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格溫一記右手直拳，凌厲迅疾，直奔灰騎士面門。
但，灰騎士只是輕輕一側，避開這一擊。
只見他身形如陀螺疾旋，抓住少女手腕，借力往前一帶。
格溫頓時失去平衡，上身前傾，向前踉蹌一步。
但，少女反應迅速，重心後仰，膝蓋彎曲，上身猶如不倒翁一般回彈。
灰騎士趁勢一勾，右腿低踢，正中格溫腳踝。
砰——
少女重心失守，向後一倒，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灰騎士邁步上前，右腳一抬，踩中格溫小腿。
「唔……」
格溫倒吸一口涼氣，她的槍傷已經好了，但是被這麼一踩，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少女抬起腦袋，只見灰色兜帽之下，目鏡泛起幽藍光芒。
這一瞬間，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自己偷了老爹的配槍，被老爹用皮帶痛打一頓的經歷。
她當時也這麼躺在地上，覺得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對。
「如果我是墓石，現在你已經死了。」灰騎士收回鋼靴，冷漠說道。
格溫抿著唇，腰腹倏然一旋，雙腿猶如風車一般，掃向灰騎士面門。
這一擊又快又脆，帶著幾分賭氣的狠勁。
灰騎士後退一步，靴尖擦著鼻樑掠過。
一擊不中，格溫借勢一轉，旋身躍起。
「再來！」少女喝道。
青春期的少女，本來就是心高氣傲，哪怕是面對偶像，也毫不猶豫的重拳出擊。
格溫猛然一記高踢，右腿猶如一柄戰斧高舉，凌空重劈。
這一記踢擊，足以劈開一扇重型金屬防盜門。
但，面對這一擊，灰騎士只是輕輕一搖頭。
只見他隨意一退，探手一撈，五指勾住格溫腳踝，向後發力一帶。
一瞬間，格溫只覺重心被人抽走，身軀不自覺向前倒去。
啪！
她整個人坐在緩衝上，兩腿前後拉開，劈成一個極不體面的一字馬。
「唔……」
她悶哼一聲，雙手撐住地面，這才沒有讓自己整個趴下。
「怎麼？你在給我表演劈叉嗎？需要我給你鼓個掌嗎？」灰騎士的聲音在高處傳來，猶如一盆當頭澆下的冷水。
格溫猛一抬頭，雙眼瞪得渾圓，如果眼睛能發射蛛絲，灰騎士早就被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子。
「少瞧不起人。」
格溫咬著牙，緩緩爬起，再次擺出了格鬥架勢。
「你確定？你的腿在抖。」灰騎士目光一掃。
「抖著也能踢你。」格溫大喝一聲，沖了出去。
這一次，她吸取教訓，沒有再用大開大合的腿法，而是壓低重心，模仿拳擊運動員。
只見他左搖右晃，做了幾個假動作，欺近灰騎士身側，雙拳連環打出。
灰騎士雙臂倏然一收，護在身前。
豎肘、橫肘、頂肘，信手拈來，兩臂仿佛化作一扇鐵門，密不透風。
兩人在格鬥區中央拆了二三十招，宛如一道黑白影子繞著灰影疾轉。
「好一點了。」灰騎士在拆招間隙說道。
「但是，你的招數太直，只要練過三個月的人，就能看穿你的拳路。」
格溫不答，但是她的指骨已經開始抽疼，對方的護肘，應該加裝了金屬護襯。
少女咬了咬牙，倔強的咽下疼痛，繼續揮拳。
灰騎士忽然一讓，避過她一記擺拳，隨後足下一勾。
格溫重心一歪，突發奇想，故意摔倒。
旋即，少女單手撐地，身軀猶如皮球一般彈起，反身一腿，向灰騎士踢去。
這一瞬間，灰騎士瞳孔一縮，太陽穴微微刺痛，腎上腺素被動爆發，視野瞬間變慢。
咔嚓！
灰騎士一轉身軀，格溫正好踢中李昂腹部。
格溫還沒來得及高興，腳背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宛如踢中了一根實心鋼柱。
灰騎士退後兩步，卸去力道。
「嘶——」
格溫單腳跳著後退，宛如一隻被燙著爪子的貓。
「你肚子裡塞了什麼？怎麼這麼硬！」
「複合防彈衣。航空級鈦合金+固態硬質陶瓷，配合剪切增稠液。」
「你是烏龜嗎？我的腳趾好像骨折了，休息一下，我們再來。」格溫咬著牙說道。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格鬥天賦了。」灰騎士說道。
『能逼出他的【危險直覺】，只能說蜘蛛基因確實賦予了格溫強大的運動能力和戰鬥直覺。』
【危險直覺】：對於即將發生的危險產生直覺層面的預警，當危險即將來臨之時，身體自發進入警戒狀態，分泌腎上腺素，心率快速上升，瞳孔自主擴張。
灰騎士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護甲表面微微凹陷，陶瓷板多半已經碎裂，最內層的鈦合金板吃下了剩餘的衝擊力。
而格溫那丫頭，居然還抱著腳跳來跳去，齜牙咧嘴。
「你及格了。」灰騎士忽然說。
格溫猛地一抬頭，甚至忘了跳。「真的？」
「我說的是天賦，不是實力。」灰騎士走到格鬥區外，擰開一瓶水，遞給少女。
「你的身體學得很快，而且很會動腦子。剛才反擊的動作，不是誰都能做出來的。」
「我見過很多自稱格鬥天才的人，都沒你在一次摔倒之中學到的多。」
格溫接過水，有些受寵若驚。
少女本來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一通嘲諷，但沒想到灰騎士居然真的給了一句勉強算是誇獎的話。
「但是，你對危險判斷太差了。如果我是你的敵人，你已經死了十次了。」
「以後在戰鬥之中，要學會動你的腦子。
「記住，好奇不會殺死貓，笨，才會！」
金髮少女的動作頓了一下，翻了個白眼，「所以這到底算誇我還是罵我？」
「算提醒。」
灰騎士取出一包冰袋，扔給少女。
格溫單手接住，這才發現自己的腳背已經腫了一小塊。
「嗚……好痛！」
格溫把冰袋壓上去，肩膀忍不住顫了一下。
灰騎士雙手環胸，站在一旁。
只見金髮少女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宛如一隻從雨夜裡跑回家、正在舔爪子的白色小貓。
見此一幕，李昂心中忽然一軟，灰騎士的一面迅速褪去，李昂·維克多的部分取而代之。
「丫頭，有沒有考慮……放棄這一行。」李昂心中一軟，邁步至格溫面前，蹲下身。
聞言，格溫抖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你要趕我走嗎？」金髮少女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鼻音。
「不是趕你，是讓你想清楚。」
李昂的聲音，即使經過變聲器過濾，也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溫柔。
「你有沒有考慮，走另一條路。」
「你可以和同齡人一樣，白天聽課，業餘時間參加搖滾社團，周末去逛街和看演唱會。」
「然後，依靠推薦信進入哈佛、斯坦福之類的名牌院校。畢業之後，選擇一位英俊、富有、體貼的丈夫。即使他意外身亡，也能繼承一大筆巨額遺產。」
「如果你想在事業上有所成就，你可以選擇創辦自己的商業品牌，或者乾脆涉足政壇。說不定，你能成為紐約第一位女市長！」
「聽起來不錯。」格溫點了點頭。
李昂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喜悅，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一些。
只是，金髮少女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一時間，訓練基地內，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冰袋都開始融化，灰騎士忽然說道。
「你的腳怎麼樣了？」
格溫一愣，拿開冰袋，在原地跳了兩下，「唔，已經好了一半。」
「很好，現在我們開始繼續訓練。」灰騎士冷冷說道。
「你不是說我及格了嗎？」格溫愕然。
「是啊，這是第二堂課。如何在負傷情況下應對持械敵人。」
灰騎士甩出兩根短棍，邁步而上。
。。。。。。
幾個小時之後，格溫躺在格鬥區中央，就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少女的戰衣被汗水浸透，金髮濕漉漉地貼在頸側，宛如剛從水裡打撈出來一般。
灰騎士坐在格溫對面，背靠牆壁，呼吸也比之前更加沉重。
兩根短棍已經丟在腳邊，其中一根斷成兩截。
「還活著嗎？」灰騎士問道。
「活著……大概吧。」格溫的聲音又啞又軟，就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
「你還有沒有人性……我可是傷號……」
「敵人不會因為你是傷號就停手。」灰騎士說道，但語氣比幾小時前軟化了一些。
格溫沒回答，她嘗試動了動胳膊，肩膀好似被灌了鉛一般沉重。
但，此刻她居然有點想笑。
灰騎士的棍法刁鑽，又快又狠，她一開始躲都躲不掉，被抽了幾十下，疼得差點哭了。
但後來，她居然真的能躲開幾棍，甚至有一次差點把棍子從灰騎士手裡拽下來。
「我今晚，是不是比對戰墓石之時好一點了？」格溫啞著嗓子問道。
「好很多，那晚的你，就像一隻剛孵出來的小蜘蛛，只會憑著本能亂咬。現在的你，至少知道怎麼收著打。」灰騎士評價說道。
格溫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之中有倦意，但也有一點極淡的滿足。
「明天還來嗎？」少女問道。
「明早七點，遲到一分鐘，加練一小時。」灰騎士說道。
。。。。。
半月之後
地下基地，訓練場
此時的訓練場，相比幾天之前，已經完全不同。
格鬥區被重新劃出幾層，幾組鋼製障礙物高低錯落，表面布滿了用於攀爬和蹬踏的發力點。
地板中央甚至立起幾根粗大結實、高矮不一的混凝土方柱，猶如一座微型的城市廢墟。
鏘——
一道凌厲的森寒刀光疾斬而出，形如彎月，銀白耀眼。
金髮少女翻身一躍，猶如蜘蛛一般，在障礙物之間騰挪輾轉，連續避開數道刀光。
灰騎士使用的，是來自古代波斯王國的殺手技藝，被他融會貫通，更添幾分簡潔高效。
一刀斬出，猶如裁紙割草，快刀斷席。
訓練場內，只見灰騎士的身影，以螺旋奔跑的姿態，在牆壁、障礙物之間，週遊來回。
彎月一般的刀刃，也從各種意想不到的刁鑽角度，連環斬向蜘蛛女俠。
在灰騎士的要求之下，格溫只能躲閃，也不能使用蛛絲。
而且，由于格溫的自愈速度極快，也不會留下疤痕。
所以，灰騎士從不留手，每一刀都會故意割破肌膚，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李昂本想藉此，讓格溫知難而退。
但，他也沒想到，少女硬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實際上，格溫對自己能撐下來也感到意外。
灰騎士的刀很快，一道接一道，猶如銀色的鯊魚，咬住了血腥味，就絕不會鬆口。
這些天，她的肩膀、手臂、肋側、甚至後腰，都被刀鋒割破過不止一次。
但，付出了這麼多，少女進步也是喜人的。
鏘啷——
只見一抹雪亮刀光疾斬而出，還是一如既往的快！
格溫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縮肩、側腰、半蹲、翻滾，一氣呵成。
少女宛如一隻被迅捷靈動的飛鳥，在鋼鐵和水泥之間折返、彈跳、躲閃。
格溫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開始習慣這種與刀鋒只差半寸的活法。
不知過了多久，刀忽然停了。
灰騎士落在方柱上，斗篷垂落，宛如一隻蝙蝠收攏翅膀。
他手腕一翻，短刀歸鞘，發出一記輕響。
「你合格了。」
格溫半跪在地，劇烈喘息，汗液打濕金髮，令她的視線隱隱有一些模糊。
「我還沒躲開最後一刀。」格溫喘息說。
「最後一刀本來就不是讓你躲的。」灰騎士自方柱躍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能在我手底下撐過五分鐘沒被砍中，你已經比你想像中難殺多了。」
「我真的……撐了五分鐘？」少女一愣，聲音發啞。
「嗯，第一天，你連二十秒都撐不過。後來是五十秒、一分鐘、兩分鐘，四分鐘。」
「今天是五分零七秒。」
灰騎士的語氣很奇怪，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格溫眼睛亮了一瞬，「那我是不是可以畢業了！」
「還早著呢？不過對抗墓石應該沒問題。」灰騎士說道。
話音剛落，訓練場角落的一盞紅色警報燈突然亮起。
灰騎士幾乎在同一時間轉頭。
「怎麼了？」格溫努力站起身。
「【守望者系統】在哈萊姆邊緣區域，捕獲到一個疑似墓石的目標。」灰騎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錶說道。
「你還能動嗎？」
「當然。」
「很好，隨堂測驗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