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蜘蛛小姐?」李昂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少女肩膀。
「額,我還可以。」格溫扶著李昂,重新站穩身軀。
「你受傷了,我來幫你處理。」
李昂扶著格溫坐在沙發上,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精美瓷器。
然後,他找出醫藥箱,半跪在地,剪開褲腿。
只見他先將鑷子消毒,然後用碘伏棉球擦拭傷口,最後用鑷尖夾出一枚枚鉛彈。
他動作很輕,手法很好,少女幾乎感覺不到痛。
「唔……」
格溫盯著李昂的側臉,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大概是好幾年前,她當時還在上小學。
一次,她從社區公園的鞦韆摔下來,膝蓋磕破了一大塊,坐在台階上哭。
李昂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隻舊醫藥箱,也是向今天這樣,半跪在她面前,用棉簽蘸著碘伏,一點一點塗抹傷口。
她哭得直抽氣,鼻子冒泡,狼狽至極。
但,李昂卻一點也不嫌棄她,反而伸出一隻手,將女孩摟在懷中,輕拍她的背,安慰道:「別哭了,很快會就好了。」
當時,格溫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想來,那時的李昂,就已經展現了遠超同齡男生的成熟。
「好了,蜘蛛小姐。」李昂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之中拽出。
少女低頭看去,只見繃帶已經纏好,平整、緊實,乾淨利落,好似職業護士一般的手法。
「你的傷口癒合速度很快,肌肉纖維將鉛彈擠出了一大部分。我又給你用了藥,以你的自愈能力,應該很快就能好了。」
蜘蛛女俠試探性的跺了跺腳,然後在原地一個空翻,身姿輕盈,迅疾流暢,宛若一隻重新獲得雙翅的飛燕。
落地之後,她轉過身,對著李昂行了一個誇張的、舞台劇般的鞠躬禮。
「真摯感謝,李昂·布萊克·維克多先生。」
「你認得我?」李昂眯起眼睛,目光閃爍,饒有興致的反問道。
「誰不認識你呢?曼哈頓的少年億萬富翁。」格溫微微一笑說道。
「你的藥很不錯,在哪買的?」
「奧斯本集團的實驗品,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一些。」李昂說道。
格溫晃了晃腦袋,「等等,實驗品?你把還沒通過檢測的藥物直接用在我身上?」
「不用擔心,蜘蛛小姐。這款藥物實際上已經通過檢測了,它的原理是通過補充營養,略微加速自愈效果,不過效果相當有限,而且國防部認為,士兵們不需要五萬美元一份的藥物,所以……」李昂聳了聳肩。
「所以,我應該付你多少錢?」格溫問道。
「一杯咖啡怎麼樣?」李昂語氣輕佻,雙手環胸,一副標準的紈絝姿態。
「哇哦,你是打算追我嗎?」格溫拉長語調,模仿電視劇之中的女主角,還故意撩了一下不存在的頭髮。
「或許?」
「唔……」
格溫嘴角一勾,有些高興,隨即又感覺不對勁。
李昂·維克多!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你平時到底背著我撩了多少女孩子啊!
你該不會已經……全壘打了吧!
格溫越想越覺得不對,同齡人之中,有李昂一半外貌,或者一半財力的男生,基本都交往過不止一個女友了。
實際上,在紐約高中,如李昂·維克多這般不近女色的才是徹頭徹尾的異類。
甚至,學生群體之中有傳聞,李昂是同性戀。
格溫本人自然相信李昂是出於潔身自好,所以才拒絕女同學的示好。
她在學校傳播李昂追求旺達的傳言,也有幫少年洗清同性戀嫌疑的意思。
但,即使理智願意相信,李昂看不上學校其他女同學,可是格溫依然會忍不住去想。
——李昂說不定早就在一個她不知道的夜晚,跟一個她沒見過的女孩,把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
金髮少女抿了抿唇,腦海之中不受控制的浮現許多畫面,猶如野草一般肆意生長,絞得她心煩意亂。
李昂對格溫再熟悉不過了,即使隔著面具,他也看出少女的心情。
他想了一下,從抽屜底層翻出一份護腕,遞給格溫·史黛西。
「這是什麼?」
「這是我父母的遺物。」李昂斟酌說道。
「這……」格溫語氣一滯,動作停在半空。
這是一對銀灰色的腕甲,質地極輕,表面銀白,宛如一雙金屬飛翼。
「他們生前在研究一種特殊纖維的噴射裝置,希望用於高空作業和災難救援,但最終因為成本問題,沒有投入生產。」
「這大概是全世界最後一對原型吧。」提起父母,李昂罕見地有些沉默。
「這,我不能要。」格溫有點手足無措。
維克多夫婦去世後,每一件遺物對於李昂來說,全部都是不可代替的痕跡。
李昂搖了搖頭,「我看到了你今天的表現了,你在幫助別人,這也是我父母研究出這項發明的目的。」
「既然你已經在做他們想做的事情,那他們留下的東西,就應該交到你手上。」
李昂抬起頭,凝視少女的雙眼,遞出護腕。
格溫雙手接過,呼吸很輕,似乎是害怕驚擾了什麼。
「那,我們去天台測試一下吧。」格溫靈機一動,忽然說道。
「現在?」李昂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泛起一線灰白。顯然,天快亮了。
「當然。」格溫說道。
李昂嘆了口氣,披上外套,跟著格溫上了樓。
「準備好了嗎?」格溫站在天台邊沿,語氣興奮。
「你最好測試一下。」李昂倚在門邊,語氣慵懶。
格溫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腕,中指、無名指輕輕一勾。
咻!
一道白色蛛絲倏然射出,快如閃電,精準黏中樓頂水塔。
格溫用力一拽,蛛絲黏得很牢,在風中微微顫動。
蜘蛛女俠後退兩步,邁步、助跑、飛躍,猶如一隻射向天空的箭矢。
只見少女在半空借力一盪,猶如鐘擺一般,劃出一道完美弧線,躍上樓頂。
「哇哦!」
格溫轉過頭,向著青梅竹馬揮了揮手,聲音越過樓宇,帶著一種少女獨有的清脆和得意。
李昂倚靠門邊,嘴角勾了一勾,眼中滿是笑意。
遠處,少女再度躍下天台,射出蛛絲,猶如一隻黑白相間的海鳥,在樓宇之間飛躍。
少女天賦很高,學得很快,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熟稔。
他忽然想多年前,另一個在夜裡摔得滿身狼狽的人。
那人的第一課,是在地獄廚房的一條後巷,被三個醉漢窮追猛打,最後不得不爬上消防梯。
現在,輪到他看著她了。
片刻之後,格溫盪了回來,落在李昂身邊,語氣之中帶著掩蓋不住的興奮。
「喂,李昂!你看到了嗎?」
少女帶著面罩,但李昂能想像出她的表情。
他輕笑一聲,開口說道。
「看到了,還不錯,至少沒把GG牌撞穿。」
「你就不能誇我一句嗎?」格溫不滿。
李昂沒有說話,只是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這是等待邀請的手勢!
「不是吧,你讓我帶著你。」格溫的呼吸有點急促,面具下的嘴角勾了起來。
「不行嗎?」李昂反問道。
格溫沒有廢話,抓起李昂的手,十指相扣,宛若兩塊嚴絲合縫地拼圖。
「準備好了嗎?」格溫問道。
「你跳,我也跳。」李昂說道。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邁步,雙雙墜落。
一瞬間,氣流灌滿兜帽,紐約仿佛顛倒了過來。
「別鬆手!」格溫喊道。
李昂沒說話,但相握的手掌,收緊了一些。
格溫唇角一勾,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射出一道白色蛛絲。
唰——
二人掠過街道,飛上天空。
夜色之下,蛛絲泛著銀白,宛如少女掌心長出的月光。
少女帶著李昂,越盪越高,越盪越快,仿佛要把整個紐約甩在身後。
「你怕嗎?」格溫在風裡喊。
「怕。」李昂說。
「真的假的?李昂·布萊克·維克多也會怕?」她低頭看他一眼。
「怕你把我扔下去。」李昂嘴角帶笑。
「就算我摔了,你也不會摔。」
格溫抓緊李昂的手掌,忽然用力一盪,二人向上一甩,仿佛坐上一架無形的過山車。
狂風在耳邊呼嘯,帶走一切雜念,只剩下彼此緊扣的十指。
片刻之後,李昂坐在帝國大廈的天台邊緣,雙腳懸空。
格溫飛躍上來,手中多了一份紙袋。紙袋之內,裝著一份紐約風味熱狗。
這種熱狗,是這座紐約的特色。
兩片麵包之間,夾著一根熱氣騰騰的微焦香腸,表面塗抹濃濃的番茄、沙拉醬汁。
「接著。」
格溫將熱狗一分為二,拋了過來。半根熱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被李昂單手接住。
金髮少女挨著李昂坐下,拉起面罩一角,露出白皙的下巴和精緻的唇瓣。
格溫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以前我老爸值夜班的時候,就會在回家路上給我帶一份。芥末醬多加,麵包要烤過一點的。」
少女晃了晃手中的熱狗,神態之中帶著一絲輕快、得意,仿佛是在展示一件傳家寶。
李昂輕輕一笑,他當然知曉這一點,揭開紙袋,咬下一口。
麵包鬆軟,香腸微焦,芥末醬頂了一下鼻腔。
還不錯,但不算特別好吃。
但,在帝國大廈的天台,和格溫並肩而坐,分享同一根熱狗,這份體驗本身就無可替代。
「李昂!你看!日出了!」格溫忽然喊道。
李昂抬起頭,晨霧還未散盡,紐約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甦醒。
中央公園宛如一塊翠綠的方形寶石,第五大道好似一道銀帶般穿城而過。
李昂在這座城市出生、長大,他無數次見過這座城市。
在私人飛機的舷窗邊,在摩天大樓的會議室,在凌晨三點的天台和地下黑市的拳場。
但,沒有任何一次,是像現在這樣。
被一個女孩牽著手,在帝國大廈的最頂端,吃著熱狗,看著這座城市在黎明之時的模樣。
李昂忽然笑了,他願意用所有的財富換取未來的每一天都有這樣的日出。
算計、權謀和殺戮,在這一刻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轉過頭,看向金髮少女,格溫茫然的看過來,唇角還沾著一點醬汁。
李昂伸出手,捧起少女的臉頰,用拇指拭去唇邊醬汁。
格溫愣住了,蔚藍的眼睛睜大了一瞬,猶如大海一般,映射少年的臉。
李昂的手指停在少女唇邊,帶著一點溫度,四周很靜,只有風的低鳴。
這一刻,天台好似成了一座漂浮在晨霧之中的孤島,世間只剩下了彼此二人。
「你……」
格溫剛吐出一個字,就看見李昂俯下身來。
她可以躲開的,以她的速度,只要半秒鐘,就能逃到另一棟樓。
但,她沒有。
少女只是屏住呼吸,緩緩閉上眼睛。
少年的氣息溫熱、輕柔,宛若一片極輕的羽毛,落在唇上。
格溫耳根發燙,心跳飛快,幾乎要把胸腔撞開。
期待、甜蜜、羞澀,種種情感在這一刻填滿了整顆心。
然而,吻沒有落下來。
少女等了很久,久到仿佛過完了一整個清晨,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格溫睜開眼,李昂距離她,只有半寸之遙。
「呼……呼……我不能……我們不能這樣……」
李昂猛然一把推開格溫,兩人拉開一段距離。
「李昂!發生什麼了嗎?」
一瞬間,格溫覺得自己仿佛從帝國大廈跌落,摔得她喘不過氣。
「蜘蛛小姐,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很佩服你的行為,我也很欣賞你,但是,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這,這太快了。」李昂有些笨拙的解釋道。
格溫把臉轉向一邊,抿了抿唇。
「你做得對,確實太快了。」
「我,我想我該回去了。」李昂忽然站起身。
「我送你。」格溫連忙拉下面罩,跟著起身。
李昂看著她伸來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格溫沒再說話,帶著李昂從帝國大廈一躍而下。
在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二人落回公寓天台之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格溫鬆開手,後退一步,李昂站在她對面,遲疑一下,還是說道。
「蜘蛛小姐,我想今天這個清晨,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但,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在見面了。」
格溫愣在原地,手指摳住天台邊緣,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我能知道原因嗎?」
「我,我有戀人了,我準備和她結婚。」李昂緩緩說道。
咔嚓——
天台邊緣的混凝土,在一瞬間被格溫捏出裂痕。
「我,我能知曉她的名字嗎?」半響,格溫終於開口。
「她叫……格溫·史黛西。」
這一瞬間,風停了,世界安靜了,只有一個名字在反覆迴響。
——格溫·史黛西!
少女本以為自己會聽見別的什麼人。
一個國會議員的女兒,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一個住在曼哈頓或者布魯克林的女孩,
但,他說的是——格溫·史黛西!
這一刻,金髮少女的心情猶如過山車一般,在最低點猛然衝上天空。
另一邊,李昂還在喋喋不休。
「好吧,蜘蛛小姐,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和你一見面就對你比較有好感,但是再怎麼說,我們畢竟只是第一次見面,我覺得……唔!」
格溫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