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
一艘看起來極其正規的中型快艇,已經停在岸邊。
陳昊昆背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雙肩包,直接跳了上去。
馬達轟鳴。
快艇破浪而出,朝著香港的方向疾馳而去。
站在甲板上,迎著略帶咸腥味的海風。
陳昊昆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香港島輪廓,眼神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一百萬,我來了。」
不到一個小時。
快艇穩穩地靠在了九龍的一個偏僻卸貨碼頭。
陳昊昆跳上岸。
這裡是九十年代的香港。
街頭充斥著繁華與混亂交織的氣息,雙層巴士在馬路上穿梭,街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
陳昊昆根本沒心思欣賞這年代感十足的街景。
他直接走到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紅色的計程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去九龍城寨旁邊的那個舊屋邨。」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陳昊昆,尤其是他那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後生仔,那種地方很亂的,大白天也有爛仔搶劫啊。」
陳昊昆冷冷地丟過去一張一百塊的鈔票。
「開車。不用找了。」
司機立馬閉嘴,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
計程車停在了一片極其破敗的建築群前。
這裡就是九龍最底層的貧民窟。
樓房密集得連陽光都照不進去,牆皮脫落,到處都掛著凌亂的衣服和生鏽的空調外機。
陳昊昆背著包,走進了這迷宮一樣的屋邨。
樓道里極其陰暗。
只有幾盞接觸不良的感應燈在滋滋作響,地上滿是菸頭和不明液體。
陳昊昆按照陳小刀給的地址,順著滿是塗鴉的樓梯,一步步往上爬。
三樓。
四樓。
五樓。
終於,他停在了一扇極其破舊的綠色鐵柵欄門前。
門牌號:504。
就是這裡!
陳昊昆站在門外。
深吸了一大口氣。
他的手心,竟然罕見地冒出了一層細汗。
只要推開這扇門,那個身價百億、戴著一百萬玉戒指的賭神,就在裡面!
陳昊昆舉起手,握成拳頭。
在這扇生鏽的綠色鐵門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砰!砰!砰!」
樓道里靜悄悄的,敲門聲顯得極其刺耳。
門裡沒動靜。
陳昊昆耐著性子,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
裡面終於傳來了一陣極其不耐煩的罵聲。
「催命啊!誰啊!」
「大白天的敲什麼敲!報喪啊!」
緊接著,是一陣拖鞋在水泥地上瘋狂摩擦的腳步聲。
「嘩啦」一聲。
鐵門上的小探視窗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了。
一雙布滿紅血絲、警惕得像過街老鼠一樣的眼睛湊了過來。
這眼神帶著一股極其明顯的防備。
來人不是陳小刀。
而是一個瘦得像麻杆、頂著一頭亂糟糟長發的年輕人。
這是陳小刀的跟班小弟。
烏鴉。
烏鴉隔著鐵柵欄,上下打量著門外的陳昊昆,手裡還攥著一根生鏽的鋼管。
「你特麼找誰啊?」
「這裡沒你要找的人,趕緊滾蛋,不然老子對你不客氣!」
陳昊昆根本沒把這瘦猴放在眼裡。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雙警惕的眼睛。
「我找陳小刀。」
「就說是葡京賭場的阿昆。」
「他要是不要錢,我現在轉頭就走。」
這句話一出來。
探視窗里的那雙眼睛瞬間愣了一下。
還沒等烏鴉反應過來。
門裡面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尖叫。
「臥槽!昆哥!」
「烏鴉你個王八蛋!趕緊把門打開!」
「你特麼敢把我的財神爺趕走,老子今天把你剁了熬湯!」
一陣更加急促的腳步聲狂奔而來。
陳小刀像一陣風一樣衝到了門口。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烏鴉,手忙腳亂地去拔鐵門上的插銷。
「咔噠」一聲。
沉重的綠色鐵門被猛地拉開了。
陳小刀頂著那頭標誌性的黃毛,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背心。
臉上堆滿了極其諂媚和狂熱的笑容。
他一眼就盯上了陳昊昆背上的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包。
那雙眼睛簡直比看到了沒穿衣服的女人還要亮。
「昆哥!你可算來了!」
「我從昨晚掛了電話就在這盼星星盼月亮啊!」
「快快快!趕緊進來!」
陳小刀一把拉住陳昊昆的胳膊,就像見到了親爹一樣,極其熱情地把他往屋裡拽。
陳昊昆被他拉著,走進了這間傳說中的屋邨公屋。
一股極其複雜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
泡麵味、劣質菸草味、腳臭味,還有一股奇怪的藥水味。
這屋子小得可憐。
大概也就三十平米,亂得像個剛剛被掃蕩過的垃圾場。
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撲克牌、啤酒瓶和髒衣服。
一台破舊的電視機正在放著雪花,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陳昊昆皺了皺眉頭,把雙肩包往前抱了抱。
他在現實世界也租過破房子。
但這地方,簡直連豬圈都不如。
「昆哥,地方小,你別介意啊。」
「烏鴉!還特麼愣著幹什麼!趕緊去給昆哥倒水!」
「拿我那個平時捨不得喝的可樂倒!」
陳小刀一邊陪著笑臉,一邊用腳把地上的幾個啤酒瓶踢開,勉強騰出了一條下腳的路。
烏鴉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跑去廚房翻杯子去了。
陳昊昆沒有接陳小刀的茬。
他一進門,視線就像雷達一樣,在整個狹窄的客廳里瘋狂掃射。
他在找那個價值一百萬的目標。
突然。
陳昊昆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客廳最裡面的那個角落裡。
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捏住。
在那張破舊的摺疊沙發旁邊。
蹲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
那件曾經在葡京賭場裡極其騷包、一塵不染的頂級定製白西裝。
現在已經變得慘不忍睹。
上面沾滿了泥土、草屑,甚至還有乾涸的發黑的血跡。
衣服被撕破了好幾個口子,就像是在泥地里滾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
但這個男人的身形依然高大。
背頭已經徹底亂了,幾縷頭髮狼狽地耷拉在額頭前。
他的腦袋上纏著一圈極其粗糙的白紗布,紗布上還滲著一點血絲。
賭神!
高進!
那個在葡京賭場裡抬抬手就是幾十萬、氣場逼人、讓無數大佬低頭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