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的吻技很糟糕，沒有任何技巧，只是在用力親他，把所有的委屈、驚愕和狂喜都壓在這一個吻上。
良久，唇分。
「唔……」
金髮少女睜開眼睛，倏然退後一步，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落在少年掌心。
「你……明知道我有戀人。」李昂別過頭，聲音沙啞。
「我知道。」格溫盯著鞋尖，氣息凌亂。
「你……真是亂來！」李昂摸了摸唇角，有些無奈。
「我就要亂來，蜘蛛女俠向來說到做到！」
格溫昂起頭，笑容耀眼奪目，幾乎讓李昂捨不得移開眼睛，
只見她轉身走到天台邊緣，向樓頂射出一根蛛絲，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昂·維克多，我欠你一杯咖啡。」
說完，她縱身一躍，盪進紐約清晨的陽光之中。
李昂站在原地，凝望少女的背影，一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樓宇之間。
另一邊，格溫盪過兩個街區，落在一座老式儲水塔旁。
她蹲在鐵架之後，背靠磚牆，緩緩把面罩扯了下來。
只見少女臉頰通紅，金髮凌亂。
她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把俏臉埋進掌心。
半響之後，指縫之間漏出一記小小的、貓咪般的嗚咽。
「格溫·史黛西，你完蛋了！」
「你親了他！你怎麼能親了他！李昂以後要是知道了蜘蛛女俠的身份，會怎麼看我！她一定會覺得我是一個隨便的女生！」
格溫剛才裝得滿不在乎，宛如好萊塢電影裡英姿颯爽的女主角一般。
但，她的心臟現在還在砰砰直跳。
只是，羞恥感還沒完全湧上來，李昂的話語又重新鑽進她的腦海。
【我有戀人了，我準備和她結婚。】
【她叫……格溫·史黛西。】
「誒嘿！戀人，結婚！」
「誒嘿！李昂·維克多要娶格溫·史黛西！」
金髮少女一臉傻笑，宛如一隻偷到蜂蜜的小熊，抱著膝蓋晃來晃去。
她越想越覺得剛才那個吻不夠好，早知道就多親一會兒了。
早知道就抓住他的領子，不讓他後退。
早知道……
。。。。。。
與此同時，地獄廚房
十幾台巡邏警車包圍倉庫，數十名警察在廢墟之中進出，宛如一群在戰場上翻找殘骸的拾荒者。
喬治·史黛西披著外套，手中端著一杯美式咖啡。
現場指揮官一看到他的車，立刻小跑過來，摘下帽子，神情緊繃。
「長官，事情比預想的要糟糕。」
「火是凌晨四點左右起的，附近居民說聽到槍聲，然後是爆炸，最後才是火光。消防局抵達現場之時，倉庫已經燒塌一半。」
「根據初步排查，倉庫地面有柴油和汽油混合助燃劑殘留，至少有三處起燃點，應該是專業縱火。」
「現場有軍用武器交火的痕跡，M2重機槍、霰彈槍，至少有三到四種不同口徑的彈殼，散布面積超過三百平方米。」
「探員在牆基和立柱上提取到大量彈頭，已經送去進行彈道比對。」
「屍體呢？」喬治抿了一口咖啡，問道。
「沒有！一具都沒有！但，倉庫地面發現了大量血跡。魯米諾反應非常強烈，東側地面尤其集中，拖拽痕跡明顯。」
「顯然，有人把屍體運走了。」
「而且……」說到這裡，現場指揮官也有些顫抖。
「而且什麼？」喬治追問。
「現場檢測到疑似軍用級爆炸痕跡，爆炸物專家認為，很可能是某種反裝甲武器，我們的人在現場找到了破片。」
喬治嘆了口氣，把咖啡一飲而盡，將空杯遞給警員。
喬治·史黛西作為土生土長的愛爾蘭裔紐約人，從小就在地獄廚房長大，成年之後，才搬出這裡。
他曾經以為，自己對於這片社區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會感到驚訝了。
現在看來，地獄廚房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叮鈴鈴——
喬治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一皺，接了起來。
「市長先生。」
「喬治，地獄廚房的情況怎麼樣？」
「情況很複雜。現場有軍用武器交火痕跡，疑似反裝甲武器爆炸，但沒找到屍體和槍械，有人做了清理。」喬治如實回答道。
「所以沒有屍體，也沒有人宣稱對此負責？」
「暫時沒有，暫時的。」喬治語氣微妙，他已經猜到市長的想法了。
「很好，那就按幫派衝突處理。媒體那邊，我來搞定。我讓『公共信息辦公室』淡化處理這一件事，就說警方正在調查一起幫派縱火案。」
市長語氣輕鬆、平靜，仿佛在安排一場無關緊要的晚餐。
喬治握緊手機，避開人群，咬牙說道：「市長先生，這裡不是普通的幫派衝突。有人動用了反裝甲武器。」
「你有嫌疑人嗎？」
「正在查。」
「那就等你查到再說。」市長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對了，還有一件事，既然沒有屍體，就不需要當成謀殺案上報，暫時不需要驚動FBI，先由你們NYPD調查，掌握足夠證據後，再決定是否上報。」
「市長先生，這是反裝甲武器！按照程序，我們必須上報國土安全部和菸酒槍枝爆炸物管理局。」喬治強壓脾氣。
「然後呢？」市長反問道。
「什麼然後？」喬治愣了一瞬。
「軍方在伊拉克的情況你不是不清楚，現在馬上中期選舉了，白宮那位絕對不會希望出現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有關軍方走私的醜聞！」市長說道。
「所以，我們要幫他們撒謊。」喬治沉默片刻，低聲說道。
「不然呢？聯邦又不會來幫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他們只會把爛攤子扔回我們臉上，然後在媒體面前指責我們無能！」
「你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嗎？」布隆伯格冷冷說道。
「我明白了。」沉默許久，喬治局長終於說道。
「很好，這兩天我會讓預算辦公室給NYPD追加了一筆加班經費，專門用來應付巡邏和現場調查。」
「我需要人手，有情報分析能力的那種。」喬治說道。
「可以，我給州警那邊打個招呼，協調兩名武器專家過來。」市長安撫道。
「感謝。」喬治掛斷電話。
電話另一端，布隆伯格放下聽筒，眉頭皺起，手指敲擊桌面。
一般來說，幫派和犯罪率上升，會對於現任執政者的支持率造成傷害。
除非，執政者能將自己塑造成穩定軍心，掌控局面的強人形象。
在911事件之後上任的布隆伯格，對此有天然優勢。
但，幫派戰爭的速度還是有些超出他的想像了。
下一次市長選舉，在兩年多之後。
兩年的時間，在政治上相當於兩個世紀！
即使是他也沒法保證，兩年之內，會發生什麼變數。
應該怎麼做呢？
忽然，他的腦海之中浮現一個名字。
——威爾遜·菲斯克。
菲斯克企業是全市最大的建築和地產集團之一，直接僱傭接近兩萬名工人。
在公眾眼中，菲斯克是一個低調、務實、熱衷慈善的商人。
但，布隆伯格知道，建築行業是紐約最古老的灰色地帶。混凝土、廢土運輸、地基開挖、砂石供應，每一個環節都可以被用來洗錢。
威爾遜·菲斯克在地獄廚房長大，白手起家，成為紐約最大的建築商人之一。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從不碰灰色地帶！要麼，他就是最大的一張鬼牌！
喬治·史黛西和菲斯克有著類似成長經歷，警察的身份，也讓他更迷信證據，所以喬治願意相信威爾遜·菲斯克是前者。
但在華爾街，只有剛入行的菜鳥，才會相信證據。
布隆伯格的直覺告訴他，威爾遜即使不是最大的一張牌，但也一定認識握著這張牌的人！
一念及此，他拿起電話，「幫我約威爾遜·菲斯克先生共進午餐。」
。。。。。。
「呼……」
李昂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見格溫·史黛西的臉。
等等，格溫·史黛西！
「你什麼時候來的？「李昂愕然。
只見金髮少女，跪坐床邊，單手托腮，像是盯著他看了許久。
「唔……」格溫打了個哈欠。「有一會兒了。」
李昂見狀，有種不祥的預感，「你到底來多久了？別說謊，我家有監控。」
「唔，差不多六個小時。」格溫別過頭去，有些心虛。
李昂猛然一轉頭，看向時鐘，距離他睡下，也差不多六個小時。
不是，我們剛一分別，你轉頭就找過來了！
「為什麼突然來找我？」李昂問道。
「因為我想，我想……我想來你家看電影！」
格溫咬了咬唇，頗為懊惱，由於兩人的關係太熟了，有些話她反而說不出口。
「看電影？」李昂一挑眉，差點沒笑了出來。
「誰讓你家的投影儀好用！快去洗漱啦！」格溫推了推李昂的肩膀，生硬的轉移話題。
李昂起身，披上睡袍，光腳踩在地板。
「你該不會是想賴在我家看一整天電影吧？」李昂問道。
「不行嗎？你昨晚說過要陪我的。現在想反悔？」
「我什麼時候說過？」李昂活動了一下脖頸。
「就剛剛！你在夢裡說的。」
格溫雙手環胸，仰起下巴，耳尖有些微微發紅。
李昂投降一般地擺擺手，走向浴室。
浴室剛一關上，金髮少女癱倒在地，把臉埋進沙發，宛若一條衝上岸的魚。
「來你家看電影……這個藉口我居然也說得出口。格溫·史黛西，你真是一點也不酷了！」
「額？你在幹嘛？」李昂的聲音響起。
「什麼！你洗完了？怎麼這麼快！」格溫一彈而起，差點沒蹦到天花板上。
「你忘了，我外婆是亞洲人，我遺傳了她的基因，沒有體味，所以早上從不洗澡的。」李昂隨口說道。
格溫腦袋發暈，她現在想跳樓，然後用蛛絲盪去新澤西州，再也不回來。
「你就這麼喜歡我家的沙發？喜歡到在上面打滾？」李昂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格溫。
少女還賴在地上，頭髮亂糟糟，活像一隻正在拆家，卻被主人抓個正著的金毛。
「我沒有打滾。」
「我看見了。」
「那是你的幻覺。」格溫嘴硬道。
「我家監控不是幻覺。」李昂說道。
格溫抓起一個沙發軟墊砸了過去，李昂單手接住，放回沙發。
「想看什麼？」少年不得不終止調戲某人，免得他家真的被一隻怪力蜘蛛拆成廢墟。
「哈利波特吧！」格溫捋了捋頭髮說道。
「去廚房，幫我拿兩聽冰鎮可樂，用微波爐熱一下爆米花。」李昂忽然說道。
「哦。」格溫起身，前往廚房。
見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廚房，李昂立刻抓起遙控器，飛快刪掉昨晚的觀影記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總覺得被發現了會很麻煩！
幾分鐘後，格溫拎著可樂和爆米花回到客廳之時，李昂正手持平板，查看一段實時監控。
屏幕之中，是一個紅髮少女。
有人向她點頭，有人沖她揮手。少女雖然還是有些侷促，但至少不再像從前那樣緊張。
「對，很好，不用打擾她，但要保持關注，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李昂按了一下藍牙耳機，掛斷電話。
「跟誰打電話？」
「部署在中城高中的安保人員。旺達今天重新去上學，我問了一下情況。」李昂說道。
「怎麼樣？」
「還不錯，你的謠言確實起到了效果，就是我在學校的風評完蛋了！」李昂說道。
「完蛋了最好！」格溫嘟囔了一句。
「什麼？」李昂立刻轉過頭。
「我是說，有那麼嚴重嗎？」
「嚴重到連低年級的學弟都在打賭，我什麼時候把旺達的名字紋在背上。」提起這一件事，李昂還是有些咬牙切齒。
「格溫·史黛西！你造謠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也會在走廊里被人圍觀！」
「我那是為了保護旺達！你想想，誰敢招惹一個年輕氣盛、為愛發瘋的億萬富翁！現在全校沒人敢惹旺達，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格溫說道。
「但，謠言也傳的太廣了吧。」李昂嘆了口氣。
「也不是我的錯啊，誰讓我在搖滾社團人緣好。」格溫吐了吐舌頭，不經意的在少年身邊自然坐下。
李昂看了一眼格溫，張了張口，但什麼也沒說。
「怎麼了嗎？」
「沒什麼。」李昂搖了搖頭，終究沒有告訴格溫。
她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昨天晚上，旺達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