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師們自死者生界而出,頃刻間就擊退強敵,風姿令得無數弟子顧盼。
但他們的損失也同樣慘重,不少人當場隕落,一些大法師身體抱恙,恐無再戰之力。
所幸陰官們敗退的很是及時,若是再度久熬,這個犧牲的數字恐怕會被無限放大。
接下來,弟子們自昆墟撤退的工作緊鑼密鼓的開展了。
這事最初進展的並不順利,因為很多弟子的兄長同胞乃至女友都失去了生命,他們此刻無比希望找到亡人的足跡,一個個都失魂落魄。
從他們悲愴的表情中,可以想見這是何等殘酷的大戰,大戰的創傷讓得所有人心情低迷。
不過,事情總要逐步落入正軌,已經有人開始組織將屍體短暫分類後,集中運往一隱秘地冰封起來,最後在通知家屬來認領。
畢竟,這片土地自古以來奉行的就是落葉歸根。
「你們是怎麼打破封印的?」宋婉清開口詢問。
剛才的交流中,她獲悉了大法師們自死者生界經歷的全部,此刻無比想要得知他們是如何從中脫困的。
厲上陽沉聲道:「是一頭名叫北淵的冰霜巨獸告訴我們的,不然以我們當時灰心喪氣的心態,恐怕會返回黑城將那些生靈盡數殺掉。」
他感覺既驕傲又愧疚,驕傲的是自己的愛徒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晉位大法師,愧疚的是被困在死者生界太久,在她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了無音信,並且讓得前輩秦無虞力竭身亡。
宋婉清則心頭微震,道:「這頭冰霜巨獸,我好像聽張偉談起過。」
此話一出,頓時令得所有大法師心思蕩漾。
正陽法師忽地想到了什麼,道:「難道是陪同在他身邊的少司命成功開啟奈何橋之戰了?」
他同張偉走動的最近,幾乎了解大部分內情,又極度聰慧,此刻觸類旁通下來,已經在心中將事情的原委大部分推演了出來。
他神情肅穆,嘴唇翕動,隨後長舒一口氣,此刻他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為他們祈福罷了。
不少大法師心情都變了,最後在背後攪動風雲的人,竟然是他們一開始就忽略的張偉。
能在此世成為大法師的人物,哪個沒有屬於自己的驕傲,皆無比自信,不然難以走到巔峰,此刻卻接連嘆氣,這終究是一個屬於年輕人的時代。
崔城道:「正陽兄,這奈何橋之戰的結果,是否關係我等的生死存亡?」
正陽法師覺得沒什麼好遮掩的,道:「大抵是如此罷。」
厲上陽嘆氣,道:「若真是如此,我們這些人的犧牲就顯得有些可笑了,對所謂的大局沒有絲毫影響,最終還是人家的待宰羔羊。」
他的一支手臂都因為大戰而殘缺了,若是犧牲沒有價值,難免鬱結在心。
自然,也並非所有大法師都因為一句話而顯得灰心喪氣,徐盛虎鬥志高昂,道:「若結果都是一死,不如在死之前干票大的,不愧於來人世走上一遭。」
他認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攻入所謂的『神城』一探究竟,總算是讓那群陰官提心弔膽過。
一些大法師認真思考後,覺得此舉挑不出毛病。
這些陰官在此大開殺戮,讓弟子輩喋血,造成難以想像的傷亡,如今不過是吐出了點利息,怎麼能夠?!
彼此既然可能沒有明天能夠談論的,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徐盛虎越說越興奮,道:「干他娘的!」
厲上陽沒有多說話,卻不是想要否決這個提議,而是他現在臂膀缺失,已經是個殘廢了,恐拖累眾人。
這時候,宋婉清挽住了他僅剩的手臂,意思再明顯不過。
厲上陽連心中的這點疑惑也打消沒了。
......
外界同神明府邸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
最終,張偉經過一番考量,還是收起了取走黃泉池的心思。
這並不是怕觸怒玉榜,而是他親自動手嘗試,發現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難以做到。
他找到玉榜,向它詢問奈何橋之戰進行的如何了。
「雙方並未交戰得驚天動地,場面甚至有些柔和,祂像是在規勸少司命。」
張偉越看越覺得心驚,場面會向這樣發展嗎?實在太不尋常了。
「能讓我看看她們交戰的畫面嗎?」他心思都浮躁了。
玉榜:「暫無權限。」
有那麼一刻,張偉心中閃過一絲危機感,覺得其中存在蹊蹺。
就在這時,黃泉池後大霧散開,一座神廟浮現而出。
「那是什麼地方?」張偉心神劇震。
玉榜告知:「供奉祂牌位的神廟。」
「也就是說,在裡面有一定機會聯繫到那位神明?」張偉這樣發問。
玉榜像是陷入了沉思,隔了一段時間,它浮現出文字:
「或許可以,但我並不清楚其中的內情,你確定要進去嗎?」
隨後,它更是補充:「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一路走來,張偉的經歷都和玉榜描述的都相符,他自認為這句話也不是出於恐嚇,而是切實存在這樣的危險。
但是他認為,坐以待斃不是自己的性格。
何況若是有危險,事不可為,自己再遁入藍星不就可以了?
張偉覺得,可以進去一探究竟。
玉榜:「跟在我身後。」
張偉照做。
如果酆都的生靈在此,一定會很震驚,這人竟然敢進入神明的成道之地。
現如今,張偉老老實實的跟在玉榜身後,向著神廟進發。
而周圍的霧氣緩緩流動,不顯奇異,竟然蒙蔽了他的感知,讓其難以探查周圍的環境。
片刻後,張偉推開廟門,徑直走了進去。
一剎那,他的腦海里朦朧有個聲音似乎從九天之外傳來,無比的神聖,莊嚴,讓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張偉深感奇異。
片刻後,他又聽到了一道奇異的聲音,像是數種噪音雜糅在一起,十分詭異刺耳,讓他的大腦無比刺痛。
兩道像是神與魔的聲音,竟然交鋒在了一起,都妄圖壓倒彼此,不斷的碰撞起來。
這場殘酷的搏殺,可謂震撼了張偉的心靈,讓他恍惚中感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如夢似幻。
「這裡可是秦廣王的成道之地,為何會有魔音出現?」
想到這裡,張偉突然呆住了,彷佛置身冰窟之中。
他彷佛意識到什麼,猜測道:「難道秦廣王現在的狀態有問題?」
想到這,張偉都不僅因為自己猜測而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秦廣王可是諸天神明,怎麼會有事呢?
更何況,秦廣王既然存在,酆都大帝會放任自己的手下出事嗎?
「可能是我多慮了,這是祂在此設立的一道考驗。」
張偉覺得這解釋很合理,繼續向前邁進,準備一窺究竟。
......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整,確保弟子如數撤出昆墟後,大法師們終於能按計劃行動了。
毫無疑問,縱然是他們,此刻的心情都頗不平靜,竟有種心潮澎湃的感覺,似回到少年之時。
現如今,多位大法師望著那座巍峨的神城,有所意動。
正陽法師平靜地開口,道:「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片刻後,十二根炮烙柱沖天而起,符文璀璨,絢爛出世,即將猛烈的轟擊在神城之上。
......
神城內,就算是剛經歷一場大敗,這些陰官還是顯得四平八穩,心態平和。
沒辦法,實在是家底太厚了,而且最近的線報也顯示,法師們已經開始收縮戰線,逐步撤退。
自古以來,豈有打了勝仗還撤退的道理,這不正顯得對方底氣不足,是在強撐嗎?
陰官林盛負手而立,道:「這些大法師比我想的要強橫一點,其中首推李正陽,只是可惜,他們的數量終究太少,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的這番話藏有自己的小小心機,首先肯定了對方的強大,為暫時的失敗找理由,同時把正陽法師單拎出來,側面承托自己能攔住他的不易,隱性爭奪話語權。
果然,旁邊就有陰官附和,道:「嗯,這些人負隅頑抗,想要臨死反撲,我們怎會遂他們的意。」
「你們不覺得,這些時日有些太平靜了嗎?我感覺恐會生變。」
一位哪怕是在眾多陰官中年紀都很大的前輩低語。
面對這有些刺耳的言論,看清了是誰發言後,林盛還是保持著基本的體面。
「前輩,無需多慮,就算事情有變,我等難道就沒有轉危為安的能力嗎?這不是自負,而是對事物簡單分析就能得出的道理。」
這位前輩陰官很平靜,實則內心都想要操蛋了,如果真是如他所說,他們如今為何要困守在神城裡?
然而,對於此等少壯派,王引為肱骨之臣,他也不好直接拂面,思襯片刻道:
「希望一切都能如你所說,不過這該有的警戒心,還是應該保持的。」
林盛露出笑容:「這個我自有安排,不勞前輩費心。」
這位前輩點頭,將一切的不快都收攏進心內里。
其實,他擔心的不止是這個,還有王現在的安危問題。
這是這話題現在已經淪為一個禁忌,他也不好直接觸這個霉頭了。
而且林盛一副面面俱到的樣子,自己多問幾句似乎要奪了他的權柄,還是讓他慢慢操心吧。
這位前輩覺得,哪怕值此大敗,眼下的神城還抱持著一種優渥感,派系分立,這實在不是一種長久之計。
然而,這些話他只能向幾個老友吐露,不足為外人道也。
「當!」靈鐘敲響,在向他們示警。
陰官們還意識不到發生什麼時,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緊接著,他們的立足之地竟猛地搖晃了起來。
有那麼一刻,他們內心悸動無比,這座神城難道要瀕臨解體了嗎?
儘管心頭劇震,陰官們還是保持著面上的冷靜,在探測危險源。
有陰官很快注意到,璀璨而又耀眼的炮烙柱,從四面八方衝擊過來,連番轟擊這神城。
此刻的神城早已沒了秦廣王的加持,遭受了這等狂暴的攻擊,用作防護光罩雖然第一時間啟動,卻是直接破損了。
更為可怖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城內廣場處用於束縛深淵鬼物的紫火鎖鏈咔咔作響,似乎快要徹底崩裂了。
神城外,大法師們皆興奮無比,功成後第一時間跑路。
他們此番意興,難能可貴,是何等的財富都換不來的。
神城內,一座城牆直接崩裂開來,轟然倒塌,壓垮了部分紫火鎖鏈。
沒了鎖鏈限制,一些深淵鬼物意識復甦,滔天的怒意旋即暴涌開來。
陰官們在驚駭過後,性命攸關,不得不第一時間出手,以穩住局面。
可以看到,強橫的意識光團飛出,猛烈的轟擊向深淵鬼物,不給它們暴起發難的機會。
並且,陰官們也祭出自身攜帶的紫火鎖鏈,儘可能不讓局面再度惡化。
然而,一片大亂之下,到處是驚懼的怒吼,震的他們心神蕩漾,儘管陰官們已經竭盡全力,可還是讓一頭深淵鬼物衝破了限制。
後者在徹底清楚逃生無望後,一路橫衝直撞,最後竟直接瘋狂地自爆開來。
爆炸傳來的驚天波動,又破滅了部分鎖鏈,進而造成了恐怖的連鎖反應。
「啊!」有陰官發出一道痛苦的叫喊聲,他受到了重創,即將殞命。
在與深淵鬼物的對拼中,部分陰官受傷嚴重,本源受到了重創,難以恢復。
但他們此刻卻又不得不頂在最前面,不然情況再度惡化,他們將會徹底失去活命的機會。
神城內,徹底大亂。
......
「他們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捉拿我等!」
昆墟外圍,一些大法師恍惚了,此舉竟然沒有遭受到對方驚天的反撲。
「我們要不折返回去看看?」徐盛虎這樣說道,很後悔沒有一窺神城的內情。
「他們肯定不會誓不罷休的,等待我們的將是驚天反撲,我們不能有閃失。」有人嚴肅地說道。
最終,他們還是遠撤退到一隱秘的地界,並且抱團在了一起。
部分大法師內心已經有對付陰官追殺的方案了,等到陰官過境之時,立即轟殺他們,讓對方徹底投鼠忌器,不敢有所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