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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摩登家庭》:名字寫在下面

2026-09-21 07:49:05 作者: 周末圖書館

  星期一早上,盧克把紙箱抱上車時,菲爾已經在駕駛座上等了五分鐘。

  「鳥屋坐後排。」菲爾說,「你坐它旁邊。今天誰也不許給它買安全帶。」

  「我沒要買。」盧克把箱子放穩,拉過安全帶扣在紙箱外面,「這是車上原來就有的。」

  周堯替他關好車門。箱子裡傳來信封碰到木板的輕響。盧克從車窗探頭,確認郵筒的小門沒有被壓住。

  「放學以後我自己帶回來。老師要是讓它留在教室,我會先問她。」

  「很好。」周堯說。

  「你別提前來拿。」盧克又補了一句。

  周堯退開,讓菲爾把車駛出去。菲爾用右手朝他揮了揮,左腕擱在腿上。車剛轉過街角,周堯的手機便響了。來電也是菲爾。

  「你還站在門口嗎?」

  「車剛走。」

  「太好了。我有件事昨晚忘了說。等我送完盧克,能去你辦公室十分鐘嗎?我帶了吃的。」

  周堯看了眼表。十點前,他要把新的業務介紹發給一家小企業協會。那是他上周從公開名錄里找來的地址,對方只說願意收材料,沒有答應見面。

  「九點以前。」他說。

  「十分鐘足夠。我有一隻受傷的手,但兩隻很健康的嘴。」

  菲爾來的時候,帶的不是早餐,是一個印著鄧菲地產標誌的紙袋。裡面裝著兩塊鬆餅,還有一張彩色傳單樣稿。紙張頂部是他的姓名和辦公室電話,中間留了一塊空白,下面印著:周四午間交流,獨自帶客戶看房時該怎麼辦。

  「你們辦公室要辦?」周堯問。

  「原本請了保險公司的人。他把時間改到下個月,會議室和午餐都訂好了。」菲爾把鬆餅推給他,「我跟經理說,我認識一個能講這事的人。」

  周堯拿起傳單。講者一欄已經填了他的名字,後面還跟著一句「菲爾·鄧菲的家人,曾處理海外高風險事件」。旁邊的照片框是空的。

  「照片還沒放。」菲爾說,「海莉昨晚把那張合照傳給我了。我想先問你。」

  周堯想起昨天露台上那隻紙箱。照片裡有盧克畫的窗戶、菲爾托著箱底的右手,還有自己沾木屑的袖口。他把傳單轉過來,扣在桌上。

  「別用那張。」

  「好。」菲爾答得很快,又用右手從紙袋裡掏出手機,「那我找你單獨拍一張。這裡的牆很像有錢人會信任的牆。」

  「我說的是,別用家裡的事招人。」

  菲爾的手機停在半空。「我沒有寫鳥屋,也沒寫你的袖口。」

  「上面寫了你的家人。」

  「因為你確實是。」菲爾坐下,把手機擱在膝上,「我沒有把這件事賣給他們。是我向他們推薦你。」

  周堯看著傳單背面透出的字。一個給別人定範圍、寫報價的人,到了親戚面前,連自己的名字應該放在哪一行都沒先問清。

  

  「你跟他們說了我收多少?」

  「沒有。經理問,我說由你自己定。」菲爾把鬆餅紙袋折起一角,「我還以為這會讓你高興。」

  周堯本來確實高興。辦公室的租金、北岸丟掉的後兩批,都在他昨晚列業務介紹時占了一小行。他想要這個講座,也想要台下那些還不認識他的經紀人。可一旦他們因為「菲爾的家人」坐下,離場時記住的可能仍只有菲爾。

  「我要按正式工作報。」他說,「不講你上次那棟房子的事,也不講任何客戶的細節。傳單上只寫業務名稱,介紹放到後面。」

  菲爾用右手把那張紙翻回來。「上次那棟房子我本來也不會拿去講。你剛剛說的『介紹放到後面』,是什麼意思?」

  「你的名字在最上面。我的放下面,講完再讓他們知道我是誰。」

  「那是地產辦公室的抬頭。」菲爾指著標誌,「我的電話印在上面,是讓他們知道午餐在哪兒拿,不是讓你向我匯報。」

  周堯再看一遍。名字確實在標誌下方,和辦公室地址排成一行;講者欄單獨占了半頁。剛才他把兩處看成了同一件事。

  門外有人來送快遞。周堯起身簽收,回到桌邊時,菲爾正在把傳單裝回紙袋,左手剛碰到袋口又縮了回去。紙邊卡住,他用右手慢慢把它理平。

  「我可以另寫一份。」周堯說。


  「今天早上經理要發給同事。」菲爾看著他,「你可以說不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拒絕講座,還是在拒絕我。」

  周堯沒能立刻回答。他的電腦還開著那份業務介紹,第一頁標題下寫著「獨立風險顧問」。他剛才用了幾分鐘,把菲爾提供的機會說得像一種需要防備的贈品。

  「我接,」他說,「但這版不能發。給我二十分鐘,我寫新的。」

  菲爾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二十分鐘以後是九點零五。」

  「你說九點以前要發?」

  「我說經理早上要發。具體幾點,是你剛才沒問。」菲爾把紙袋放回桌上,「打電話問吧。我也想知道還有沒有時間。」

  電話接通後,菲爾沒有替周堯談條件。他報了自己的名字,說明講者想改介紹,並把手機遞過去。

  經理只問了兩件事:午餐時間能否講完,來的人能帶走什麼。周堯想說一套完整的現場評估,瞥見桌上那隻鬆餅,改了口。

  「三十分鐘。給每個人一張看房前後能自己核對的清單。誰持有鑰匙、誰知道行程、發生意外先聯絡誰。不會在會場評估他們正在代理的房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經理說,清單可以;傳單已經送去列印,今天改不了。下午還要把講者簡介發到內部群,是否接受原樣。

  周堯看向「曾處理海外高風險事件」那一行。那不是假的,卻不是他想讓一屋子經紀人拿來問菲爾的事。

  「不能原樣發。」他說,「您可以把這個時段給別人。」

  菲爾從他手裡接回電話,聽完經理的話,走到窗邊說了幾句。周堯只聽到「我知道午餐訂了」「別退我的那份」。掛斷以後,菲爾把手機放進右邊口袋。

  「周四給一位貸款經紀人了。」

  周堯點頭。他原本準備在這時候解釋簡介為什麼不能寫。菲爾卻先拿起自己的鬆餅,咬掉一大口,紙袋在右手裡捏得沙沙響。

  「我昨天跟她說,你會把約好的事做完。」菲爾說,「她還問我,你是不是那種看見更大的項目,就把小講座交給助手的人。我說你連幫盧克做個東西都會回來收桌子。」

  「我沒有助手。」

  「現在我知道你也沒有周四了。」菲爾把紙袋折了兩折,「我答應錯了時間。這個算我的。」

  周堯想說傳單不是他寫的,又想起菲爾拿著空照片框走進來時,還在等自己決定。周四的時段沒了;菲爾得親自向經理解釋,為什麼他推薦的人臨時改了介紹。

  「她說下周三有團隊會議,沒訂午餐。你要是能把清單和收費範圍發給她,她會看。」

  「我會發。」

  「發給她,抄送我。」菲爾說,「別讓我到時候從她那兒才知道你把我也刪掉了。」

  周堯抬頭。菲爾沒笑,正把鬆餅上掉下來的一粒糖撿回紙袋裡。

  「對不起。」周堯說,「你先問了照片,也沒替我定價。我不該把那張傳單當成你要借我的經歷賣房子。」

  「你剛才還沒看到傳單就問我是不是要報銷鬆餅。」

  「我沒有問。」

  「你看紙袋的眼神問了。」菲爾把另一塊推到他面前,「這一塊不算項目費用。」

  周堯拆開紙袋,咬了一口。菲爾等他咽下去,才用右手點了點電腦屏幕。

  「那份清單,別寫成考試。我的同事一邊要帶客戶看房,一邊還要記得車停哪兒。上周我把鑰匙放進右邊口袋,左手找了三分鐘。」

  「左手還得休息。」

  「我知道。」菲爾低頭看了看繃帶,「所以這周我請人來講。你要是把他們嚇得不敢開門,我得一個人把午餐吃完。」

  送走菲爾,周堯把業務介紹的第一頁重新打開。協會的收件地址還在草稿欄里。他刪掉開頭那段長長的履歷,留下服務範圍和聯絡方式,按原定時間發了出去。沒有附上那張合照,也沒有寫菲爾的名字。

  下午,海莉發來消息,問周日的照片能不能傳進家庭群。周堯回了「可以」。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句:【外面呢?盧克想給同學看。】

  【讓他帶自己的照片。】周堯回道,【那張有我和你爸,先留家裡。】

  海莉很快發來一張新照片:盧克一個人抱著紙箱,站在露台最亮的地方,歪屋頂完整露了出來。

  【他已經選了這張。】

  周堯正要回復,菲爾也發來消息。只有一張照片:盧克放學後站在車旁,懷裡抱著空紙箱,手裡舉著一張畫了鳥屋的課堂評價卡。卡片上的字太小,周堯放大才看清,老師寫的是「設計想法明確,請說明郵筒怎樣使用」。

  菲爾隨後補了一句:【老師想把鳥屋留在教室到周五。他問了什麼時候能取,才把箱子抱回來。說明也要自己寫,今天不用叫施工隊。】

  周堯把手機放下,繼續寫那張給經紀人的清單。寫到「返還鑰匙」時,他停了一下,在頁眉添上自己的姓名和公司電話。下面留出一行,寫「委託方聯繫人」,沒有替任何人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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