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徽柔
1057年六月,汴京,宣平坊,濮安懿王府。
「你就是趙宗實?」
深夜之中,萬籟俱寂,趙宗實從睡夢中驚醒,一抹冰冷的鋒刃已架上了他的脖頸,寒意順著肌膚侵入他的內心,他僵直了身子,這才看清自己的床榻之側站著一個黑衣刺客。
他艱難地扭過頭,望向身邊的髮妻高滔滔,對方睡得正熟,呼吸均勻綿長,對近在咫尺的殺機毫無察覺。
趙宗實收回目光,定定看向那名黑衣人,強壓住喉頭的震顫,沉聲問道:「好本事!
王府內外都有殿前司的禁軍來回巡邏,崗哨林立,你居然可以避開他們,一路潛入我的臥房?」
黑衣人的聲音很年輕,聽來不過弱冠之年:「有人要買你的命,很捨得出錢。」
趙宗實心頭慌亂,面上卻仍竭力維持著鎮定:「是相王派你來的?」
當今天子,宋仁宗趙禎久無皇子。為擇儲君,曾將趙宗實與相王之子趙宗績一同接入宮中撫養。
簡而言之,趙宗實和趙宗績是競爭關係,若是官家始終無親子降生,這大統之位,必落於他們其中一人之手。
據史所載,最終繼承皇位的正是趙宗實,改名趙曙,廟號英宗。
黑衣人沒有回答趙宗實的問題,乾脆利落地送了他一刀,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滿了錦繡床幔。
更有數滴鮮血回落到了高滔滔的臉上。可她仿佛昏死了過去,這般也未曾醒來。
直至天光破曉,高滔滔才悠悠轉醒,她朦朧睜眼,卻見枕邊之人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的屍身。
她怔了半晌,終於失聲尖叫。
「啊!!!」
【任務一:此汴京,還是彼汴梁。獎勵:自選眷屬召喚符】
【任務二:結識趙禎或曹丹姝。獎勵:自選眷屬召喚符】
【任務三:再續前緣。獎勵:招攬名額X2】
【任務四:招攬一位名臣或名將。獎勵:招攬名額X2】
【任務五:殺英宗,竊國運。獎勵:招攬名額X2】
景明坊,樊樓二層的雅間。
楊行淺看完樊樓的歌舞表演,享受了一回全身按摩,待到酒足飯飽之後,已是晨光熹
微,他便與一眾客人說說笑笑地結伴出了樓。
來到長街上,清風拂面,宿醉頓消。
他信步城中,四處閒逛,將北宋汴京的市井風光盡收眼底。
眼前的汴京氣象恢宏,分明分為內城與外城兩重,其規模比楊行淺主世界那座殘破的汴梁大了近四五倍。所謂的內城就是舊汴梁城,外城則始於周世宗郭榮登基後的第二年著手擴建。
後來,北宋又擴建了宮城和外城,才有了如今這座汴京城的模樣。
望著人流攢動、商鋪連綿的繁華汴京,楊行淺不禁心中感慨:北宋以「崇文抑武「之策,終結了五代十國的「武人亂世「,卻也給自己套上了一道枷鎖,對外軍事長期積弱。
論及文治武功,兩宋的「武功「確是不堪入目,打不過遼國也就罷了,竟還被西夏屢屢欺負,也難怪會發生靖康之恥。
然而其「文治「卻是天花板級的存在,詞章書畫冠絕古今,市易繁華甲於天下,活字印刷、火藥司南皆出於此,當真是一邊挨打、一邊開花的奇異王朝。
【特殊道具:易遙的青絲,已觸發】
【任務一完成。獎勵:自選眷屬召喚符】
【任務五完成。獎勵:招攬名額X2】
楊行淺來到無人的街角,手中的眷屬召喚符化作一道白光,飛入附近的木門之上。
【選定眷屬:顧森湘,正在等待她的回應————顧森湘響應了玩家的召喚,傳送完成】
木門被推開,裡面是一層白茫茫的光幕,如水波般輕輕盪開,從中走出一名妙齡少女。
她似乎來得匆忙,散開發髻,披著長發,身上也換上了整潔的現代校服,活脫脫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女高中生。
少女還斜背著一支狙擊槍,步履輕捷地走到楊行淺面前,端正行了一禮。
「使君,久等了。」
楊行淺輕輕揉了揉少女的腦袋,聲音放得輕緩柔和:「不用這麼拘謹,放輕鬆,召你過來也無甚大事,先陪我去見一位老朋友。」
皇宮,儀鳳閣。
這裡是苗貴妃的寢殿,她與趙禎的長女—福康公主趙徽柔,也住在這裡。
自趙徽柔及笄以來,便鬱鬱寡歡,這般光景已持續了數年之久。再過一個月,她便要行出降之禮,離開這座生於斯長於斯的宮殿,搬往宮外的公主府,與未婚夫婿成親。
趙徽柔年少慕艾,只喜歡俊朗風趣的曹評,無論如何也喜歡不上官家為她指婚的對象,那個醜陋木訥的李瑋。
但她身為大宋的公主,自幼享受錦衣玉食,婚事豈能全憑自己的喜好,她的姻緣從來牽繫朝堂,斷沒有任性妄為的餘地。
趙禎不願看到外戚坐大,選擇棒打鴛鴦,斷絕了徽柔與曹評之間那段懵懂青澀的情誼,又為著彌補母族的虧欠,早在數年前便將趙徽柔許配給了李瑋。
算起來,這個李瑋雖與趙徽柔只相差三歲,輩分卻高她一輩,是趙徽柔的表叔。
如今夜色深沉,儀鳳閣內的徽柔依舊愁雲滿面,眼見婚期一天天逼近,她更是惶惶不可終日,幾乎每天都被噩夢驚擾。
夢中時而重現曹評的笑顏,時而讓她化作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在市井巷陌間無拘無束地活著,時而又夢見官家幡然悔悟,收回成命,為她另擇一位稱心如意的良人。
然而今夜,她卻墜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夢境。
夢裡,她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那裡的每一件物件都格外神奇,有可以千里傳音的手機、內有乾坤的電視機、坐著比馬車舒服百倍的汽車————
那些夢中人也不再喚她趙徽柔,而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易遙。
她在那兒,遇見了一位俊美無雙的男子,名喚————
「公主,公主?天已明,公主該起身了。」
簾外傳來宮女輕柔的呼喚,趙徽柔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望著這陌生的古床,愣了許久,才憶起自己不是易遙,而是大宋的福康公主。
她無精打采地支起身子,錦被從肩頭滑落,晨風一激,這才真正清醒了幾分,朝著外面的宮女說道:「嗯,為我更衣吧。」
「是。」
幾名宮女輕手輕腳掀開帳子,她們低眉順眼,依次端來銅盆溫水、細布手巾、青鹽漱口、胭脂黛粉,又捧出今日要穿的緋羅襦裙。
有人替她挽袖淨面,有人蹲身為其著履,待到梳妝檯前,玉梳穿過長發,髮髻一絲不苟地綰起,簪上那些赤金小釵,鏡中的公主才終於有了幾分精氣神。
侍女一邊為她理著衣襟,一邊壓低了聲音,「公主,京城最近發生了好幾件大事,怕是公主的婚事也會因此延後————」
趙徽柔抬眼望著鏡中那張猶帶稚氣的臉,問道:「發生了何事?」
那侍女遲疑片刻,似是不知該如何啟齒,終是低聲答道:「前夜,有刺客潛入濮安懿王府,殺害了那位————那位右衛大將軍趙宗實。」
「趙宗實?他死了?」
趙徽柔微微一怔,她與趙宗實並無太多交情,當年趙宗實幼年入宮之時,她還未出生,等她記事的時候,趙宗實已經因為官家親子趙昕出生而被送回了王府。
世事難料,誰能想到趙禎的三個兒子都夭折了,趙昕是次子,兩歲而逝。
趙宗實搖身一變,皇儲的地位又回來了,不是太子,卻是太子的第一人選,朝野上下頗有幾分賢名。
這麼一位即將登臨權力頂峰的皇親貴胄,居然在自己的府邸,於夜色之中,被刺殺了?
侍女又道:「還有一件奇事。昨天早朝,宮裡來了一位仙長,沒人知道他是怎麼穿過宮禁,來到了垂拱殿之內。此人當著文武百官,將一柄利劍釘在了門楣之上,揚言————」
昨日,垂拱殿。
「三日之後,我來取劍。你們盡可調集大軍阻止,若我成功取回寶劍,便是血洗宮廷之時。」
楊行淺負手而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送進每個人的耳中。
話音未落,周圍的禁軍便迅速圍了上來,為首的將領按刀向前,怒喝道:「放肆!將他拿下!如有違抗,就地格殺!」
楊行淺眼見刀斧加身,不見半分慌亂,靈巧地側身閃躲開來。隨後,他衣袍之間雷光
閃爍,身形驟然一晃,動作比剛才快了數倍,如游魚穿浪,不再有人能觸及他的衣角。
閃身片刻,他無可奈何地摸出對講機,「顧森湘,你再不開槍,我就要被他們剁成臊子了!」
對講機里傳來顧森湘怯生生的聲音:「使君,我————我不敢啊,你還是將這把槍交給允賢吧,她的膽子比我大多了,天天在那兒解剖屍體。」
楊行淺沉聲道:「少廢話!你連人都不敢殺,今後還怎麼開著坦克上戰場?」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的細響,顧森湘仍存著幾分猶豫,「可是,你交給我的任務,不是開學堂,做老師嗎?」
楊行淺耐著性子解釋:「五代十國雖然禮崩樂壞,但還是封建社會,女子讀書或許有可能,但是女子作為夫子授業,怕是無人敢來求學。此事啊,要等到我執掌大權的時候,方能推行下來。」
「可是————」
「別可是了!」
楊行淺打斷道:「你今天要是不肯開槍,等回去之後,我就找個良善之家,把你給嫁了,免得你在我身邊吃閒飯,惹得我心煩。」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勸:「這些小世界,都是影視劇里的紙片人,你還當真了?」
呃,好像顧森湘也是個紙片人?
「砰!」
遠處的樊樓之頂傳來一聲「雷響」,一顆子彈貼著他的眼前掠過,在他臉頰上擦出一道血痕,隨即鑽進身旁士兵的腦袋,將那顆頭顱打爆了。
對講機里的顧森湘氣喘吁吁,衝著這頭歇斯底里地大吼:「楊行淺!你個王八蛋!別以為你仗著救命之恩就能為所欲為!我不嫁!」
楊行淺輕笑道:「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那你先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砰!砰!砰!————」
十顆子彈,槍槍要人命,在這種距離之下,狙擊槍的子彈幾乎不受風速的影響,指哪兒打哪兒,彈無虛發。
不過,這般準頭,也少不了楊行淺傾囊相授、手把手教她射擊的功勞。
大殿之上,趙禎與文武百官皆目睹了這詭異一幕,那人的動作極快,身形飄忽,完全不符合常理,而且還會妖法,看誰,誰死,著實可怖。
楊行淺等顧森湘打光兩個彈匣,按下對講機:「收工,等我回來吃飯。」
說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了宮門之外。
【任務二完成。獎勵:自選眷屬召喚符】
趙徽柔臉上掠過一絲錯愕之色,蹙眉問道:「血洗宮廷?這從何說起?我們皇家何時得罪過仙人?可有人看清,那仙人有沒有頭髮?是和尚,還是道士?」
侍女見她這般神色,忍不住掩唇輕笑,柔聲寬慰道:「公主莫要憂心,那人雖懂些旁門左道的法術,可宮禁之內駐守著數萬精兵,層層把守、戒備森嚴,定能叫那人有來無回。」
「有來無回?」
趙徽柔卻挑了挑眉,問道:「那人不是在禁軍的重重包圍之下,當著爹爹和文武百官的面兒,大搖大擺地逃出生天了嗎?由此可見,他所言非虛,是個有本事的。」
用過早膳之後,她特意來到延和殿,見趙禎正伏案批閱奏章,便親手端上一碟剛蒸好的糕點,溫聲道:「爹爹,女兒聽聞,有人在垂拱殿留下了一柄劍?」
趙禎正為此事頭疼,那人本領通天,確是不好輕易得罪,畢竟百密終有一疏,縱有數萬禁軍的護衛,也難保萬無一失。
他溫言安撫道:「徽柔別怕,爹爹會妥善處理此事。」
趙徽柔好奇地問道:「那柄劍呢?爹爹沒讓人取下來?說不定,謎底就在這柄劍的上面。」
趙禎輕嘆一聲:「找人試過了,那柄劍————無人可以撼動。」
趙徽柔目光流轉,她昨日倚窗小憩時,也曾隱約聽見遠處傳來幾聲悶響,彼時只當是爆竹或雷鳴,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來,那聲響不正是後世才有的槍聲嗎?
難道這處世界————還有別的穿越者?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爹爹,女兒或許有辦法應對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