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昆轉過頭看向高進。
高進整個人縮在牆壁死角，眼神渙散到了極點，嘴裡只是不斷重複著「打雷、好怕」。
陳昊昆走到高進跟前，試著伸手去拉他的左手。
高進猛地渾身一抽，嗓子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鳴，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死命往後縮，甚至張開嘴就要咬陳昊昆的手腕。
那種對外界刺激的應激防禦機制被徹底激發了。
這傻子不僅是智商退化，創傷應激也上來了。
陳昊昆把手縮了回來。
他很清楚，系統對任務物品的判定極其嚴苛。
現在如果把高進打暈強行把戒指擼下來，且不說陳小刀和烏鴉在旁邊看著會起疑心，萬一系統判定為「強行掠奪」，直接任務判定違規，那一百萬的罰款他可吃不消。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高進只要還活著，還在陳小刀手裡，這枚戒指就絕對跑不掉。
陳昊昆深吸了一口氣，把地上的雙肩包撿起來。
「刀哥，這破地方剛才開了一槍，條子估計過一會兒就得過來盤問。我身上沒合法證件，不能在這久留。」
陳小刀也反應過來了，抹了抹額頭的虛汗。
「對對對！昆哥你是澳門過來的，要是被差佬查到就麻煩了！你趕緊走，後山有條小路直通碼頭！」
陳昊昆把背包里剩下的四盒瑞士蓮黑巧克力掏出來，放在破電視機上。
「這巧克力留給他。這兩天別讓他亂跑，好好看著他。等我把澳門那邊的事情理順了，我再過來找你們。」
陳小刀連連點頭，像送財神爺一樣一路把陳昊昆送到樓道口。
陳昊昆壓低了帽檐，順著陰暗潮濕的後山小道，快速離開了九龍城寨周邊。
深夜的黑沙環碼頭，海水拍打著防波堤。
陳昊昆跳下快艇，踩在澳門冰冷的碎石灘上。
九指華的侄子把船纜繩系好，打了個呵欠。
陳昊昆順手扔過去兩百塊小費，裹緊了身上的黑色夾克，一言不發地穿過昏暗的漁村巷子。
回到那個發霉的出租屋，陳昊昆連衣服都沒脫，直接仰面躺在硬板床上。
腦子裡反覆閃回著白天那個失之交臂的瞬間。
就差一點點。
但幹這行，運氣有時候就是差那麼一口氣。
陳昊昆翻了個身，看著斑駁發黃的天花板，自嘲地笑了一聲。
在現實世界做信貸審批的時候，多少千萬級的大單子都是在最後一秒因為一個小公章卡殼的。
急沒用。
只要獵物還在網裡，收線只是時間問題。
第二天上午十點整。
葡京賭場一樓大廳，陳昊昆換上了那套規整的黑馬甲制服。
胸牌擦得鋥亮。
大廳主管彪哥叼著牙籤在大理石柱子旁邊晃悠，看見陳昊昆走過來，鼻孔里噴出一股白煙。
「阿昆，你小子家裡到底多少破事？請了假又跑回來，還想不想幹了？」
陳昊昆滿臉堆笑，極其自然地掏出一包紅萬寶路塞進彪哥的外套口袋裡。
「彪哥您多擔待，鄉下老娘身體不好，回去看了一眼。這不心裡放不下場子裡的活，一大早就趕回來了嘛。」
彪哥摸了摸兜里硬邦邦的煙盒，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嘴角咧開。
「算你小子懂事。今天散客多，去三號輪盤區盯著，機靈點，別讓那些爛仔在台子上搞手腳。」
陳昊昆點頭哈腰地應著，轉身扎進了熙熙攘攘的賭客群里。
在澳門，疊碼仔這層皮是他最好的掩護。
只要有這個身份在，他進出賭場、兌換小額籌碼、打探黑白兩道的消息，全都合情合理。
而且每隔兩天，他就能去公用電話亭，掌握香港那邊的第一手動態。
兩天後的下午，陳昊昆趁著換班的空隙，溜出了賭場側門。
街角的綠色投幣電話亭散發著一股機油味。
陳昊昆塞進兩枚硬幣，迅速撥通了陳小刀的call機。
不到三分鐘，電話鈴聲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陳昊昆接起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了嘈雜的麻將撞擊聲和陳小刀扯著嗓子的狂笑。
「喂！昆哥！我就知道是你！」
陳昊昆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皺了皺眉。
「刀哥，在哪呢？背景這麼吵，換地方住了？」
陳小刀在電話那頭笑得後槽牙都要露出來了。
「換什麼地方啊！老子在深水埗的小賭檔呢！昆哥，我跟你說，發財了！老子這次真的要發大財了！」
陳昊昆心裡咯噔一下，語氣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你帶那個傻子去賭錢了？」
陳小刀猛吸了一口香菸，噴在話筒上滋滋作響。
「什麼傻子！人家現在有名字了，叫巧克力！這小子簡直是個神仙！你上次帶來的巧克力他全吃光了，我就哄他說只要贏錢就給他買！結果你猜怎麼著？老子帶他去牌九檔，他閉著眼睛瞎摸，把把通殺！今天一下午，老子已經淨賺三萬八了！」
陳昊昆聽著陳小刀那毫無防備的炫耀，後脊樑一陣發涼。
劇情還是按照慣性往前沖了。
高進哪怕成了傻子，只要上了牌桌，那身逆天的賭術根本藏不住。
但在九十年代那種魚龍混雜的香港地下賭檔，一個連底細都沒有的傻子天天贏大錢，這跟光著屁股在狼群面前晃悠沒有任何區別。
陳昊昆冷聲打斷了他的狂笑。
「陳小刀，你腦子被驢踢了？那種地下黑檔是什麼地方你不清楚？你一個連陀槍都不會的爛仔，帶著個大傻子天天提走幾萬塊，檔口的老闆是開善堂的？」
陳小刀顯然被酒精和鈔票沖昏了頭腦，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陳昊昆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我不管你贏多少，見好就收。高義和那些大老闆的人還在暗地裡翻天覆地找人，要是巧克力的長相被有心人認出來，別說分錢，你全家都得被填進水泥樁沉海。聽到沒有！」
電話那頭的陳小刀被陳昊昆話里的殺氣震了一下，聲音稍微收斂了些。
「行了行了，昆哥，我知道你膽子小。放心吧，我機靈得很，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張揚。等老子湊夠了十萬塊，先把欠你的還了！」