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昆面無表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用力地點在桌子上的鈔票上。
一字一句,聲音迴蕩在整個休息室里。
「這兩萬九。」
「我全押。」
「買高進第一局,輸!」
這句話一出。
整個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陳昊昆。
這小子是不是被高利貸逼瘋了?
賭神會輸?
去買一賠十的冷門?
兩萬九千塊啊!這不是打水漂嗎!
光頭馬仔咽了口唾沫,看著陳昊昆那極其認真的眼神。
「阿昆,你確定?買定離手,概不退還啊!」
「別廢話,開票。」
陳昊昆冷笑一聲。
他知道。
十分鐘後,當貴賓廳第一局的輸贏結果傳下來的時候。
他這兩萬九,就會變成整整三十一萬九千塊!
這就叫劇情優勢。
這就是老天爺餵到嘴邊的暴富!
休息室里的空氣凝固了不到兩秒鐘。
光頭馬仔剛拿起桌上的原子筆,準備給陳昊昆開票。
桌上那個磚頭大小的大哥大,突然像催命一樣瘋狂響了起來。
光頭馬仔放下筆。
一把抓起電話貼在耳朵上。
「餵?什麼情況?盤口賠率要調?」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光頭馬仔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還紅光滿面的臉,現在就像是吞了一整隻死蒼蠅一樣難看。
他猛地把大哥大砸在桌子上。
震得那兩萬九千塊錢都跳了一下。
「退錢!都特麼別擠了!盤口流局作廢!」
光頭馬仔扯著破鑼嗓子,對著休息室里那群紅著眼的賭鬼大吼。
整個休息室瞬間炸了鍋。
叫罵聲差點把天花板掀翻。
「憑什麼作廢!老子錢都交了!」
「搞什麼鬼啊!玩不起是不是!」
光頭馬仔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滿臉凶光地瞪著帶頭鬧事的人。
「叫喚你媽個頭!裡面消息傳出來了,新加坡那個老千突發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直接送醫院了!」
「今天驚天大局取消!高先生改在三號廳玩普通局!」
「莊家都沒了,玩個屁的外圍!拿錢趕緊滾蛋!」
聽到這話。
陳昊昆的腦子「嗡」的一聲。
就像被人迎面掄了一記悶棍。
草!
劇情特麼的出現偏差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電影裡可沒提過新加坡老千拉肚子這茬事!
是因為自己的介入引發了蝴蝶效應?還是這本來就是劇情里被省略的廢戲?
陳昊昆氣得牙花子都快咬碎了。
眼看著到嘴的三十一萬九千塊,就這麼硬生生地飛了!
他黑著臉,一把抓起桌上那兩萬九千塊錢。
頭也不回地推開休息室的鐵門,走了出去。
倒霉催的。
老天爺這簡直就是在玩他!
陳昊昆把錢揣進馬甲內兜,剛走到樓梯拐角處。
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一股濃重的劣質大蒜味撲鼻而來。
崩牙九!
這個和記堂口的催收頭目,居然去而復返,就蹲在樓梯口抽菸。
崩牙九看到陳昊昆,眼睛瞬間鎖死了他鼓囊囊的馬甲口袋。
在這個銷金窟里混的黑幫,眼光比雷達還毒。
哪怕隔著衣服,他們也能一眼看出那是幾萬塊的厚度。
「喲,撲街仔。發財了啊?」
崩牙九吐掉嘴裡的牙籤,帶著兩個滿身紋身的馬仔直接把樓梯堵死。
陳昊昆心裡猛地一沉。
他手摸向後腰的電擊棒,眼神冷得像冰。
「九哥,說好了明晚十二點交錢。你這是什麼意思?」
崩牙九冷笑一聲,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陳昊昆的胸口。
「規矩是明晚。但老子現在手頭緊,看你兜里貨不少,先拿點出來當寬限費和利息。」
「你要是不給,老子現在就喊人查你這錢干不乾淨。一個窮鬼疊碼仔,身上帶幾萬塊現金,要是被保安部盯上,你這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赤裸裸的敲詐!
陳昊昆在心裡瘋狂盤算。
動手打廢這三個人?他絕對有把握。
但打完之後呢?
整個和記的人都會來追殺他,葡京賭場也沒他的容身之地。
高進的戒指還在那掛著,任務還沒完成!
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因小失大。
陳昊昆咬了咬牙,鬆開了摸著電擊棒的手。
他拉開馬甲拉鏈。
把那兩萬六千塊從當鋪換來的舊鈔,一把拍在崩牙九的手裡。
「這是兩萬六。算是我先還的本金。」
「剩下的九萬四,明晚十二點之前,一分不少給你。」
崩牙九拿著錢,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笑得門牙豁口都露了出來。
「算你小子識相。記住了,剩下的九萬四!明晚見不到錢,準備好麻袋裝自己吧!」
陳昊昆站在樓梯口。
深吸了一大口氣。
強行把胸口那團想要殺人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褲兜。
裡面只剩下昨晚從那個山西煤老闆身上抽水賺來的三千塊港紙。
三千塊。
這就是他現在所有的底牌。
他沒有再回大廳。
直接轉身走出了賭場後門,回到了那個散發著霉味的逼仄出租屋。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
第二天。
上午九點。
陳昊昆醒了過來。
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但眼神鋒利的臉。
他知道,今天必須在賭場裡搞到錢。
不然晚上就是個死局。
他沒有穿那套疊碼仔的黑馬甲制服。
而是換上了一件花襯衫,搭配一條舊牛仔褲。
這是他特意翻出來的私服。
拿起電話,直接給大廳主管彪哥打了個電話。
「彪哥,我發高燒起不來床了,今天請一天假。」
電話那頭的彪哥罵罵咧咧。
「滾你媽的!早不死晚不死!扣你三天底薪!明天滾回來上班!」
電話掛斷。
陳昊昆冷笑一聲。
他拿上那僅剩的三千塊港紙,推門走了出去。
十分鐘後。
陳昊昆以一個普通賭客的身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葡京賭場的大門。
今天沒有穿制服,門口的安保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他徑直走到大廳的籌碼兌換處。
把三千塊現金遞了進去。
「換散碼,全要一千的。」
三個黃色的塑料籌碼扔了出來。
陳昊昆捏著這三個輕飄飄的籌碼,轉身走進了三號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