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進並沒有直接去坐那部直達頂樓的一號貴賓電梯。
他帶著那個鐵塔般的保鏢和堂弟高義，轉身溜達到了大廳中央的輪盤賭區。
這尊大佛一挪窩。
整個大廳的賭客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呼啦啦地全跟了過去。
幾百號人把輪盤桌圍得水泄不通。
安保人員扯著嗓子在外面拉人牆，汗水把制服都浸透了。
陳昊昆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
他現在兜里揣著剛從當鋪換來的兩萬九千塊錢。
但他壓根沒打算跟著去湊熱鬧。
高進在輪盤桌前坐下。
高義極其狗腿地把剛才贏來的幾十萬籌碼放在桌子上。
荷官是個年輕小伙子。
看到高進坐下，這小伙子的手抖得連那顆象牙小球都快捏不住了。
高進連看都沒看輪盤一眼。
他從白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紙。
扔進嘴裡，嚼了兩下。
他轉頭看向高義。
「押紅，十萬。」
高義立刻把十個黃色的大籌碼推到了紅色的區域。
周圍的賭客瘋了一樣跟著押紅。
不到十秒鐘，紅色區域堆滿了成百上千的籌碼。
荷官咽了口唾沫，打出小球。
小球在輪盤裡飛速旋轉，最後滴答兩聲，穩穩落在一個紅色的數字槽里。
全場歡呼！
高進連贏。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小時。
高進在大廳里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從輪盤玩到百家樂，又從百家樂玩到牌九。
他每次下注都不大，十萬八萬的。
但他就像是開了透視外掛一樣。
想贏就贏，想通殺就通殺。
一個小時過去。
高進面前的籌碼，就像滾雪球一樣，已經堆到了整整八十萬！
八十萬。
在九十年代初，這筆錢能在港島買下一套相當不錯的千尺豪宅了。
高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對著旁邊的高義揚了揚下巴。
「沒意思，去把籌碼換了。我們上去。」
高義趕緊拿出一個黑色的皮包裝籌碼。
高進雙手插兜，帶著保鏢，在所有人近乎瘋狂的崇拜眼神中，瀟灑地走向了一號貴賓電梯。
陳昊昆躲在遠處的柱子後面。
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壓住了心裡那種想衝上去抱大腿的衝動。
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
一個連飯都吃不起、欠著一屁股高利貸的底層疊碼仔！
別說去跟高進搭話了。
那個叫龍五的冷麵保鏢，絕對會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直接把自己的脖子擰成麻花。
這種大佬，戒備心極強。
湊上去就是找死。
只能等。
等高進變成傻子的那個空窗期！
陳昊昆摸了摸褲兜里那厚厚的兩萬九千塊錢。
雖然高進上去了。
但自己的麻煩還沒解決。
高利貸的死線就像一把鍘刀，懸在他的脖子上。
他轉過身，避開大廳里那些還在興奮討論賭神事跡的賭客。
大步朝著賭場側面的員工通道走去。
他需要去洗把臉，抽根煙，好好盤算一下這錢該怎麼翻倍。
推開厚重的防火鐵門。
員工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接觸不良的壁燈在滋滋作響。
一股濃重的煙味和下水道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陳昊昆剛走進去兩步。
突然。
防火門在他身後「砰」的一聲被人重重關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一隻粗糙的大手直接薅住了他的頭髮。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扯。
陳昊昆整個人失去平衡，被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牆壁上。
「砰！」
後背撞擊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陳昊昆覺得胸口一悶，喉嚨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剛想掙扎。
兩隻手同時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釘在牆上。
三個男人。
穿著花襯衫，手臂上全是青龍白虎的劣質紋身。
滿臉橫肉。
領頭的那個是個光頭，門牙缺了一半。
崩牙九。
和記堂口的催收頭目，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崩牙九叼著一根牙籤，湊到陳昊昆面前，噴出一口濃重的隔夜大蒜味。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巴掌在陳昊昆的臉上拍得啪啪作響。
「撲街仔！你特麼很瀟灑啊！在外面看大老闆贏錢看得很爽是不是？」
陳昊昆被抵在牆上。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後腰。
那裡藏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和微型電擊棒。
以他現在的反應速度和狠勁。
只要他願意，三秒鐘之內，他絕對能把這個崩牙九的脖子扎出三個透明窟窿。
但他忍住了。
這裡是葡京賭場的員工通道！
頭頂上就有一個監控探頭！
在這裡動手殺人，不僅疊碼仔的工作會立刻丟掉，自己還會被整個澳門的黑白兩道追殺。
為了幾個收帳的小混混，搭上自己的任務和命。
不划算。
陳昊昆強行把手從後腰抽了回來，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
「九哥！九哥你輕點！有話好說，別動手啊！」
崩牙九冷笑一聲，一口唾沫吐在陳昊昆的鞋面上。
「好說你媽個頭！你借的十萬塊泥碼，今天到期了！」
崩牙九猛地一把掐住陳昊昆的脖子，把他的頭往牆上重重磕了一下。
「十萬塊本金！連本帶利十二萬！少一個子兒，老子今天就把你拆了賣零件！」
陳昊昆的腦袋嗡的一聲。
眼冒金星。
但他腦子裡卻在一瞬間閃過一萬個問號。
什麼情況？
原主的記憶里，明明記著是欠了十五萬，而且死線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啊！
怎麼到崩牙九嘴裡，變成十萬本金，連本帶利十二萬了？
原主這特麼腦子被驢踢了記錯帳了？
還是和記這幫放高利貸的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或者是自己穿越過來，引發了某種蝴蝶效應，導致帳目變了？
管他娘的！
陳昊昆心裡一陣狂喜。
十五萬變成十二萬，憑空少還三萬塊！
這特麼是老天爺在給他餵飯吃啊！
陳昊昆死死抓住崩牙九的手腕，裝作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九哥！九哥你通融一下！十二萬我認！但你總得給我時間籌錢啊！再寬限幾天，我肯定把錢湊齊交給你！」
崩牙九鬆開手。
退後一步，從兜里摸出一把彈簧刀。
「唰」的一聲彈開刀刃。
冰冷的刀尖直接拍在陳昊昆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