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親臨神廟,可以得見這裡的神異。
旋即,他就注意到牆上的壁畫,描繪的是一處巍巍天庭,祂們表情和睦,似乎受到了一位神明的邀請,前來赴宴。
「秦廣王!」
張偉心神劇震,雖從未相見,但那壁畫上透出來的氣息,卻十分的熟悉,讓他登時猜到壁畫中神明的身份。
秦廣王位列十殿閻羅之一,地位自然非常高,面貌難以辨清。
而在這幅壁畫中,同他一樣面貌難以辨清的存在還有很多位。
甚至,當張偉的目光緩緩移向高處時,更是大腦暈眩,雙目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這實在有些聳人聽聞。
他立即終止自己的行為,沒敢繼續窺探。
壁畫下方的神明千姿百態,栩栩如生,形神兼備,雖只是臨摹,但祂們還是像真實存在於畫中。
張偉著實被驚到了,如果祂們不是切實存在的話,真得很難憑空描繪這諸神赴宴圖。
有那麼一刻,他都想動用意識靈光『掂量』一下這副壁畫,看能不能進入畫中世界。
自然,這想法對於現在的他還是太危險了。
張偉立身在壁畫邊,忽地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了那片黑漆漆的殿宇之中。
殿內,黑暗如潮水般濃密深厚,讓人的感知難以寸進。
然而,在張偉的注視下,那裡卻突然開始發光了。
就像是人閉上了眼睛,看不到一絲光彩,被黑暗給裹挾,旋即束裝光束透了出來,漸漸照亮了整個視域。
張偉逐漸察覺到原本應該是莊嚴,神聖的大殿中,到處插著篆刻有奇特文字的道鏈,像是被封鎖了一般。
他覺得,這應該就是神廟的核心之地了,因為正前方供奉有一副牌匾。
「怎麼感覺這裡透著一些古怪。」張偉無比忐忑。
「進來吧。」自宮殿內傳來的聲音十分冷淡。
張偉踏進宮殿,沒敢肆意張望,此刻離得更近了,他更能察覺到那些道鏈的恐怖,感覺能將人的意識給直接腐朽掉。
他有些不安,對方若懷揣著惡意,自己恐怕會頃刻覆滅。
然而,這裡卻陷入了一片沉默。
張偉擔心是否會被人窺探到心聲,儘量持神守一。
就在這時,自前方光亮的道路上走來一個瘦弱的老人。
當張偉注意到他時,彼此已經只隔著十步的距離了,就像是憑空閃至的。
老人用灰白的瞳孔打量了一下他,對於這裡有外人造訪並不顯得詫異,只是淡淡地道:
「跟吾來。」
張偉一時也猜不透對方的身份,只當是這裡的接引者,點了點頭,默默的跟在對方身後。
他一面走,一面感到心驚,隨著步伐邁動,兩側的景物竟在不斷的轉變,原本巍峨的大殿不知何時變得一片死寂,了無生機。
哪怕張偉已經第一時間抵禦周圍的侵蝕了,可還是感覺心悸無比。
「這裡,能承接到部分酆都的道韻,對你很有好處。」老人像是在自言自語。
張偉卻沒時間體會道韻,道:「前輩,此世正在進行的奈何橋之戰恐怕有問題。」
「你是想請吾相助。」老人道。
「是!」張偉點了點頭,表情無比誠懇。
「規則如此,只要祂未曾動了手腳,吾就不能貿然干涉。」老頭淡淡地道,話語很平淡,似乎並不關心外界的大戰。
張偉心思活泛起來,這個手腳的定義就很寬泛了。
「您認為,事情發展到如今,一切都還正常嗎?」張偉如此道。
他的聲音在這片空間裡迴蕩。
「你是在質疑吾的判斷?」
氣息如滾滾浪潮般蔓延開來,張偉此刻所看到的,是一種彷佛能比身天地的巍峨存在。
「你以為,吾會對此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此刻的天際風雲大變,有紫色的深淵從天邊炸開,從中透出一股濃烈無比的威壓。
張偉沒有附身就跪,而是看著那彷佛藏身在一處黑暗之中,只有雙目星光璀璨的巍峨存在:
「您不願相助,到底是不願,還是...無能為力?」
聞言,黑暗的存在覺得十分有趣,道:
「你是覺得那宮殿內的道鏈......束縛了吾的手腳?」
張偉心中確實有這種猜測,在短暫的接觸中,他察覺到對方似乎很自負,這樣的存在會放任自己的分身在外作亂,欲圖取代自己嗎?
他思襯片刻,道:「那位存在所做之事已經完全背離您給祂設定的職責了,而且妄圖打破您留下的枷鎖,您真得甘心嗎?」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在淡笑,道:「不過是一方小世界的分身,在浩瀚的大千世界中,我這樣的分身可謂多如牛毛,你會擔心一位螞蟻能在日後對能對付你嗎?」
張偉道:「祂若想要獻祭此世所有生靈,您還認為此事尋常嗎?」
旋即,他就聽到一道無比傲慢冰冷的聲音:
「吾司掌生死輪迴,此事看得太多,早已生厭了。」
聞言,張偉略微皺眉,道:「那您為何放任我進入此地。」
黑暗中的存在看著他,開口道:
「真以為誰都能踏入吾的府邸嗎?若非察覺到你身上繚繞著的神明氣息,我何故會讓你進入此處隱秘地?又何故會讓你承接酆都道韻?」
祂笑道:「不過你背後的存在是誰,連我都把握不准。」
張偉忽有所感,這麼說來,他通過靈域偶然間來到了此方世界,或許一開始就是註定好的。
想到這,他心中的惶恐剎那間煙消雲散,對著黑暗中的存在淡淡說道:
「既然知道我的來歷,為何對我的要求置若罔聞,你難道就不怕擾亂那位大人的布局?」
張偉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但這幾乎是他目前唯一可以說動對方的方式了。
「是祂將你送過來的。」
黑暗中的存在死死盯著他,他終於皺起眉頭來,好好思襯了一番張偉所說的話,平靜地道:
「也就是說,祂認為吾現在雖然已經穩住了戰局,甚至某些方面還略占優勢,卻有頃刻覆滅的危險。」
這老人沒在給張偉施以威壓,而是緩緩凝視著深淵的某處,祂笑道:
「這段時間吾的分身集體跳反,原來不是積怨已久,察覺不到吾的存在有所意動,而是背後有人謀劃。」
「但是...」
黑暗中的存在一點點靠近,張偉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彷佛有一雙灼灼燃燒的瞳孔在盯著他:
「不過些許分身,能翻起什麼風浪?」
秦廣王臉上帶笑,祂伸出大手,只是輕微的一握,整座幻化的府邸虛影就猛地劇烈搖晃起來,天地似要崩裂。
而張偉也感覺內心升起的惡寒越發劇烈,就好像什麼東西要出體,將他渾身給撕裂開來。
「你不過是在狐假虎威罷了。」
秦廣王淡笑:「或許,你能出現在這裡,確實蘊含某種警示意味,但是,那位存在遲遲拿不下吾,不已經間接證明了某件事了嗎?」
「作為輪迴道道主,就算道位空懸,我對道的掌控也是無與倫比的,此時放任這些分身作亂,不過是有意為之罷了!」
祂冷聲道:
「這些分身欲圖染指道位,等到祂們一切完備的時候,等來的卻不是大道洗禮,而是吾!」
秦廣王大笑道:「等到那時候,我就能徹底且毫髮無傷的擺脫這些道鏈的限制,以全身姿態御世而出。」
張偉微微皺眉,眼前這位存在想要頂替分身的命格,施行類似奪舍之法。
這麼說的話,這些分身將局勢攪動的越亂越好,祂巴不得祂們以極快的速度成長,乃至於最後成功問道。
而這樣做的唯一弊端,恐怕就是除非在這成道之地,祂是決計不能悍然出手的,因為可能會暴露自身的存在,從而讓一些高位分身猜測到祂的布局。
黑暗中的存在打量著他,淡笑道:
「你...竟然想用背後那位存在來壓我,讓吾很不快呢。」
隨著這句話落下,整個天地都顫抖起來,張偉能感覺自身好像如洶湧浪濤中的一葦帆船,似乎隨時都要傾覆。
只見黑暗中的存在語氣中盡顯高傲:
「你就算和祂有所瓜葛...在吾面前也不過爾爾,這欺君之罪,該如何是了?」
張偉能感覺一隻大手離他的頭顱越來越近,似乎只要輕微的壓下,就能讓他的腦袋如西瓜般爆開。
「你…還不跪拜吾嗎?」
張偉皺眉,值此危機之際,他不知怎的,反而心性平和下來。
黑暗中的存在不住地打量著他,一雙紫瞳不斷地張合,終於流露出了那麼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道:
「原來...如此...」
「你想怎麼做?」
有那麼一刻,張偉都想捨棄這具肉身直接跑路了。
但對方不知為何突然的性情大變,又讓他重燃起了信心,張偉儘量保持著神情上的淡然,輕聲道:
「送我進入奈何橋之戰。」
面對這偽裝成類似命令的請求,黑暗的存在沉默了幾息,道:
「可!」
隨後,張偉只覺得意識一陣恍惚,周圍的光景逐漸泛起如海浪般的褶皺。
俄頃,當四周的畫面逐漸穩定下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立身在奈何橋之上了。
前方,一個著青銅面具的男子目光灼熱的盯著他,淡淡地道:
「有趣。」
張偉根本沒時間顧及祂,而是探查少司命的狀態。
此時的她坐立在一地,臉上有痛苦之色浮現,狀態十分的不對勁。
「你對她做了什麼?」張偉冷聲道。
男子淡然道:「不過些許雜音入耳。」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誤入此地的,但是既然來了,就只能一道送你們赴死了。」
男子穿梭而來,可謂蓮步生移,速度快到極致。
張偉登時注意到了他臉上佩戴著的青銅面具。
「好啊,我也忍你很久了!」他神情頗為激動,此時總不能露怯吧。
轟隆!
整座奈何橋彷佛都在輕顫,男子很果決,說動手就動手,閃身逼來,當即就是凌厲的一招。
張偉神情嚴肅,僅是簡單的一掌,就潛藏著殺機,能讓大部分人就此殞命。
他認為,雖然修為被強制壓到同一個層級,但彼此之間畢竟存在境界差距,必須打起一百二十個心應對。
張偉的先天一炁化為金色長刀,豁地向前斬去,此處爆發出激烈的碰撞,轟然作響。
男子並未使用其他招式,僅用雙拳攻來,就抵禦了刀鋒,並不落於下風。
兩人近身貼合,又很快分開,激烈碰撞了多個來回。
此刻張偉只想打死對方,或者被對方打死。
忽然,男子雙手綻放著豪光,直接夾住了張偉的金色長刀,想要將其直接弄斷。
此時此刻,祂雙手符文交織,爆發出可怖的力量。
祂相信,自己的這一招能將很多大法師的意識靈光覆滅,無比強悍。
然而,哪怕祂動用全勁,都未曾將將金色長刀弄斷。
張偉反而直接舍了兵刃,拳光綻放,向祂的胸膛轟去。
男子沒有選擇硬撼,而是向後方避退,並不想強行接這一拳。
張偉跟進,左拳右掌,劈頭蓋臉的轟去,誓要從氣勢上壓倒對方。
受到了連番『轟炸』,男子的身形再難以站穩,祂咻的一下朝著後方避退而出。
張偉見狀,感覺十分的興奮,數種招式都拿出來回應對方的冷酷。
瞬間,此地爆發出劇烈的轟鳴聲。
最終,男子拉開了與張偉的距離,自然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袍服都焦黑破碎,露出裡面宛若古銅狀的皮膚。
「你不是此世之人。」男子看著他。
其實,在交戰的剎那他就心有所感,此時不過做出最終判斷。
一個如此年輕的人能讓自己有些狼狽,這說出去都委實驚人,結合祂的閱歷經驗,已經可以百分百篤定這件事情了。
「或許吧。」張偉給出摸稜兩可的答案,笑道:
「身份很重要嗎?」
男子聞言,微微動怒,對方能憑空出現在這裡,其實就已經繞過了規則限制。
此時祂都在內心將玉榜罵飛了,何以放進來這等超標的存在?
既然如此,祂也索性不裝了。
張偉臉上綻放的笑容也緩緩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