況,許願靈異是真的給對方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即便能活,也會因為厲鬼復甦的躁動慢慢遭受侵蝕。
他如往常般準備了一車豐盛菜餚,將其推入一個隔間。
隔間散發著冷氣,裡面擺放著一口口冰棺。
這些都是趙開明最親近的人,但因為許願鬼的牽扯,全都死在了這隻鬼手上。
他痛恨這隻鬼,但又擺脫不了。
每許下一次願望,他都痛心疾首,心如刀絞。
如今至親死完了,親戚朋友也沒多少了。
若一直這麼繼續下去,今後每個與趙開明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都會被捲入許願的因果當中,直至成為願望成真的犧牲品。
一靠近隔間,趙開明的情緒就變得異常暴躁。
他惡狠狠地盯著牆邊呈現的人影,仿佛大好的心情一下子被絞得支離破碎。
「你也配進這間房,給我滾出去!」
他拔出腰間配槍連續扣動扳機,牆壁碎屑紛飛,可人影卻安然無恙。
「你答應我的事情最好替我辦到,否則我就算是死,也會把那小鬼扔進湖裡。」
趙開明發泄完心中情緒,長舒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微笑後,這才走入房間當中。
「爸,媽,小雅,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讓你們醒來了,等你們醒來後,我們就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趙開明將餐品擺放在桌上,精緻的飯菜散發出熱氣,與冰棺里的冷氣相撞,最後消散在空中。
他拿出一個小碗,裝滿飯,取來勺子走到一名小女孩的冰棺前。
「小雅,來,吃飯,爸爸餵你。」
趙開明將盛著飯菜的勺子遞到小雅嘴邊,一點點撥開嘴唇,將飯菜送進對方嘴裡。
可明明女孩早已經沒了生命體徵,甚至口腔里還殘留著上次餵完的飯菜殘渣,趙開明依舊病態地,帶著憐愛的看著女兒。
咚!咚咚!
可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敲門聲從外面傳來。
趙開明咧開的嘴角一僵,拿著勺子的手懸在半空。
「來,小雅,最後一口,吃完我們就不吃了。」
他想不去聽這陣聲音,專心給女兒餵完剩下的飯菜。
結果敲門聲不但沒有停止,甚至還加重了幾分。
動靜越來越大,到最後好似根本就不是在敲門,而是在踹門了。
趙開明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轉而變得陰沉無比。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該死的傢伙嫌命長了。」
他放下碗,起身走出隔間,把門鎖好。
沿著物流長廊一直到達前廳。
敲門聲還在繼續,但似乎是知道趙開明過來,聲音漸漸變小了。
「故意找事麼?」
趙開明右手持槍,左手輕輕摁下門把手。
此刻外面陰雨連綿,冷風從外面倒灌進來。
門只被他拉開了一半,外面下著雨,淡淡的腐臭鑽入鼻腔。
似乎有個打傘的女人正站在門口。
女人不高,但手中的黑傘卻將外面的光線遮蔽,擋住了趙開明的一切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