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衝進隧道的一瞬間，格溫只覺得黑暗和潮氣，宛如兩隻無形手掌，合攏而來。
太陽穴傳來一陣輕微刺痛，蜘蛛感應猶如被撥動的琴弦，持續不斷的傳遞一個信息。
這裡有危險！
格溫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將警惕性提到最高。
「喂！」
金髮少女忽然一愣，猛然轉頭看去，只見灰騎士就在她身後幾步之遙的地方。
「你跟進來幹什麼？現在可是我表現的時間！你不會是打算搶我風頭吧！」
格溫說著俏皮話，但語氣之中卻透露出一絲安心。
這麼久以來，格溫一直沒發現灰騎士的真實身份，除了李昂本身的心智過於成熟，對於少女確實有一部分看待女兒的心態
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蜘蛛感官已經提前識別出了灰騎士的真實身份，將其自動劃分為可信任人員。
這一點，反過來影響到了格溫的潛意識。
在訓練之中，格溫的蜘蛛感應一次也沒有被觸發，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灰騎士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對方。
此刻，他的目鏡之中，彈出了大量的黃色警告。
這條河下隧道建立於二十世紀初期，已經廢棄超過二十年，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鏽蝕的鋼筋，宛如腐朽的屍骸。
「蜘蛛女俠，我們有麻煩了。」
灰騎士凝視隧道頂部，正在滲水的裂紋，喃喃自語道。
他之前使用【長矛】，意外擊中了河下隧道。
這件【長矛】是斯塔克工業製造的先進武器原型之一。
全重二百七十九公斤，由多級電磁線圈加速，能夠將一根鎢鋼穿透杆以每秒四千米的初速度發射出去。
它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針對重型碉堡。
但，除了強大的威力之外，這玩意幾乎全是缺點。
首先，它的造價極為高昂。
其次，它內部的零件極易損壞，根本無法適應複雜的戰場環境。維修起來非常困難，
最後，槍械內部的零件在射擊之後，就會直接過載燒毀。
無論是更換還是維修，都需要專業的電子工程師才能搞定。
種種因素疊加之下，斯塔克工業才會將這個設計方案封存，
李昂能拿到它，還是藉助波音公司的關係。
911事件之後，波音股價大跌，維克多家族向高盛、摩根大通等銀行貸款了一大筆錢，低價收購了波音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當然，波音在美國國防工業地位特殊，在收購過程之中，維克多家族也遭受了不少阻力。
最終，還是現役空軍中將『撒迪厄斯·E·羅斯』幫忙掃平障礙。
羅斯將軍願意出手的原因非常複雜。
這其中的恩怨糾葛，李昂也有些羞於啟齒。
雖然，最終結果是好的，無論維克多家族還是羅斯家族，都因此獲利頗豐。
但，李昂·維克多卻大大得罪了羅斯將軍。
哪怕在前段時間，羅斯將軍在維克多家族的幫助下，晉升為空軍上將，並且進入聯邦參謀長聯席會議，擔任副主席，兩人的關係依舊沒有緩和。
「你能對著裂縫發呆，說明這情況還沒糟到要命的程度…對吧？」
見此一幕，格溫也有些心慌，但越是心慌，她說的話就越多。
灰騎士言簡意賅，「這裡要塌了，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
「如果我退了，墓石怎麼辦？」格溫搖了搖頭。
「你出去，我來搞定。」
格溫被這一句話釘在原地，她張了張口，她看著灰騎士的身影，看著斗篷在風中微微翻動，宛如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幽靈。
最終，少女只是勉強笑了笑，「別傻了，我怎麼可能會把出風頭的機會，讓給你一個人呢！」
灰騎士側過頭，幽藍光芒掃過少女。
格溫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似乎聽到一記若有若無的嘆息。
兩人不再耽擱，向著隧道深處追去。
格溫走在前頭，一邊探路，一邊嘀咕：「他流了那麼多血，還少了一條胳膊，怎麼跑得比地鐵還快……」
灰騎士沒有說話，在他的視野之中，墓石留下的熱信號正在逐漸減弱。
但，暗紅色的血痕始終在延伸，宛如一條斷斷續續的腳印。
二人拐過兩個彎，空氣之中的血味越來越重。
「他要停下了。」灰騎士忽然說。
「你怎麼知道？」格溫歪頭反問。
「血開始集中了。」
格溫低頭一看，果然，血跡不再是一條線一條線，而是一小片一小片。
似乎，有人曾在這些地方短暫停留，又繼續前行。
二人沿著血跡行走，眼前豁然開朗。
灰騎士定睛一看，只見前方地勢突然下沉，宛如一隻被埋在地下的漏斗。
這個地方？
灰騎士突然想起來，他這段時間翻閱菲斯克集團調取的城市圖紙，曾見過這一帶。
圖紙上，這裡是一塊被標成『施工預留區』的地段，和隧道主體並不完全平行。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一段似乎被廢棄了。
「太棒了，我們追進了一隻碗裡，如果這裡就是他給我安排的陷阱，那我必須承認，他品味還不錯。」格溫自嘲說道。
「動作不慢，蜘蛛。」墓石微笑說道。
格溫喘了一口氣，「你也不慢。說真的，我一路上，感覺在追一輛沒有輪子的卡車。我本以為你只是長得像水鬼，沒想到還真是水裡生的。」
墓石的嘴角勾了一勾，蜘蛛女俠雖然在談論他的膚色，但卻沒有任何惡意和嘲諷。
這對他來說，算是一種相當罕見的經歷。
「這裡本來是一個備用沉砂池。當年修隧道的人挖錯了位置，後來荒廢了。我小時候鑽進來玩，差點淹死在這裡。」
「後來，我當上了黑幫老大，每次殺人之後，都會把屍體扔到這裡。」
墓石語氣平淡，好似在介紹自己的房子。
灰騎士目光一凝，只見墓石似乎攜帶了一套軍用潛水裝備。
他後腰處裝備有兩個高強度金屬氣瓶，氣瓶頂端通過一根碳纖維強化管連接到口部，手邊還放著一把ASM-DT俄式兩棲步槍。
砰！
灰騎士毫不猶豫，拔槍射擊！
氣瓶表面炸開一團火花，刮掉一層薄漆，毫髮無損。
「感謝托尼·斯塔克吧，這是他們研發的戰術潛水裝備，能夠抵禦步槍彈和大部分爆炸破片。」墓石說道。
「我還以為你要跟我們打，結果是來參加哈萊姆地下游泳比賽。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從口袋裡掏出只橡皮鴨子。」格溫緊張的吐槽道。
「為什麼要防爆炸破片？」灰騎士突然開口。
墓石忽然微笑起來，只見他把手伸進懷裡，按下了引爆器。
轟——
一記悶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宛若有人重重捶了一拳，隧道似乎都打了一個寒顫。
格溫僵住了，她猶如一座生鏽的玩偶，一點一點的轉頭看向後方。
「你……你在這裡埋了炸彈。」
「放心。剛才那一下，只炸了一小部分的炸藥，這裡暫時還不會塌。」墓石說道。
「我們撤！」灰騎士壓低聲音。
「什麼？」格溫瞪大眼睛。
「電磁炮破壞了隧道結構，一旦墓石引爆炸彈。不管他原本預計的破壞規模有多大，實際威力都會成倍擴大。」灰騎士說道。
「會怎麼樣！」格溫不依不饒的追問道。
「爆炸的連鎖反應，很可能會超出河下隧道的範圍，波及哈萊姆區的地下管網，甚至引起更大面積的坍塌。」灰騎士說道。
「你是說，這裡會帶著上面的人一起塌下去？」格溫反問。
「比那更糟，河水會衝進地下管線和舊地鐵，樓房會歪斜、開裂。」
「哈萊姆西側會先變成一片下沉區。再然後，是瓦斯管道和高壓電纜，很多人會因此死去。」灰騎士說道。
「你們也會被淹死在這裡。」墓石忽然插嘴。
「在我被淹死之前，我會先殺了你。」灰騎士冷冷說道。
「哈！不妨來試一下吧！」墓石手指壓住按鈕，露出一個鯊魚般的嗜血笑容。
「OK！OK！我們先等一等。」
格溫邁出一步，舉起雙手，擋在兩個男人之間，打斷了濃郁的火藥味。
「先生們，我現在站在一個快要坍塌的地下隧道，面前是兩個男人，一個要按炸彈，一個要殺人。」
「我真不想當那個勸架的人，但你們在決定誰先死之前，能不能先別把這裡搞塌？」
灰騎士沒有說話，墓石的笑容也沒有變。
格溫繼續說道：「現在我們只有兩個選擇。第一，你按下去，我們一起完蛋，上面的人陪葬。」
「第二，你他媽的把引爆器給我！」
說至此處，格溫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不要說髒話。」灰騎士嚴肅的提醒道。
「他說的沒錯，女孩子說髒話不好。」墓石也說道。
格溫愣了一秒，還保持著勸架的姿勢，她張了張嘴，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走錯片場。
「不是，等等。你們剛剛還準備殺死彼此，就因為我說了句髒話，你倆就統一陣線了？」
灰騎士沒說話，墓石笑了一下。
格溫見狀更來氣了，「你們一個是哈萊姆最大的黑幫頭目，一個是紐約最神秘的義警。然後，你們要在這裡當我的語法老師，告訴我文明用語的重要性？」
「文明用語很重要。」灰騎士說道。
「是這樣的。」墓石說道。
「夠了！快把遙控器給我！」格溫大吼道。
「我憑什麼給你？」墓石的笑容淡了一些。
格溫一時語塞，她遲疑道：「……不然，我就會把你揍扁？」
「憑你還沒有按下按鈕。」灰騎士忽然說道。
聞言，墓石臉上的笑容散去。
這一刻，即使格溫也意識到，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你？不想按！」格溫恍然大悟，但旋即，她又陷入了疑惑。
「為什麼？」
「因為哈萊姆。」灰騎士一針見血。
「你……你在擔心哈萊姆！」格溫愣住了。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從小在哈萊姆長大，這裡是你的家。」灰騎士說道。
「我猜，一開始你只打算炸塌一部分，把我們淹死在這裡，但現在，你也拿不準爆炸的後果了。」
墓石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我猜你殺人的時候從不猶豫，但這一次你猶豫了。」格溫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一個人不會炸掉自己的家。」
「……我可以不按，但我不能離開我的家。」墓石說道。
「可以，只要你約束好你的手下的幫派，不再主動和金並開戰，你就可以回哈萊姆當你的老大。」灰騎士說道。
「不可以！」格溫打斷道。
「他在地獄廚房殺了那麼多人，我親眼所見。現在你告訴我，只要他答應不主動開戰，他就可以回去繼續當老大，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格溫盯著灰騎士，雙眸燃燒著一小簇藍色火焰。
「貧困、失業、社區衰敗、種族歧視，藥物和槍枝泛濫，退伍軍人的福利保障制度失效。」
「這才是哈萊姆區幫派橫行的原因。否則，就算沒了墓石，也會有其他人。」
「你真以為NYPD不知道墓石的存在？你以為NYPD為什麼放任墓石這麼多年！就是因為，殺了一個墓石，還會有下一個墓石！」灰騎士說道。
「不管怎麼說！交易永遠是交易，再怎麼美化，也不是正義！」格溫說道。
「那你想怎麼辦？」
「把他送進監獄！」格溫斬釘截鐵。
「他會同意嗎？」
「我同意。」墓石忽然說道。
格溫猛然轉頭，灰騎士也有些訝異的看了過去。
「看我做什麼？反正我又不會在監獄裡待很久。」墓石說道。
「那時，我會把你抓回去的。」蜘蛛女俠說道。
「那麼…交易成立。」灰騎士搶先上前，伸出左手，做出要握手的模樣。
墓石冷笑一聲，他看穿了灰騎士的意圖，將引爆器丟了過去。
就在三人以為塵埃落定，各自鬆了一口氣之時……
咻咻——
兩隻飛鏢疾射而來，一隻凌空擊碎引爆器，一隻精準命中斷臂傷口。
砰砰砰！
灰騎士毫不猶豫，轉身開槍。
發射飛鏢的人，動作極快，一轉身，沒入通道之中，彈頭在腳邊濺起幾點火星。
「呆在這！」灰騎士轉頭對格溫喝道。
旋即，他足下一踏，身形猶如利箭一般，疾追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