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哈萊姆區，墓石
墓石坐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車窗半開。
風從哈萊姆河的方向吹來，帶著爛泥和鐵鏽的味道。
墓石討厭這種味道，因為他的童年的每一天，都伴隨著這種味道。
「老大，還疼嗎？」開車的司機問道，眼睛沒敢離開路面。
「專心開車。」墓石說道。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傷勢早就癒合了，只剩一道淡淡的淺疤。
但，他依舊記得半月之前那個俄羅斯人。
他從陰影里走出，沒有帶槍，只有一把極長的獵刀。
「我叫克萊文，你是我來紐約之後，第一個有資格當我獵物的人。」
墓石一眼就看出，這個俄羅斯人不是自己這樣的幫派分子，也不是灰騎士這般遊走在秩序與混亂之間的傢伙。
他更像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一個來自舊大陸的鬼魂，聞著血腥味一路追來。
那一晚，他差點死在路邊。
最終，墓石逼退了克萊文，但在他離開之前，墓石看到了他眼中的興奮。
他知道，這個俄羅斯男人一定會回來。
坐以待斃，不是墓石的風格。
他伸手入懷，摸到一個起爆器，冰冷、堅硬、金屬外殼。
這是他最後一張牌，一百二十七公斤C4，埋藏在河下隧道。
只要他按下起爆器，哈萊姆河會席捲隧道的一切，將獵人、英雄、惡鬼，一起吞掉。
就如它過去，吞掉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老大，快到入口了。」司機說。
墓石睜開眼睛，遠處是高低錯落的廢棄工業區。
這裡曾經是哈萊姆河岸邊的貨運碼頭，幾座舊倉庫、糧倉和鋼架天橋擠在一起，宛如一片被生鏽的鋼鐵森林。
工業園盡頭，有一道生鏽的鐵門半敞，表面爬滿枯藤。
這是河下隧道的入口。
這地方不適合他，墓石忽然想道。
他能在空地追上一輛跑車，卻沒法在鋼架與牆壁之間來去自如。
如果是那隻蜘蛛，這裡或許是她的戰場。
『不對！』
墓石悚然警覺，正要開口，就聽聞「咚咚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旋即，一道好聽的女聲忽然響起。
「車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一隻蜘蛛包圍了。」
話音剛落，司機大驚失色，他們現在可是在時速六十公里的汽車上，什麼玩意能敲響車頂。
砰砰砰砰砰！
墓石毫不猶豫拔出槍，對準車頂，連環扣動扳機。
「嘿！我只是搭個便車，沒必要開槍吧！」
在墓石拔槍的一瞬間，格溫的太陽穴一陣刺痛。
她猛然一躍，身形如芭蕾舞者一般優雅，迅疾，輕盈避開彈雨，落在公路上。
砰砰砰！
灰騎士的身影在遠處樓頂浮現，他單膝跪地，手持步槍。
幾枚彈頭旋轉飛射，精準打爆右側輪胎。
剎——
車輛猛然一拐，向著側方傾倒。
「喂，車裡還有一個普通人！」蜘蛛女俠向灰騎士大喊道。
灰騎士沒有說話，身影消失在樓頂。
「見鬼！」
格溫射出一根蛛絲，身形驟然一盪，飛躍而起，落在側翻的車身。
咻——
少女抬手射出兩根蛛絲，黏住車門，雙臂悍然發力，向後用力一扯。
「給我出來！」
格溫低喝一記，車門被掀開，宛如一個被撕開的鐵皮罐頭。
少女將車門甩到一邊，只見黑人司機被安全帶掛著，似乎是昏迷了。
格溫伸手下去，解開安全帶，將人提了出來。
「呼……你可真夠沉的，老兄！回去之後，記得少吃點甜甜圈。」
格溫剛把他放下，忽然聽見一聲極其輕微的的「咔噠」之音。
少女猛一低頭，黑人司機的眼睛已經睜開，宛如兩團燃燒的火。
他舉起右手，掌心握著一把手槍。
「你救錯人了，蜘蛛。」
砰——
格溫倏然一動，身形一旋，彈頭擦著她的肌膚過去。
「真行啊，甜甜圈先生。你知道嗎？你被安全帶卡著的時候，我還擔心你腦震盪來著。」
「現在我不擔心了。你腦子本來就有問題！」
司機掙扎著坐起來，咳出一口血，還想再補一槍。
格溫這次沒有廢話，一道蛛絲射過去，封住他手腕，倏然一擰，槍械脫手飛出。
旋即，她一拳打在對方下巴，黑人司機當場昏迷過去。
「看見沒？這就是每天挨刀練出來的閃避。我這幾周流的汗，足夠把你衝進哈德遜河，你真不該現在偷襲我！」金髮少女拍了拍手，語氣得意洋洋。
嗡——
蜘蛛感應毫無預兆的響起！
不知何時，墓石出現在格溫身後，他舉起一柄大口徑左輪，扣動扳機。
砰！
一枚彈頭旋轉飛射，正中墓石的槍管，槍管炸開火星，凹陷變形。
格溫猛然轉頭，只見遠處樓房，灰騎士的身影幾乎和黑暗融合在一起，幽藍色的光芒宛如一團磷火。
「啊哦，這下回去要加練了。」金髮少女有些心虛的嘀咕一句。
「去死吧，蜘蛛！」
話音剛落，墓石丟開手槍，猶如山坡滾石一般，沖了過來。
格溫膝蓋一曲，身形猛然向上一躍，避其鋒芒。
但，墓石只是虛晃一槍，他的目的壓根不是格溫。
正相反，他理也不理少女，徑直衝向橋下隧道。
「等等，你的目標不是我？我白擺這麼帥的姿勢了！」
格溫意識到上當，抬手射出一道蛛絲，射向墓石腳踝。
但，墓石仿佛腦後生眼一般，隨意一躍，就讓蛛絲落了個空。
「喂，你躲得也太輕鬆了吧？」
「我這一下可是練了好幾天的！見鬼，又沒打中！我是不是該改叫『打不中女俠』？聽起來也不錯！」
咻咻咻——
格溫雙手連射，蛛絲交織如網，在這一過程中，她的嘴巴也沒停過。
終於，墓石似乎是一時閃躲不及，被射中兩隻手腕。
「給我過來吧。」格溫調動全身肌肉，竭力一扯。
「正有此意！」
墓石發力一踏，順勢躍起，身軀猶如一枚被絲線牽引的彈丸，轟然向少女撞去。
「完蛋了！」
格溫鬆開蛛絲，奮力一躍。
墓石猶如一輛脫軌列車，衝撞而來。
格溫被墓石擦中一下，就猶如被撞飛一般，重重砸向一旁的磚牆。
咔嚓！
一瞬間，磚牆轟然倒塌，塵土飛揚。
她下意識抬起頭，只見遠方樓頂，灰騎士還在盯著她。
在來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
如果她不主動求助，灰騎士不會在她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出手。
雖然灰騎士目前沒有任何動作，但格溫有一種直覺，灰騎士正在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格溫搖了搖頭，然後以手撐地，緩緩起身。
「進步很快，蜘蛛女俠。」
另一邊，墓石同樣起身，兩隻手腕略一用力，發現蛛絲比想像之中的堅韌。
他眉頭一皺，更加一用力，這才掙開蛛絲。
「謝謝誇獎。你也不賴，差點把我砸成一隻蜘蛛餅。」
格溫氣息凌亂，但還是說了一句俏皮話。
「但，你還是沒學會閉嘴。」墓石說道。
「我老師也這麼說。」格溫說完，踢開腳邊一截斷木，重新擺好拳架。
「呵！」
墓石冷笑一聲，猛然一踏，身形如炮彈一般，撞向蜘蛛女俠。
遠處，一棟五層樓頂的邊沿，灰騎士站在那裡，凝視遠方的戰場，手邊放著一根接近三米的長矛。
當然，不是真的長矛，而是一台斯塔克工業製造的，名為【長矛】的電磁線圈炮（Coilgun）。
「啊哈——」
少女一記清脆的嗓音倏然響起。
只見格溫在倉庫牆沿、鋼架天橋和消防樓梯之間來回折躍，猶如一隻圍繞獵物織網的蜘蛛。
墓石的每一次揮拳都極為沉重，足以轟穿鋼板，但距離少女總是差上幾寸。
顯然，格溫這段時間的訓練頗有成效。
「你只會跑嗎？」墓石大喝一聲，身軀好似炮彈一般躍起。
「不，我在等你出汗。」
格溫落在一根鋼樑之上，反手射出一道蛛絲。
墓石向後一躍，格溫蛛絲射空，落在一截消防梯表面。
少女用力一拉，本就年久失修的消防梯，轟然倒塌，砸向墓石。
墓石猛然一滾，猶如一顆滾石，逃出坍塌範圍。
他本想起身，突然足下一滯，他低頭一看，幾根白色蛛絲，縱橫交錯，猶如一道道鎖鏈。
墓石第一次頓住了。
格溫毫不猶豫，一躍而下，右腿重重一劈，踢中墓石脊背。
墓石前傾半步，身軀猶如不倒翁一般猛然回彈，反手抓向格溫。
但，格溫已經率先一步，躍上半空，射出蛛絲，黏住墓石腳踝。
旋即，她用力一扯。
兩人的力道同時疊加，墓石失去重心，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遠處的灰騎士，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
這一招，是他第一次訓練少女時用的。
沒想到，格溫這麼快就能將其運用在實戰之中。
金髮少女動作越發輕靈、迅捷，蛛絲噴射而出，連綿不絕，宛如一張白色巨網。
墓石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猶如一頭墜入陷阱的白化犀牛。
灰騎士看得很清楚，墓石要輸了。
果不其然，墓石每一次轉換方向，腳下就會多幾根蛛絲。
噗通！
最終，墓石被蛛絲捆縛，半跪在地。
見到這一幕，灰騎士沒有任何意外。
首先，他給格溫進行了一次為期半月的地獄式訓練。
其次，他們挑選的戰場，乃是最適合蜘蛛女俠發揮的地形。
最後，為了對付墓石，灰騎士根據維克多夫婦的筆記，修改了蛛絲的配方，以犧牲射速和射程為代價，小幅增加了蛛絲的堅韌程度。
天時地利人和，甚至還有灰騎士壓陣，如果這樣蜘蛛女俠還不能擊敗墓石，乾脆直接退役好了。
他扛起【長矛】，躍下樓頂，向二人走去。
「我打的怎麼樣？」蜘蛛女俠問道。
「還不錯，我可以給你一個B+。」灰騎士點點頭。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灰騎士說道。
「是啊，最後一步。」蜘蛛女俠說道。
「把他送入監獄。」「殺了他。」兩人同時開口。
二人對視一眼，空氣安靜了一瞬。
「你瘋了吧！」格溫目瞪口呆。
「怎麼？你不是我的粉絲嗎？你連我沒有『不殺原則』都不知道嗎？灰騎士說道。
「這，不一樣！」格溫說道。
「有什麼不一樣？」
「警察當然可以開槍，但殺死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罪犯，是另一回事！」蜘蛛女俠堅定說道。
「監獄關不住他的。聯邦政府和軍方做夢都想要強化士兵，如果他被送入監獄。不出半個月，他就會被秘密帶走。」
「如果他因此逃脫，他之後殺的每一個人，你都要為此負責！」灰騎士冷冷說道。
「你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罪犯，那意味著你也成為了罪犯！罪犯的總數並沒有變！」
「說得好，但我要提醒你，我殺了上百個罪犯。」
墓石半跪在地，他看著格溫，雙目眯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灰騎士瞥了他一眼，單手舉起電磁線圈炮，對準墓石，扣動扳機。
格溫射出一道蛛絲，想要扯開槍口，但灰騎士預判了這一點，凌空甩出一記飛鏢。
一瞬間，蛛絲剛好射中飛鏢，被其帶偏。
轟——
一記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轟然炸開。
但，兩人由於都將注意力放在彼此身上，墓石被忽略了。
在灰騎士扣動扳機的一瞬間，他忽然一側，身軀偏移二十公分。
一瞬間，鎢鋼穿透杆以十二倍音速，貫穿墓石的左臂，徑直轟向隧道。
但，墓石的身軀要比常人堅硬上千倍，所以即使他的左臂炸碎，他的身軀也被迫承受充足的動能。
這些動能，將他的身軀帶飛起來，拋向後方的隧道。
蜘蛛女俠正要邁步去追，但是灰騎士攔住了他。
「你瘋了吧！」灰騎士說道。
「你應該也很清楚，這傢伙大概率在裡面設了陷阱。」
「我知道，但某人剛剛說過——如果他因此逃脫，他之後殺的每一個人，我都要為此負責。」格溫颯然一笑。
灰騎士一時語塞，他也沒想迴旋鏢來得這麼快。
格溫抬手射出蛛絲，一躍而起，飛身進入隧道。
見此一幕，灰騎士罵了一句，跟著沖了進去。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