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刀斬下的一瞬間，灰騎士倏然睜開眼睛。
克萊文腦海之中，警報之聲轟然響起，好似一千隻飛鳥被同時驚起。
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灰騎士右腿好似彈簧一般，倏然彈起。
一記凌厲踢擊，自下而上，狠狠踢出。
角度刁鑽，力道十足，好似有人掄起一柄重型鐵錘。
砰——
鋼靴精準命中克萊文胯下。
「唔……」
克萊文瞪大眼睛，面容扭曲一團，身軀好似被一道閃電劈中。
由於巫毒藥水的原因，克萊文的身軀依舊保持著年輕的活力，生殖系統也同樣如此。
劇痛席捲心智，獵刀脫手跌落。
即使是西伯利亞最冷酷的獵手，也沒法承受這種痛苦。
獵人捂著胯下，膝蓋發軟，宛如一頭被伐倒的巨熊一般，半跪下去。
灰騎士喘了口氣，以手撐地，緩緩爬起。
此刻，他的四肢還有些麻木，但已經重新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麻醉藥物的效果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一般，湧出的力量。
「太依賴現代科技？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那套老掉牙的毒藥，我女朋友只用十二個小時就能搞出初步解毒劑。」
剛從生死一線邊緣逃出，他難得多說了一些話。
他口中的膠囊，存放著貝蒂·伊莉莎白·羅斯通過格溫傷口上的樣本，製作的初步解毒劑。
只不過，由於缺乏人體實驗，他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生效。
但，好在，這一次他運氣不錯。
解毒劑生效了，加上他的緊急自愈能力，令他在十幾秒之內，就成功代謝了麻醉藥物。
克萊文的直覺之所以在最後一刻才發出警報，正是因為直到灰騎士睜開眼睛的一瞬，他才重新變回威脅。
「再見了，我會銘記你的。」
說完，灰騎士好似一道龍捲般旋身而起，右腿好似鋼鞭，裹挾呼嘯勁風，重重踢中克萊文側頸。
噗通！噗通！
兩道落地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道是昏倒的聲音，龐大、沉重，好似一頭被放倒的巨熊。
一道是細微的足音，短促、輕快，宛如一隻飛落在地的雲雀。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李昂頓時嚇了一大跳，就連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她，她應該沒聽到我對克萊文說的話吧。
李昂今晚第一次真正慌了，哪怕剛才和克萊文以命相搏之時，他都沒有這麼慌過。
「哇哦，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格溫輕巧落地。
聞言，李昂鬆了口氣，以格溫的性格，要是聽到那句『我女朋友只用十二個小時就能搞出初步解毒劑』，肯定會第一時間按捺不住，直接開口問的。
她沒有開口，多半就是沒有聽到。
灰騎士迅速調整狀態，開口說道：「我想沒有，蜘蛛女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夜間巡邏，忽然聽見有槍聲，很劇烈的那種，所以就過來看看。」
蜘蛛女俠聳了聳肩，踢了踢昏迷不醒的克萊文，好似在參觀博物館新展出的標本一般。
「看起來你搞定了辛巴先生，我本來還準備去馬戲團進修一下呢！說不定能考一個馴獸師執照！」
「你盪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灰騎士開口問道。
「沒有啊！怎麼了嗎？」格溫歪著腦袋問道。
「那就是應該撤走了。」灰騎士思索說道。
這個時間點可能在紐約活動，擁有超級射術的人——鷹眼、靶眼、銀貂、交叉骨、懲罰者、冬日戰士。
灰騎士腦海之中閃過一個個名字。
「哈嘍！你想到什麼了？」蜘蛛女俠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把他的思緒拽了回來。
「提醒一下，蜘蛛女俠，紐約最近新出現一個義警，穿紅色衣服，使用兩個短棍。真名叫馬特·默多克。」
「他是一個盲人，超能力是……能看見。」灰騎士說道。
聞言，蜘蛛女俠腦袋上仿佛冒出一個問號。
——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
「簡單來說，他的超能力是超級聽力。能通過心跳分辨別人是否撒謊，也能通過聲音辨識他人，如果你不希望暴露身份，就不要靠近他。」灰騎士補充說道。
「這樣啊！」蜘蛛女俠單手托腮，點了點下巴，隨後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那我們能不能招募他。」
「恐怕不能。他是一個律師，正準備以一級謀殺的罪名，把我送上法庭。」灰騎士說道。
「所以，除非你希望我被判處終身監禁，不然我不建議這麼做。」
「啊！可是你是為了阻止犯罪啊！」格溫有些打抱不平。
「這種事情，沒有意義，我既然踏上了這一條道路，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說完，灰騎士拔出一把刀刃，向克萊文走去。
他準備儘可能保證屍體的完整性，然後賣給羅斯將軍或者奧斯本集團。
他們一定會對一位超人類感興趣的，活的更好，但死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們一定會對一位超人類感興趣的。
「等等等等！你這是要幹什麼？」
格溫倏然一個空翻，輕巧落地，她雙臂張開，擋在灰騎士與克萊文之間。
灰騎士步伐一頓，刀刃停在半空。
「顯然，我準備殺了他！」
「或許，我們有第二個選擇呢？」蜘蛛女俠說道。
「比如？」
「比如，我們可以把他交給警察！」
灰騎士嘆了口氣，解釋道。「你知道辛巴先生的真名叫什麼嗎？」
「額，馬修·布羅德里克（辛巴的動畫配音演員）？」格溫說道。
「他叫謝爾蓋·克拉維諾夫。」灰騎士補充說道。
「克拉維諾夫家族在沙俄時期，是擁有大量領地的世襲貴族。」
「十月革命之後，克拉維諾夫家族大部分不動產被沒收，但提前將一部分財產轉移到了國外。」
「他們利用白俄貴族的人脈、身份，在冷戰時期鼓吹麥卡錫主義，又和中情局進行交易，換取政治庇護。」
「在成為超人類之後，他們又成功搭上白宮和五角大樓的線，因此在商業領域大獲成功。」
「蘇聯解體之後，克萊文兄弟又以俄裔資本家的身份回歸莫斯科，受到葉爾欽等人的歡迎。」
「在九十年代的私有化浪潮期間，手握大筆美鈔，又是超人類的克萊文，自然成為了克里姆林宮的座上賓。」
「根據我的調查，他名下有一家名為『克萊維諾夫能源』的公司，他個人持有100%股份，未上市，不對外披露財務細節。」
「不過根據公開資料，『克拉維諾夫能源』在西伯利亞地區擁有一塊油田開採許可，通過出口數據推斷，日產原油約5萬至6萬桶，年營收12億美元。」
「還有四塊天然氣田，年產氣50億立方米，銷售額估計在3億至5億美元。」
「在烏拉爾山脈，『克拉維諾夫能源』也有一處礦山的開採權。根據公開的採礦許可證顯示，該礦主產銅鎳，伴生鈀鉑，年產鈀0.5至0.6噸，鉑0.1至0.2噸。」
「除此之外，克萊維諾夫家族在西伯利亞與卡累利阿共和國實際控制約十八萬公頃的狩獵林區，其中包括大片原始森林。」
說至最後，他停頓了一下，「這些，還僅僅是我在短時間內能查到的部分。」
「啊哦！」
蜘蛛女俠驚呼一聲，「辛巴先生原來這麼有錢的嗎？我還以為他每天抓兔子吃呢！」
「其實還好，他在俄國的主要資產是石油、天然氣、礦山、土地，這些都是帶不走的東西，是克里姆林宮拴在他脖子上的狗鏈。」灰騎士分析說道。
「當然，不管怎麼樣，克拉維諾夫家族也是俄國寡頭之一，又在中情局有人脈，即使你把他送到NYPD或者FBI也會被引渡回國。」
「引渡回國？所以他會被送回俄羅斯，然後呢？繼續當他的寡頭，偶爾出來打獵？」格溫有些遲疑說道。
「準確地說，他會在十二小時內被中情局的秘密特工帶走，二十四小時內被俄方外交人員接走，四十八小時內登上私人飛機，七十二小時內重新出現在西伯利亞獵場。」
格溫沉默了，她低下腦袋，不發一言。
灰騎士見狀，拍拍她的肩膀，徑直走向克萊文，舉起匕首。
咻——
一把蛛絲黏住匕首，倏忽一扯，匕首脫手飛出，旋轉幾圈，掉落一旁。
灰騎士轉頭看去，只見格溫正抬起頭看向他，目光堅定。
「不！我一個很重要的人曾經告訴過我，即使周圍所有人都在犯錯，也不是我這麼做的理由。」
灰騎士沉默了，他知道格溫說的是誰。
她口中重要的人，就是她的父親——喬治·史黛西。
上個世紀，由於紐約常年財政赤字，警力不足，治安混亂，幫派橫行，很多時候就連警察工資也要拖欠。
喬治·史黛西剛加入紐約市警察局之時，正是最混亂的一段時期。
在那時，收保護費幾乎是半公開的慣例，賭檔、毒販、妓院按月交錢買平安，不願參與的警員會被孤立、排擠，甚至被安排到最危險的街區巡邏。
有些警員甚至一邊巡邏，一邊搶劫毒販，再把他們的貨低價賣出。
DEA（美國禁毒署）將當時的哈萊姆區稱為世界古柯鹼之都。
因為紐約的貨，要比市場價便宜一半以上。
但，即使身處這樣的環境，喬治·史黛西依舊沒有放棄底線。
他頂著同事的排擠和罪犯的敵視，堅持不收賄賂，也絕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要不是因為他是海軍陸戰隊出身，上司也覺得需要真正幹活的人充當門面，估計早就因公殉職了。
現在，就連喬治·史黛西自己也被系統磨平了稜角，開始學會妥協。
但，這份倔強和正義，卻好似一顆種子，跨越二十年的時光，在少女身上重新破土而出。
灰騎士盯著她看了許久，嘆了口氣。「按照你的標準，我已經殺了很多人了，足夠被判處終身監禁。」
「那麼我更應該阻止你繼續在錯誤的路上走下去。」格溫毫不猶豫地說道。
「算我怕你了，報警吧。」灰騎士說道。
格溫似乎沒料到他真會鬆口，愣了一瞬，旋即飛快掏出手機，把手機遞給他。
「你來。我看著他，免得他醒過來給你一個臨終擁抱。」
灰騎士沒接，開口說道。
「我建議你用手銬。」
「我哪有那種東西？我又不是警察。」格溫聳聳肩。
「我有。」
說完，灰騎士在戰術腰帶之中摸出一副重型尼龍約束帶，仔細捆縛獵人的手腕、腳踝。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道繩結都系得恰到好處，專業得令人頭皮發麻。
然後，灰騎士取出一支無針注射器，抵住獵人的脖頸，按動開關。
嗤——
強效鎮靜劑被注射進獵人的體內。
隨後，他將克萊文換成側臥體位，防止嘔吐物堵塞氣管。
蜘蛛女俠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哇哦，你可真是……專業。」
「我的專業本來不是用來救他的。」灰騎士站直身體，低頭看了克萊文一眼。
「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對，至少今晚，我得讓他活著。」
格溫沒再說話，低頭撥通了911。
「嘿，這裡是蜘蛛女俠。對，就是那個穿白色緊身衣的，不是冒牌貨。我抓住了一個俄國人，他叫謝爾蓋·克拉維諾夫，別名克萊文，超人類，他昏迷了，地點在……」
灰騎士倚在牆邊，等她報完地址。然後，他親自動手，從克萊文身上取走了一些生物樣本。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好似潮水一樣，在四面八方湧來。
「我該走了，你要一起走嗎？」灰騎士說道，他輕盈一躍，跨上摩托。
「我要等警察來，我可是不違法的好孩子。」蜘蛛女俠俏皮說道。
灰騎士哽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蜘蛛女俠在法律上好像確實不太算是違法。
因為紐約州有公民逮捕權，如果某人明確實施犯罪行為，公民可以使用必要的非致命武力阻止犯罪，並將其移交給警察。
灰騎士最後看了她一眼，「記住，如果馬特·默多克出現，不要和他說話，也不要讓他靠近你。」
「放心，我對律師過敏。」
灰騎士擰動油門，摩托碾過滿地狼藉，緩緩駛入夜色。
幾秒鐘之後，三輛NYPD巡邏車先後衝進輔路，車燈白得刺眼。
只見車門打開，警察舉槍散開，蜘蛛女俠舉起雙手，語氣輕鬆，仿佛是在打招呼一般。
「別緊張，先生們。我是蜘蛛女俠，今晚的社區服務已經完成了。這是你們的禮物，記得在報告上寫『由熱心市民協助抓捕』。」
「他是誰？」
「一個億萬富翁。」格溫聳了聳肩。
一名警長放下槍，看了一眼被捆綁在地的克萊文，又看了看穿著白色緊身衣的蜘蛛女俠。
最終，警長只憋出一句，「老天，喬治局長會瘋掉的。」
。。。。。。
布萊克公寓
李昂提著一隻淺金色蛋糕盒，回到公寓。在進入客廳的一瞬間，他眉頭猛然一皺。
——旺達還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