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憑空發生的變故,完全超乎了男子的預料。
讓祂一時間舉棋不定,陷入了明顯遲疑。
氣氛登時變了。
張偉握緊金色長刀,一直關注著局勢動向,如今終於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發生了什麼?」他輕聲自語,此刻能清晰感受到男子的底氣不是那麼足了。
就在這時,擁有婀娜身姿的少司命擺脫魔音襲擾,提劍而來,目光冷冽。
奈何橋仙霧涌動,蘊含著神聖跡象,如今卻磚瓦橫飛,多有殘缺,足以得見大戰的殘酷。
兩方人馬都在無聲對峙,場面一時之間冷了下來。
各方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有千萬種猜測閃過,表情十分的豐富。
少司命看著男子右眼上的詭異眼球,先是沉沉一嘆,最後殺意涌動,劍身都發出輕微的嗡鳴。
彼此既然走上了陌路,那就沒什麼話好說的。
男子亦不平靜,雙目微紅,緊盯著張偉,對這個膽敢擾亂祂大局的人憤恨不已。
因為長期受到上位存在強烈的壓制,男子的心思極為細膩,很容易東想西想,揣摩別人的真實意圖。
此刻祂的腦海里莫名閃過真主曾說過的一句話:
「我等的力量只贈予那些信仰深厚或擁有無上潛力的生物...」
現如今,祂力量被憑空切斷,不就是意味著真主對祂失去了興趣嗎?
男子的身子冰寒無比,這麼一個翻身做主的機會就在眼前,卻悄然夢碎,幾乎像是從雲端墜落到泥地,由不得祂不破防。
此刻男子看著張偉,滿臉殺意,自尊心都受到了強烈侮辱,極度想要報仇回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祂還是靠著詭異眼球賜予的能力暫時打破了玉榜的限制,全身的氣機復甦,力量無比旺盛。
張偉不住地打量詭異眼球,感到莫名的心悸,最後更是不得不移開目光。
他越發覺得其身上繚繞著詭異氣息,極容易蠱惑人的心智。
「你的表現,天資,都十分的吸引我,不如加入我等,虔誠信仰真主。」詭異眼球開口,言語中的招攬意味不言自明。
張偉竟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認真道:「加入你們對我有什麼好處?」
「得見超脫!」詭異眼球回應的很簡潔。
張偉感嘆道:「多麼讓人心動的條件啊!」
詭異眼球聽出了他話中的諷刺意味,道:「不管你相信與否,你們的整個世界都會陷入沉淪,這是大勢所趨。」
它每說一句話,眼球就悄然分裂,片刻後又重新融歸一體,十分的詭異。
張偉著實被驚到了,就是不知道它的極限在哪裡?每一個眼球又是否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
「別和他廢話了,孤要把其整個的剝皮抽筋。」
男子十分的不滿,彼此之間已經有血仇了,這詭異眼球還想讓對方投效,明顯是不把祂放在眼裡啊。
聞言,詭異眼球倒沒有多做言語,它如今本就寄生在男子身上,又被動切斷了同真主的聯繫,可謂一舉一動都要受到對方的掣肘,還是不觸怒男子的好。
張偉剛才用神音擊潰魔音的手段引起了它十足的警惕心,覺得現在不是同對方大戰的好時候。
張偉開口:「如果讓你這樣醜陋的存在寄身到我身上,我會本能的犯噁心,所以還是免了吧。」
受到侮辱,被對方打心眼裡瞧不起,詭異眼球也難以心平氣和,冷淡地開口:「那就是沒得談了。」
少司命回應:「有些底線是永遠無法被觸及的,就算你殺了我們,還是會有後來者前仆後繼的湧上來。」
她執劍而立,氣勢慢慢拔高,強橫的氣息毫不顧忌的外放而出。
男子的表情明顯嚴肅,祂感知到,玉榜已經拿掉了加持在少司命身上的枷鎖。
自己多次逾越,它似乎也心生不滿,此時已經開始赤裸裸扶持自己的競爭對手了。
「現在,讓孤看看你成長到何等境地了。」
男子看向少司命,有那麼一刻,祂心中閃過一絲不舍。
剛才,祂就不斷地用魔音給對方洗腦,希望對方宣誓臣服,不然少司命恐怕早已經身隕。
如今,雙方終究還是走在了對立面,讓祂不得不感慨世事無常。
大戰登時爆發!
少司命毫不留手,握緊忘川秋水,劍頭對準了男子。
一時間,她手中的紫青長劍劍光綻放,強橫的劍氣暴涌開來,恍若汪洋一瀉千里,衝殺向前。
轟隆!
劍威極大,此刻盡數展開,似乎都能將這片空間破碎開來。
隨著鏗鏘幾聲,張偉身前,數十柄樣式不同的金色兵器凝練而出,如一座刀山般橫立當場,朝著男子強勢鎮壓而下。
刀山似有無窮殺意湧現,威力十分可怖。
男子腳步一踏,力有千鈞,極速向後退卻。
少司命追殺,忘川秋水所向之處,鋒芒盡數爆發,似乎無處不可破。
男子祭出靈台金印,隨著他一手指天,體內的意識靈光暴涌而出,化為一個四四方方的靈台,浮現金彩,給人的感覺無比強橫。
此刻形勢危急,祂終於動用殺手鐧,準備強勢斬敵。
剎那之間,像是整個蒼穹都塌落而下,想要將少司命給覆滅。
「殺!」少司命並未露怯,她握緊忘川秋水,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芒,衝殺而起,勢要打破靈台封鎖。
同時,張偉催動先天一炁,急速攻向男子。
轟隆隆!
大戰中心傳來驚天爆鳴聲,整座奈何橋都在轟然震顫。
戰場核心地帶,男子怒不可遏。
奈何橋之戰還未結束,玉榜就改任新主,將祂的雙腳給禁錮住,以至於沒有避開張偉那強勢的一擊。
現如今,祂受到了大傷,咳血不已。
其實,玉榜之所以有心偏向,還是那自神廟之地傳來的輕微波動,讓它深感不寒而慄。
須知,祂是從沒有能繞過規則限制,放人進入奈何橋之戰的權限的。
而張偉進入神廟後,無論在其中遇到誰,都是它一個小小玉榜惹不起的存在。
那它會幫誰已經不言自明,玉榜遵照命運做出了它的選擇。
奈何橋上,男子心神劇顫,一種運去英雄不自由的悲涼感湧上心頭。
不僅真主忽視了祂,連這等遵照規則運行的器物都乘機踩祂一腳,這種背叛讓祂的憤怒達到了極點。
須知,法師們欲圖開闢死者生界時,祂還心生不滿,為此遷怒了華嚴寺的銀杏樹,如今這種待遇讓祂如何受得了?
男子赫地爆發,全身的力量涌動,想要對付這些宵小之徒。
祂確實很強,同張偉和少司命接連碰撞而不落下風,還頻頻將對方打到吐血。
然而,這樣無所顧忌的力量消耗終歸是有上限的,玉榜也重新拿回了主導權,無時無刻不在壓制著祂
「不要在打了,你的氣機不穩,先恢復一下力量吧!」詭異眼球著急了,希望祂能先行撤退,好圖謀後事。
聞言,男子心神蕩漾,連它都不信任自己能斬敵嗎?
祂可是秦廣王分身,可謂具有神明位格,天身就超然脫俗,理應掌控一切,讓所有人都跪地臣服。
但是現如今,祂被千夫所指,所有人都覺得祂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並且身體力行的反抗祂,這還能容忍嗎?
男子怒不可遏,殺意涌動,理智早已被洶湧的憤怒給吞噬乾淨了。
砰!
祂橫飛而出,繼續施以強硬的手段,想要直接斬敵。
玉榜自然不會放任祂施為,一時之間,金印從天際浮現而出,當空垂落,想要將其鎮壓住。
然而,處在如此暴虐狀態下的男子,並不是金印能夠限制住的。
轟隆一聲,祂就將金印震爆,猛衝了過來。
張偉的狀態也不好,虛空凝兵,金色刀刃浮現,卻右臂酸疼,根本拿不住刀了。
關鍵時刻,少司命穩穩握住了張偉身前的刀刃,然後衝殺向前,開始力戰搏命。
噗的一聲,男子手中的鎮魂長辮斷開,祂也抵禦不住那股刀威,被少司命跟進砍傷。
金色長刀刺破了祂的皮膚,刺進了祂的胸膛,讓祂真切的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滋味了。
最終,詭異眼球發力,暗芒涌動,將即將爆發的刀光壓制住了,並且成功奪走了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張偉注意到,男子的眼中猩紅光芒浮現,氣質卻一改暴虐,變得十分沉穩。
他頓時感覺毛骨悚然。
「你究竟是誰?」
張偉和少司命都冷靜下來,後者更是放棄了持刀追擊,他們此刻都在拼著最後一口氣在戰鬥,如果又多出了一位毫髮無傷的強敵,結果將是毀滅性的。
但是,對方似乎根本無心顧及他倆,而像是陷入了激烈的爭吵。
「從孤的身體裡滾出去!」男子大喝,表情無比的猙獰。
詭異眼球話語中譏諷味道已經溢出了:「你...現在不過是一個杯子罷了!」
它的聲音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在這片空間裡迴蕩,如野獸嘶吼,如惡魔低語,讓人十分不寒而慄。
男子臉上的表情不斷抽搐,彷佛不可置信一般,又轉瞬間流露出釋然表情,此時因為劇痛不斷的咳嗽,才終於勻稱了氣息如此說道: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
祂的語氣低沉,聲音沙啞,最後終於恍然大悟般大笑起來:
「哈哈哈!」
緊接著,男子猛然抬起了左手,這裡的氣氛也隨之變得凝重起來,張偉和少司命都在擔心祂下一步會做出何等舉動。
然而,祂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獰笑道:「都給我去死!」
下一刻,那抬起的左手就直接將右眼上的詭異眼球給生生扣了下來,鮮血橫飛,露出瘮人的眼眶,慘象劇烈。
詭異眼球終於是有種即將被死亡淹沒的恐懼感,它眼球分合,終於色厲內刃地大罵這就是一個瘋子。
就在這時,張偉心念一動,在那遙遠的雲霄之上,竟然有可怖的雷雲翻湧,而後,一道積蓄已久,燦爛的白光從天際墜落,
「轟!」
男子遭遇了這猛烈的一擊,狼狽地跌落在地,剛欲掙扎,少司命已經握緊忘川秋水衝殺而來,死死地頂住了祂的喉嚨。
「孤...」
性命危在旦夕,生機流散,男子此時的內心反而平靜下來,咳嗽幾聲道:
「允許你...做我的...後任」
少司命根本沒有絲毫猶豫,隨著噗的一聲,長劍刺入,強悍的意識靈光爆發出來,登時讓秦廣王分身炸開,就此殞命。
......
神城內。
陰官們經過一番努力,終於鎮壓了深淵鬼物的強勢反撲。
自然,他們的損失也極慘重,比起全盛時期可謂只餘下十之三四的力量。
現如今,他們看著磚瓦橫飛,殘缺破滅的神城,感到無比的悲涼,憤懣,暴躁!
林盛可謂要被氣瘋了,道:「我要讓他們付出比這千百倍沉重的代價!」
哪怕最樂觀的陰官都難以說出稍安勿躁這種話,因為這場災難落到了他們每一個頭上,根本難以心平氣和。
「現在,隨我盡數出城,強勢鎮壓宵小!」
他們準備動身,將自己積壓已久的憤怒宣洩出來,給世人以雷霆打擊!
可就在這時,神城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片刻後,隨著轟隆隆的巨響,神城更是直接解體,破碎開來。
這一幕,讓得剛才還氣焰囂張的陰官們無比驚駭。
如鼠一般逃竄而出的林盛,看著眼前崩塌成一片廢墟的神城,身子冰寒無比,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這座城池可是秦廣王所化,如今神城解體,豈不是代表祂已經殞命了嗎?
新晉升的陰司君王,豈不是和他站在背立面的少司命是也?
最大的依仗覆滅,林盛是真得感受到了久違的害怕。
而在他身後,數十位陰官也接連跪伏下來,宣誓臣服。
一時之間,不少陰官面如土色,後悔不已。
他們無比清楚,站隊失誤的後果無比嚴重,性命恐怕難以保全了。
直到這時,他們才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不僅同職責相背離,而且還妄造殺戮,是真得犯下了大過錯
為今之計,陰官們只能希望少司命能夠念著昔日情分,法不責眾,從而保全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