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道婆上前行禮,「拜見老祖宗,您這麼急著召喚,可是有事?」
賈寶玉迎到馬道婆身前,屈膝行禮,「乾娘,府里鬧了鬼,險些就傷了我和林妹妹。」
馬道婆神色驚訝,伸手拉著賈寶玉上下打量,「啊,我兒沒有傷到吧?」
賈寶玉眼圈微紅,「傷是沒傷到的,就是嚇得半死。」
馬道婆伸手摟住賈寶玉,「哎呦,我的兒啊,可是心疼死乾娘了。」
賈寶玉跪著,把臉埋在馬道婆胸脯那飽滿的弧度里,一邊抽泣一邊蹭來蹭去,「乾娘,您可千萬要把那惡鬼除了根啊。」
對於馬道婆和賈寶玉這種親昵舉止,賈母不以為意。
「其實見到那鬼物,我也是被駭得暈了,還是寶玉心裡有你這個乾娘,急著請你來的。」
馬道婆輕輕拍著賈寶玉的肩頭,詢問著事情的經過。
當聽說珍大爺會驅鬼的時候,她神色露出少許驚訝,「珍大爺竟然還精通此道,真是讓人佩服得緊。」
「不知那鬼物有何等本事,珍大爺可有察覺?」
林道生搖頭,「驅鬼之術我不過略通皮毛,並非精通。只是能察覺到那煞氣,其他的卻是不知,也不曉得那鬼物去了何處?」
馬道婆沒有繼續追問,她起身去了碧紗櫥探望林黛玉。
不久之後回來重新落座,她的神色變得凝重。
「據我的探查,那林姑娘曾被鬼煞之氣入體,她那雙眸子莫名被傷,也可能與鬼煞有牽扯,此鬼物甚是兇悍啊。」
馬道婆這麼說,林道生不由暗暗點頭,這個風騷婦人,似乎有些本事。
賈母神色擔憂,「既然如此,你可有把握?」
馬道婆瞥了眼林道生,「若得珍大爺相助,應該是有把握的!畢竟珍大爺也是懂得些術法的。」
林道生起身,「老祖宗留我在此,正是此意,我必然盡心相助道婆。」
馬道婆也起身,「老祖宗,請您讓內宅里的人戌時之後都回屋去,門窗關嚴了,聽見任何動靜都別出來。」
「事不宜遲,請珍大爺移步,驅鬼之事需要提前布置。」
這時候已過黃昏,天色漸黑。
賈母吩咐把剛才林道生休息的廂房讓出來,給二人收拾出此處,用來捉鬼。
進了廂房,馬道婆打量林道生,「珍大爺,有句話我不得不講,我覺得您身上似乎藏著鬼氣,可否讓我探查一二,免得您被鬼煞傷了,卻還不知情。」
林道生站立不動,「道婆想怎麼探查?」
馬道婆圍著林道生緩緩轉圈,接著越走越快,腰肢扭動,裙擺下的胯骨搖晃的更為誇張。
突然她摘下了腰間的鈴鐺,扣在了林道生的胸前。
那鈴鐺發出不是清脆的叮噹聲,卻是仿佛銅鐘的震響。
「道婆這鈴鐺是何法器,讓人心神激盪!」
馬道婆盯著林道生,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珍大爺的神魂甚是奇特啊,怪不得覺得有鬼煞之氣。」
她收回了鈴鐺,「這是攝魂鈴,能攝取鬼煞之氣,珍大爺的魂魄不知為何與鬼煞之氣有相近之處!」
林道生就是魂魄占據賈珍的身體,說他的魂魄與鬼煞之氣相近,倒是沒有錯。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傳我術法的人卻也這麼講過。」
馬道婆的神色有些古怪,「不知珍大爺師承何門,尊師是否講過,你這神魂特別適合…陰陽雙修的法門。」
林道生有些詫異,他這麼說不過為了敷衍,沒想到還被馬道婆當真。
「師尊是隱世高人,對我只不過隨意指點一二,其他的並未深講。」
馬道婆面頰升起紅暈,聲音突然變得嬌軟,「若是有朝一日珍大爺有了雙修的心思,我倒是願意參與。」
她壓低聲音,「我修的就是合歡道,其中曲折,我都甚懂,對珍大爺只有益處。」
林道生端正神色,「道婆,如今還是為府里驅除鬼祟要緊。」
馬道婆聲音變得甜膩,「這是當然,正事不能耽誤的。我只是告訴珍大爺,我的聲音是能隨時按照情境變換的,珍大爺得空,可以提前體會。」
林道生望了望屋外,府里已經亮起了燈火,「馬道婆,此事以後再說吧。」
馬道婆嬌笑一聲,「有珍大爺這話,我就心領神會了。」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包袱,先取出一件紫色無袖罩袍換上。
那罩袍是粗綢裁的,前胸和後背都繡著暗紅色的符文,腰間用一根黑色絲絛繫著,把豐腴的腰肢收的很緊。這應該就是馬道婆的「法服」。
她又從包袱里取出桃木短劍、羅盤、一疊硃砂符紙、四面小旗,還有一個小包裹,裡面是混著硃砂的糯米。
這時候內宅里的人按照馬道婆的叮囑,已經都避入房中。
她出了門,拿著硃砂符紙在榮慶堂的每間房子外貼了一張,這樣可防止鬼祟進入房裡。
整座榮國府內宅變得異常的肅靜,馬道婆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羅盤,林道生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在內宅連繞了兩圈,馬道婆手托著羅盤,看著不斷亂轉的指針神色狐疑,
「怪了,到處都有煞氣,可卻都是虛像,此鬼物異常的狡詐。」
馬道婆請林道生提著燈籠,她從腰間取下攝魂鈴,一邊搖晃鈴鐺,一邊盯著羅盤。
兩個人轉過二門東側的夾道,出了垂花門,到了那座丫鬟婆子們沐浴的小院後面。
在西北角有一圈青白石砌就的井台,一架木轆轤架在井口,四周生著濕滑青苔。
這裡是僕婦們浣紗和洗浴汲水的地方,入夜之後少有人走動,井水沉沉,泛著一股浸骨的涼意。
馬道婆貼近林道生,鼓鼓囊囊的胸脯蹭著他的胳膊,「那鬼物應該就在這口井裡,珍大爺需要幫我。」
林道生恍然大悟,怪不得沐浴後的那名婢女不能自控,原來那鬼煞就在這取水的井中。
可是這鬼煞為何不顯身呢?是懼怕他嗎?應該不是。
馬道婆取出那四面小旗,「這是鎮煞旗,距井口十一步,請珍大爺分插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林道生去插旗的時候,馬道婆又掏出一把硃砂糯米圍著井台撒了一個圓圈,然後將桃木短劍插在井前正南方位的地上。
接著她便盤腿坐在桃木劍後面,將攝魂鈴擺在身側。
等林道生插好旗之後,馬道婆將他喚到身邊,「珍大爺,我可要將那鬼物逼出來了!」
她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嘴唇翕動念起了咒語。
咒語越念越急,隨著念咒速度越來越快,插在她面前的桃木短劍開始嗡嗡震顫。
插在四個方位的小旗之上有符文閃爍,並且越來越亮,陡然發出暗金色的光,四道光芒匯成一道,從旗面上彈出去,齊齊射向井中。
片刻之後,井水沸騰起來,然後猛地翻湧而起,漫過井沿,卻在碰到硃砂糯米圈邊緣的時候,嘩地縮了回去。
井水在圈子裡越漲越高,一個纖細窈窕的女子身形從井下緩緩浮出。
「兩位非要逼我現身不可嗎?」聲音清冷,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馬道婆陡然瞪圓了雙眸,「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